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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人的混蛋or无耻的纳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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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维止

“电影鬼才”昆汀·塔伦蒂诺以纳粹为题材进行了他的第六部电影执导。近日该片上映,这是一部典型的塔伦蒂诺式作品:百科全书式的电影典故、近乎炫技的表演以及大段的意识流对话。其中,布拉德·皮特在散漫的叙事枝节中饰演了一个纳粹中尉,引人注目

近日上映的《无耻的混蛋》(Inglourious Basterds)是昆汀·塔伦蒂诺(Quentin Tarantino)执导的第六部叙事片。这是一部典型的塔伦蒂诺式作品:百科全书式的电影典故、近乎炫技的表演以及大段的意识流对话。只是在那位面带微笑、充满魅力的纳粹上校汉斯·兰达(Hans Landa)现身银屏之后,原本籍籍无名的奥地利演员克里斯托弗·瓦尔兹(Christoph Waltz)便越过导演成了电影的真正主宰。

在这部笨拙而拖沓的影片中,反倒是兰达的独特魅力不时令人眼前一亮。塔伦蒂诺无疑是一位慢节奏大师,他喜欢不疾不徐地讲故事,但很少有哪部作品像这部2小时32分钟的《无耻的混蛋》一样漫长。根据特定的事件或对话可将影片划分为五个章节,人物的命运将随着情节的发展而相互交会。布拉德·皮特饰演的中尉阿尔多·雷纳(Aldo Raine)及其手下的犹太复仇者只是散漫叙事中的一个枝节,其中较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年轻的法国犹太人德莱弗斯·索珊娜(Shosanna Dreyfus),她以假名在巴黎经营一家电影院并受到德军英雄弗雷德里克·佐勒(Fredrick Zoller)的热烈追求,后者将其介绍给戈培尔。此时兰达优雅地进入了我们的视线,一个刺杀希特勒的荒唐计划也由此揭晓。在其后几章中,分别由电影批评家迈克尔·法斯宾德(Michael Fassbender)和德国女星黛安娜·克鲁格(Diane Kruger)扮演的两位间谍也先后登场。

和往常一样,塔伦蒂诺的作品有许多发人深省之处,当然也免不了大量的插科打诨。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是否习惯于他的构架、演绎、升降镜头、饱和的色彩以及后现代主义式的华丽风格。电影开头的大部分场景都发生在一间农舍里,这也是《无耻的混蛋》最令人欣喜的部分。当镜头移入房间时,你会不由地惊叹窗口下的德军阵列是如此整齐有序。这令人联想起蒙特·赫尔曼(Monte Hellman)1971年执导的充满cult风格的经典电影《双线柏油路》(Two-Lane Blacktop)。率先出场的奶牛场工人皮埃尔·罗帕蒂特(Perrier LaPadite)正准备迎接拥有“犹太人猎手”之称的兰达上校,他的斧头在特写镜头中无限放大,散发出一种不祥的气息。兰达形容德国人好比雄鹰,犹太人就像是老鼠——这是纳粹在反犹运动中最爱的隐喻和意识形态的宣传工具。

这个邪恶的符咒令现场的观众瞬间屏住了呼吸,然而兰达依然保持着迷人的微笑,瓦尔兹的表演是如此令人信服、魅力四射,以致你几乎要错过这段对话背后的历史内涵。一个突兀的插科打诨更是起到了喧宾夺主的效果:兰达掏出了一只硕大无比的烟斗——这暗示他可能有性功能问题。这只华丽的烟斗看上去是如此滑稽以至于削弱了“犹太人猎手”的威胁感。

这种喜感不过是昙花一现,因为兰达早已猜到犹太人有可能躲藏在房间地板下。此时塔伦蒂诺将镜头对准了那些处于极度恐惧中的藏匿者,他们用手紧捂住嘴,睁大的双眼中满是惊恐。这是震撼人心的一幕,塔伦蒂诺以笑话为恐怖作了一次华丽的铺陈,一种令人不安的宁静正将两人越箍越紧。事实上,这些犹太人根本无关紧要,对导演来说,重要的只是电影本身。

换言之,这部影片最大的失败在于对一个纳粹恶棍的叙事性拔高,尽管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形式的问题。在影片中,没有任何角色可以和兰达平分秋色,他的口才和魅力无人能敌。尽管皮特也凭借其嚼口香糖一般的南方口音贡献了部分笑料,然而导演对他的性格刻画过于粗略,以致人物缺乏分量。同样的情况适用于饰演索珊娜的梅兰妮·洛朗(Mélanie Laurent),大概没有多少观众可以记住她的漂亮脸蛋。

尽管如此,《无耻的混蛋》不乏点睛之笔。无论是对于纳粹主义罪行的揭露、“犹太人-老鼠”隐喻还是最后一幕中令人反胃的火葬场大屠杀都相当出彩。塔伦蒂诺一向喜欢反抗既定的模式,就像过去他将黑色幽默与极端暴力糅合在一起,执意使用对黑人不敬的绰号一样。然而抱怨塔伦蒂诺的电影不雅就像挑剔他的夸张暴力美学一样毫无意义,那些大段的对话早已成为其作品的既定组成部分。

纳粹人物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电影中,然而没有哪一位法西斯是如此“迷人”。塔伦蒂诺的纳粹仅仅存在于他执意虚构的电影空间,他并不打算拍摄一部纪录片,也无意成为史蒂芬·斯皮尔伯格。他唯一慎重对待的是自己的作品,而不是历史本身。就这点而言,《无耻的混蛋》只是其电影情结的又一次证明。问题在于,当塔伦蒂诺打造出一个有史以来最讨人喜欢的纳粹形象时,他已玷污了这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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