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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副检察长敛财过亿背后的菩萨心肠
菩萨以慈悲感动苍生，而山西省繁峙县副检察长穆新成要不是被查出上亿的家产来，恐怕繁峙县得人民还要给他立座“活菩萨”的牌坊了。
文︱王俊秀 空镜 郑华淦
5月初，山西省繁峙县副检察长穆新成被“双规”后，穆家查出的财产金额一度成为社会盛传的热点话题：有说四亿多元，有说两亿元，记者从可靠渠道获知的最新消息是：穆新成资产肯定超过1亿，“双规”当天扣押回的车辆就有5辆，都价值百万元以上。穆被“双规”后，其位于3楼的办公室同时被贴上封条。据穆的一名同事讲，在这间办公室里被封存的，还有有关受助人员赠给穆新成的多面锦旗——穆新成曾经救助过许多贫困者。这就是真实的穆新成——通过“江湖规则”，从政商两界获得巨额灰色收入；而后扶危济困，修庙种树，乐此不疲。
一个县检察长，还是副的，有1亿元家产，的确吓人一跳。人们不得不问，一个副检察长年薪多少啊？穆新成要不是他上亿的家产被查出来，恐怕繁峙县的人民还要给他立座“活菩萨”的牌坊了。
出身官宦，混成“二哥”
穆新成出身官宦世家，其父穆正荣，上世纪70年代初从繁峙县茶铺乡调往县城，历任繁峙县委组织部长、副书记、县政协主席等职，在当地政坛活跃20余年，颇有影响。穆新成上世纪80年代从原平农机校毕业，毕业后先在繁峙县畜牧局上班，旋即进入检察院。
有媒体报道称穆为“反贪局长”，实际是指穆新成在其主要的“财富积累”时期的职务穆新成1999年任繁峙县检察院排名第三的副检察长，兼任反贪局长，副科级。2008年底，穆新成辞去反贪局长一职，只任繁峙县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同时晋升正科级。
穆新成在三兄弟中排行第二，青少年时的同学朋友们都叫他“穆二小”。据他的一位农机校同学、在繁峙县城经常在一起的朋友郭某讲，当副检察长之前的穆二小，随和豪爽。郭某说，穆新成和几个大的铁矿老板是好弟兄，经常帮着在矿老板之间调解各种纷争。由于其特殊职务和拥有的财力及社会关系，他实际上成为繁峙县矿产事务的“总调解人”，人称“二哥”。“穆新成和矿老板的铁关系”在繁峙县不是秘密。穆新成的两个主要“矿老板朋友”，当属宝山矿业的白计平和富鑫矿业的张胜富。据穆家好友回忆，穆新成和白计平是少年好友，和张胜富也是至少七八年的朋友。
财源滚滚来自矿主“进贡”
媒体报道称，穆新成的财产主要来源于各矿主的“进贡”，有的遭到“以办案为名的敲诈”。但为什么矿主间有纠纷要去找穆，为什么反贪局办案就能够“敲”住或“诈”住一些人，结果是：大家都有摆不上桌面的事，大家都不干净。
繁峙县岩头乡岩头村和甘泉村相距二三华里，都是铁矿矿区，争夺矿产的事经常发生。据了解，2007年，繁峙县下茹越村的张德恩等人以4380万元的价格买下一座铁矿。然而不久张德恩发现，就在他采矿的山头，另一矿老板张胜富的“黑口子”正在山腰开采。张德恩等人的选择是找穆新成协调。2008年，穆新成协调结果为：张德恩一方的股东们支付5300万元给张胜富，“买下”张胜富的黑口子。
据说，就是这一笔巨额敲诈引爆了穆案，但当事者都拒绝承认。穆被“双规”后，张胜富涉嫌重大偷逃税罪和非法开采罪被通缉。张及其弟驾豪车潜逃。在岩头、甘泉一带，铁矿采选业就是一个“江湖”。矿权演变、股东转换、边界纠纷、对超层越界开采的协调，实质性操作都在通吃“黑白两道”的社会大哥主持下解决，只在必要的时候，才将结果拿去有关部门备个案。矿产争端不愿公开，更不会走“官道”的原因，是股东身份不宜见光。由于大多矿点的资金来源、股东身份、矿点的合法性、开采规模和安全设施的规范性等都经不起法律考量，都摆不到桌面上，这些人之间发生纠纷，不会通过官方去解决。
百姓反映，穆新成的另一个财富来源是政界，但媒体在采访中没有找到曾给穆送过钱的官员。当地百姓说：“官员被敲肯定是被踩住尾巴了，就算吃了哑巴亏，哪还敢声张？”
侠客？活菩萨？
然而，这样一个贪官，却热衷于公益，是为自己的恶习撑门面，还是真正的信佛要慈悲为怀呢？
