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电影:想象中的公众之敌
中国经营报
电光书影MOVIE ON THE BOOK
开栏语/
好电影是用光影写就的诗歌,或浪漫、或激昂、或阴郁,引人沉浸其中,洗涤心灵、体味百态人生;好书就像脑海中自导自拍的电影,读一文则可游目骋怀、纵览古今、横观中外。电光书影,是电影与文学的恋爱周记。
作者简介/
宋焘1980年生人,中文系出身,现供职于山东某报社,嗜好淘旧书、看电影、写闲文。
当《变形金刚2》和《终结者2018》的“全金属外壳”褪去之后,好莱坞的大明星终于登场了。
《公众之敌》(又译《一号公敌》)是2009年好莱坞大片中的大片,迈克尔曼重拾他的拿手好戏,想要制造出另一部《盗火线》。所以,与其说《公众之敌》是世纪大盗与英勇神探的周旋,不如说迈克尔曼在用约翰尼德普加克里斯蒂安贝尔PK当年的阿尔帕西诺加罗伯特德尼罗(《盗火线》主演)。
《公众之敌》改编自真实历史人物和事件。故事的主角约翰狄林杰在历史上确有其人。上个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把美国变成了一个没有秩序的时代。传统信仰的迷失和价值体系的崩塌是制造“民间英雄”的土壤。
当公权力的威信一败涂地的时候,对它的挑衅往往会被披上一层英雄主义的面纱。于是,专门抢劫银行的世纪大盗狄林杰也被赋予了“侠”的品质,作为一个抢劫无数银行,轻松从联邦监狱越狱,想出假装银行警戒系统推销员潜入银行系统并“自组”电影摄制组、利用演员为抢劫银行打掩护的“创意型”大盗来说,他不成为传奇才怪。
但《公众之敌》却是全靠迈克尔曼和约翰尼德普撑起来的,电影的情节其实很简单,影片的开始就是越狱,接下来抢劫银行,然后又是越狱又是抢劫银行,直到约翰尼德普被击毙。与“杰克船长”的演技和迈克尔曼的节奏把握能力相比,电影的剧情并不出彩,甚至比不上历史的记载。
如果上面的逻辑成立,电影就被清晰地分成了前后两个部分。前半部分是演员的天地,后半部分是导演的天下。与之有趣的对应就是,前半部分“查无实据”,应该是出自编剧对狄林杰的“想象”,而后半部分则和历史的记载遥相呼应,看得出是导演的“再现”。
影片的前半部分逻辑非常清晰,就是约翰尼德普的越狱、抢劫银行并与玛丽昂歌迪亚相识。这一部分干净中夹杂着浪漫,约翰尼德普的出场就带着酷劲儿,电影前10分钟的越狱场面他已经把狄林杰的冷静、自信甚至包括原则性刻画得一清二楚。并且不同于《忠奸人》里卧底的进退两难,也不同于《加勒比海盗》中杰克船长的童话性格,约翰尼德普把世纪大盗该有的虚无主义中坚挺的唯我独尊意识表现得入木三分。
其后的银行抢劫中,“细节”变得精彩。特别是约翰尼德普为歌迪亚披上风衣的设计则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他不但是个“合格”的大盗也是一个“合格”的男人。
于是,剧情随后就是德普与歌迪亚的相识。这里只关乎浪漫,德普是痞痞的绅士,而歌迪亚在知道他身份后的进退两难则把握得恰到好处。毕竟这对普通女人来说是个难题,歌迪亚的犹豫正是心理的自然表现。有了这样一个过程,歌迪亚在电影中能坚定地“做狄林杰的女人”才有合理性。
影片的后半部分就是狄林杰的传记了,一切向写实靠拢,情节开始复杂,但是每条线索都没有深入。人物开始围着剧情打转,随着贝尔戏份儿的增加,FBI的现代化过程被导演展现在观众眼前。
狄林杰的传奇性最主要的不是产生于人们的口耳相传和造神运动,也不会由于《公众之敌》而更上一层楼。这个人物形象主要是在文学家的探究中成长的,而且这种探究还在延续。
据称,著名犯罪小说家杰伊罗伯特纳什仍怀疑狄林杰是否真的死于1934年7月22日。他相信,死者其实是威斯康辛州的吉米劳伦斯,狄林杰只是他的化名,而且劳伦斯长相酷似狄林杰。其证据包括根据警方的验尸报告:死者的眼睛是绿色的,而狄林杰的是灰色的;死者儿时得过一些狄林杰未曾得过的病。不管这些传说是否最终能否被证实,一个事实是正是这些“好事儿”作家的“较真儿”才不断使这类题材的小说和传记诞生,而这些文学作品恰恰成了犯罪类题材电影产生的木之本,水之源。
1903年,埃德温鲍特以仅长10分钟的《火车大劫案》开了犯罪电影的先河。这部以美国当时一件邮车被劫的社会新闻为题材拍摄的短片,在电影技巧方面多有创新,如摄影机不在固定位置拍摄等等。特别是导演借鉴了文学作品布局谋篇的方法使全片风格紧凑而整齐,这就让同是作为表现手段的文学和电影在手法上有了互动的可能。在出现成熟的剧情片后,电影终于能不单单以娱乐的面貌示人,而是像文学一样,通过戏剧化的形象来表达情感,并最终成为一种独立的艺术。
与狄林杰在大萧条时无法无天一样,犯罪电影也在30年代的美国大行其道。《魂断蓝桥》的导演默文勒鲁瓦拍出了被称为现代强盗片鼻祖之一的《小凯撒》,并且像文学家一样,制造了这类电影的经典叙事套路:以打砸抢开篇。其后,霍华德霍克斯在《疤脸大盗》中为了效果的真实,竟然使用了真的子弹,这个“传统”为李小龙之子李国豪陨落《乌鸦》片场埋下了伏笔。
从60年代开始,美国黑帮片风云再起,随着电影表现手法的丰富,电影的意蕴也愈加深刻。阿兰德隆在《独行杀手》饰演一名职业杀手,他只问钱财,不动感情,在去取任务酬金时,却险些被杀,于是他开始复仇。成功后,他自己选择被警察开枪打死。阿兰德隆制造了犯罪电影的英雄形象,犯罪电影的传奇性由此展开。到了《西西里家族》出现了带有浪漫主义犯罪电影的经典,并催生了《教父》三部曲。
像好的小说能展现作者的高明手法一样,好的电影同样给演员的演技提供舞台。《教父》使阿尔帕西诺加罗伯特德尼罗成为了“戏剧之王”。电影本身和演员的表现力给了观众双重的享受,犯罪电影使观众的观影快感出现共振,所以有人说《教父》系列是犯罪电影的史诗,甚至能让人流泪。
马丁西科塞斯的《好家伙》则被认为是犯罪电影的纪实文学,更多地通过人物来表现社会。我个人认为《公众之敌》正是这两种倾向的融合:狄林杰既是个人的传奇也是社会的产物,而且两者都在改变。
到昆汀塔伦蒂诺的《落水狗》、《低俗小说》横空出世,美国的犯罪电影被打上了“后现代主义”的标签。就像现代主义文学之于传统文学一样,昆汀塔伦蒂诺直接颠覆了美国传统的犯罪电影,但是相较于他的电影,他本身可能是电影圈一个更大的传奇。因为犯罪电影最终要表现人,而且要通过人来表现,再暴力血腥,也不过是想象中的公众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