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与乞丐(上)
中国经济时报
■赵刚专栏一个好的语言艺术家,只有真正地沉下去,仔细观察现实生活,细心收集各种素材,体验各种人生感悟,才能有闪光的语言和创作的灵感,一部优秀的作品,离不开每天默默无闻和枯燥无味的耕耘。
被称为俄罗斯历史上“贵族女皇”的叶卡捷琳娜二世曾豪情万丈地宣称:“假如我能够活到二百岁,全欧洲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为了与彼得大帝一争高下,她下决心要在乌克兰南端再造一座彼得堡,作为一扇向西方打开的窗口。1794年5月,叶卡捷琳娜二世命令海军上将德·里巴斯在黑海海滨小镇哈吉别伊建造一座要塞,并且亲自选定了“敖德萨”——这个富有古希腊风格的名字。
黎塞留(Richelieu)公爵,一位身经百战的法国人,成为了女皇钦点的第一任敖德萨地区总督。在他执政期间,敖德萨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自由港,他以宽容、温和的——尤其对于当时的东欧来说——统治方式建立了一整套文明的“专制”,使敖德萨成为当时俄国唯一可以在公众场合吸烟,在纽扣里插上鲜花,在大街上唱歌的城市。
1814年,当黎塞留公爵卸任离职时,当地居民把马从他乘坐的车上卸下来,马车的驾辕套在自己的身上,将离任的总督送出城市。直到今天,黎塞留公爵的铜像还屹立在“波将金”石阶的顶端,眺望着远处的黑海,永远地守候着他所钟爱的城市。
19世纪中叶,敖德萨已成为俄罗斯第三大都会,全世界最大的谷物交易口岸,同时也是整个欧洲生活费用最便宜的城市。发达的经济、安逸的生活、宜人的气候、宽松的社会环境,使敖德萨孕育出俄罗斯乃至世界顶级的作曲家、作家与艺术家。李斯特那悠扬的钢琴声曾伴随轻柔的海浪荡漾在敖德萨城中每一个角落;柴可夫斯基在当地谱写的乐曲早已成为敖德萨大学歌剧院和芭蕾舞剧院的保留曲目;契诃夫在巨大的罗马式建筑Londonskaya旅馆中,曾给远方的朋友写信抱怨,在这个如诗如画的城市,已经把挣得的稿费的一半都花在了冰淇淋上;果戈理在此地导演的喜剧让富丽堂皇的大剧院宾客盈门。被誉为“俄国诗歌太阳”的普希金曾在这个城市留下谜一般的诗句:“保佑我吧,我的护身符。”诗中的“护身符”到底是什么?叫人百思不得其解。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终于明白,这个“护身符”原来就是总督沃隆佐夫公爵夫人沃隆佐娃送给普希金的一枚镶嵌宝石的金戒指,“护身符”成为了爱情的信物,也成为了浪漫爱情的见证。
敖德萨的神奇远不止于此,熟悉俄罗斯文学的读者对K·帕乌斯托夫斯基绝对不会陌生,那本家喻户晓的《金蔷薇》,在国内就曾被著名学者刘小枫誉为“一代人的灵魂再生之源,并且规定了这一代人终身无法摆脱理想主义痕迹。”的确如此,凡是读过《金蔷薇》这部书的人,无一不被作者优美新颖的文笔所吸引,被书中一个个鲜活动人的形象所感动。帕乌斯托夫斯基用他别具一格的文笔气势,磅礴大气而又不失精致入微地描绘了人类的美好感情和大自然的如画美景,与此同时,他又深刻地阐述了作家的使命、文学创作的目的和方法,给人留下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说到这本书的书名,K·帕乌斯托夫斯基回忆道:童年时代,他曾听说过一个老清洁工的故事。在巴黎的一个街区,有一个年长的清洁工每天都认真地打扫街区内所有的手工作坊。这位默默无闻的清洁工不向任何人索取工钱,因此,在物欲横流的巴黎街区,几乎所有人,其中包括无偿地使用他的劳动的老板们都认为这人一定是个疯子。
谁也未曾料到,清洁工在倒掉每一天清扫的尘土和碎屑时,便把首饰作坊的尘土留了下来,他把这些尘土放在坩埚里加以熔炼。由于这里面有很多在研磨和加工贵重首饰时掉下来的金粉,所以清洁工几乎每个月都能熔炼出一小锭金子。后来,他就用最初的一锭金子打出一朵金蔷薇留做纪念。
帕乌斯托夫斯基把自己的书稿取名为《金蔷薇》,不言而喻,就是要说明,一个好的语言艺术家,只有真正地沉下去,仔细观察现实生活,细心收集各种素材,体验各种人生感悟,才能有闪光的语言和创作的灵感,一部优秀的作品,离不开每天默默无闻和枯燥无味的耕耘。帕乌斯托夫斯基认为,作家对他所描写的事物特别是对人的了解应当比他打算写的多得多。最有分量、最令人惊叹的文章应当是最精炼的文章,因为它凝练着作者所见、所闻、所思、所悟的精华,过滤掉了一切多余的东西,舍弃了一切可以不说的东西,只保留非说不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