当地百姓介绍，穆新成热衷公益事业和爱心捐助，是因为其夫妇二人都比较信佛。穆新成还长期捐助贫困大学生，最新的一个例子是：去年，繁峙县新华书店看大门的妇女高翠莲，家里孩子考上学校，却因家贫无力供养。穆新成在一个饭局上偶然听到这个事，打听得事情属实后，马上就托新华书店保管员给老妇送去5000元。今年，这位被捐助的女孩已上大同医专二年级，她们一家至今不知道给她们钱的是什么人。
穆新成在几年前独自解救过一个被拐到繁峙的女大学生。穆新成从来不让周围的人传播这个事，并拒绝采访。有多人证实此事，而且这位女生后来送了穆一面锦旗，还手工衲了两双鞋垫给穆，以示报恩。穆新成和其发小，矿老板白计平曾共同在兴育学校设立了一项奖学金，2004年至2007年，共捐助学校12万元。繁峙县的古建筑正觉寺，2005年落架重修，却因资金问题屡次搁浅。后来主事者找到穆新成，穆新成让好朋友白计平和张胜富先捐，而后繁峙的大老板们纷纷跟进，很快就筹得770万元。此事也可见穆在矿老板中间的影响力。穆新成1991年起就在家乡承包5000多亩荒山植树，18年不辍，投资巨大，成效显著，他早就是媒体褒扬的“植树大王”。
钱是朋友给的，来路“正当”
许多人认为是穆新成张扬的“露富”行为导致了被查——因为这明显超过他的工资收入。但比较确切的原因是：穆新成并不傻，而是他确信他的钱“来路正当”。
繁峙县的老领导、前政协副主席李宏如是穆父临终时交代的穆新成的“托付人”。李宏如就曾问他：“二小，你这钱是从哪里来的？”穆新成给他表态：“您放心，一，我不花公家的一分钱；二，我不花案子上的一分钱。我的钱都是朋友给的。”根据目前的事例来看，穆新成的钱确实不是来自“贪占”。“朋友给的，排难解纷得来的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使，这就是穆新成所有行为的逻辑自圆。
繁峙民间和当地官场对穆案的另一个评价，是穆二小“激起了官愤”。知情人透露，穆新成运用反贪局的特殊职能，查过××、××等“同样了不起的人物”，得罪了硬茬。在百度“繁峙吧”，繁峙城里有一些人力挺穆新成。有人发贴道：“如果在一个正常的社会，穆二小就该枪毙！但在这个贪官屡见不鲜的时代，像穆二小这样起码还能做一点事的人，你得竖大拇指，因为很多官员还不如他！相比他从繁峙拿的，他付出的不是很多；但相比其他腐败却不为民做事的，强了不少吧！”
在繁峙城某饭馆里，一个中年人在饭桌上公然宣称：“穆二小就是个大侠！劫官济贫的侠客。敲诈当官的，得来钱一部分给穷人，一部分给自己，有什么不好？!”——这个案子到最后，已经越来越成为一个黑色幽默。
菩萨门生只是披着人皮的狼
但是，几乎被供奉成活菩萨的穆新成，还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他刮的油水是老板，而老板刮的是农民，间接的说是刮了农民的油水。穆新成的江湖很大，因为他是繁峙县副检察长，检察什么，检察官员、商人、农民等等，他是有权利的，只要谁不对他就检察谁。换种角度说，如果不是穆新成太张扬了，不留下一份财产，他还是官，甚至是很大的官。可惜，他落马了，因为他并没有把“打家劫舍”的银子完全用在公益上，那些表面工程只是忽悠大家的，他的底子太厚了，厚得一个县里的银行都无法包容他的存款。
是的，穆新成很大侠，他做过很多侠义的事，但现在除了那些得到他帮助过的人感激之外，老百姓会感激他吗？感激他贪污了1亿，还是感激他为社会做了很多贡献，惩治了很多贪官污吏和黑老板？
由此我们看到了一件事物的两面性，或许菩萨会大发慈悲收穆新成为弟子，可法律之下呢，穆新成犯的是什么罪？大侠并不好做，官大侠也不好做。那么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官，做了一件好事就是大侠？原本就是穆新成的职责，从一些文字上来说就成了侠客，这的确是一种讽刺。
反贪局长成为“贪”局长和其他反腐败部门，诸如纪检、监察部门的人员犯罪一样，缺乏内部的监督与制约，滥用监督权，他们总善于以“腐”治腐，以贪肃贪。当然，最后总会在这种“黑”吃“黑”，腐败感染腐败的恶生态中倒下，多行不义必自毙。但这样的结局也应该引起有关组织和部门的反思：为什么非要等到他们成为巨贪，为什么非要让他们多行不义自毙呢？怎么早先就不出手相救？
让我们目送着这位大侠，戴着铁镣走进属于他的世界吧，或许，我们会送上一个同情或是尊敬的眼神。
(据《中国青年报》、腾讯博客、新浪博客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