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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邮 被遗忘的时光

中国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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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说“绚烂之极,归于平淡”,高邮湖体现的正是一份洗尽铅华的平淡天真,她展现的韵致几乎不属于今天这个时代。对我而言,旅行和摄影最大的诱惑并非向他人去炫耀特别的经历与美丽的照片,而是我不知道每天会遇到怎样的人和怎样的风景。过去的两年中有很多时间我都是一个人走在运河边上,去看她流经的城市、小镇、乡村,背后最大的动力正是源自对未知的好奇。这份好奇让我遇到了高邮,一座可以让我拾起被遗忘时光的小城。

今天的高邮只是扬州所属的一个县级市,也没有太多可以夸耀的历史,我知道的名人除了写下“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秦观,就只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了,至于当代文学家汪曾祺先生大概注定只是属于小众的。

所幸对于运河,高邮和高邮湖是无法绕过的,才令我没有与她们擦身而过。高邮湖与运河只有一条堤岸相隔,长久以来运河在淮安至高邮段是河湖并行的,河就是湖,湖即是河。但由于湖面宽广,船行其间风险极大,船翻人亡的事时有发生,为此明代单独开挖了运河河道,里运河全线贯通,也就有了今天河湖隔堤相望的局面。

当我走过运河大桥,沿着堤岸走向高邮湖的时候,风景在眼前展开,恍惚间我仿佛走进了宋元的山水画卷,那些小舟、芦苇、树木引导着我与倪瓒、吴镇……开始了跨越七百多年的对视。这一刻我开始明白,中国独有的风景是成就中国文化独特审美情趣的必备条件,就如镇江之于米芾、太湖之于云林、富春之于大痴。中国艺术能够跨越秦汉的质朴,迎来魏晋的转折,固然有着各种社会和政治因素,但东晋定都建康,世族南迁带动江淮地区的经济文化迅速发展同样至关重要。我们今天读山水诗、观文人画总觉得有隔膜,常常不自觉地纠缠于平仄和笔墨,最主要的原因大概就在于古代俯拾可见的风景今天已近绝迹,其间传达的风物与意境找不到现实的参照。

苏轼说“绚烂之极,归于平淡”,高邮湖体现的正是一份洗尽铅华的平淡天真,她展现的韵致几乎不属于今天这个时代。这里的风景所牵动的是一份淡淡的乡愁,那份乡愁或许早就深深藏在我们心中,眼前的风景只是打开她的钥匙。

虽然高邮湖在我眼中有天地之大美,却不是我爱上这座运河小城的全部理由。如果说高邮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寂静,南门运河边则演绎着世俗凡间的生动。盂城驿、南门大街、南门渡口、镇国寺和镇国寺塔依次坐落在运河边。

盂城驿开设于明洪武八年,在明代京杭大运河沿岸共有驿站46处,但在六百多年历史的风雨之中已经丧失殆尽,这是唯一幸存的一处,也是目前全国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古代水陆驿站。当时仅厅房就有200多间,驿马130匹,驿船18条,水马夫200多人,集邮驿、公馆、交通、漕运等功能于一身。站在修复的鼓楼上,大运河尽收眼底,如果运河是古代的运输高速公路,驿站就是信息高速公路,它们在高邮的交汇无声地诉说着小城曾经的辉煌。

从盂城驿出来往南就进入了南门大街。这是一条经过修复的老街,全长只有230米。路两边是民居或小店,杂货、日用品、副食、小吃店一应俱全,在中间的位置有一家高邮市城南百货商店让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北京商店的样子,倍感亲切。晴天家家户户晾衣晒被,为老街平添了许多生气。

出了南门大街,走不多远就到了运河南门渡口,乘摆渡过运河来到镇国寺。镇国寺并非名刹,现有的庙宇也是几年前才重建的,但镇国寺塔却有着“南方大雁塔” 的美誉。镇国寺塔始建于唐代,现在看到的是光绪32年重修的七层宝塔,塔身全部用青砖砌建,高25米,呈平面方形。塔顶为四角攒尖式,顶端直立着二米高葫芦式紫铜塔尖,底层有南北拱门,二层到七层均有塔门,两旁建有小佛龛。1956年京杭大运河拓宽,镇国寺塔本应在拆毁之列,为保护这一珍贵文物,方案将运河河堤向东移动52米,使千年古塔得以保存于大运河中。

大湖、驿站、老街、渡口、寺庙、古塔各具特色,分布如此集中,在运河全线也几乎找不到第二处。她们仿佛被时光遗忘在高邮,让我们可以跨越时间去想像运河两岸曾经的样子。

站在运河西岸的渡口,在寺前观音像的注视下,一名老人走向渡船,我抬眼向东岸看去,在我过河的方向,一座崭新的高邮城已经近在眼前,时光能否真的被遗忘?

文/图孙旻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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