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紫金矿业股权解禁造就一村富翁

上海商报

关注

当年作赔偿用股权如今价值飙升600倍 整村失地农民成百万富翁

命运是如此吊诡。若不是9年前,紫金矿业夺走了他们脚下的土地,若不是又拿不出足够的财富现金实行征地移民补偿,若不是变相硬性摊派给每个村民一份原始股,今天就不会出现同康村的财富神话。全村原价值143万元的限售股摇身一变成了唾手可得的8.6亿元。这是一群最幸福的失地农民,也是一群最烦恼的百万富翁。

无奈接受的股权

同康村是一个游姓家族的村落,现在已是第31代族人。不过,前30代人所经历的变迁,加起来还不如这一代动荡和神奇。而这一代,又不及这几个月的跌宕。

以前只跟土地打交道的村民开始关心陌生的股市、存款利息、黄金期货价格。从北京、厦门赶来的理财经理、保险推销员踏破了每家门槛,房产中介在村里到处散发制作精美的楼盘、店铺宣传单,汽车经销商索性把各色中高档轿车开到村委会大楼门口的泥土地上,上门推销。

但新晋的百万富翁们,仍在抱怨在城市边缘找不到田地耕种了,尽管很多家庭一楼大厅都挂着紫金矿业赠送的巨幅年画,每天三餐的大米是紫金矿业送来的,但对于钱主紫金矿业,他们的愤懑还是大于感激。

自1990年代,紫金矿业传奇人物陈景河开发紫金山伊始,位于山坡上的同康村的命运便和紫金矿业系在了一起。资本的力量逐渐侵蚀着他们的田地,村民们一退再退,靠着每年并不丰厚的原始股分红、田地补偿款生活。同康村的上游建有一座紫金矿业的拦砂坝,如同悬在村民头顶的定时炸弹。2000年8月底,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导致了溃坝,河边的店铺、房屋全部被冲垮。

灾难导致超过一半的农户房屋受损,泥沙覆盖了2/3的良田,村路全毁。同康村不得已开始了第二次迁移,移居到了上杭县城边上,他们也彻底成了失去土地的人。

随后的补偿,上演了中国太多失地农村的普遍遭遇,紫金矿业拿不出足够的钱来。

没有钱的赔偿者,只能抵押上自己的原始股票,这没有任何商量余地。2001年6月17日,村委会召开会议,决定把股票分摊到每人头上。这在村里掀起一场风波,谁都不愿意领一张看起来毫无用处的股权证,而少了1338元直观的补偿金。住在村部背后的一户村民天天缠住村支书,最后村支书没有办法,只能借了2600多元,把他们家两份股权买了下来。

村民们面临着窘困的局面:补偿金不足以建新房。当时要在新址获得已建好地基的土地,再建一栋3层半高的楼房至少需要20万元。价值卑微的股权证被迫不及待地抛售。

游金成在2001年搬迁下山,所有补偿加起来有6万多元。为了给儿子娶媳妇,他果断地把家里的8份股权卖了5份,“当时谁也不懂,要是紫金矿业破产了,这就只能拿来擦屁股了”。

没有人能预期到将来,最初几年里,村民们想着法子求着有钱人来买股票,很多还找不到买家。一些消息灵通的村民成了“中介”,促成私下交易,并伺机抽取佣金。

出乎意料的是,紫金矿业却蒸蒸日上起来。2003年底、2008年分别在香港、上海上市。如今更跻身中国企业500强、最大的黄金生产企业、控制金属矿产资源最多的企业。股价亦在节节攀升。

私下的股权交易价格也在上升。2007年,64岁的游其万因为爱人生病动手术,他也患病住院,不得已卖了一份股票,价值已到了24.5万元,“年年价格都在涨,村里人开始知道,这东西值钱了。”2008年初是私下交易的巅峰期,一个春节就交易了6份,最高达65.2万元。此后一年多时间里,中国股市遭遇了罕见大跌,紫金矿业股价跌宕不定,买卖双方小心翼翼,已少有交易。村庄也暂时陷入了沉寂,那些高点交易的村民,暗自庆幸,中国也许找不到第二个村庄如此地随股市的涨跌而悲喜交集。

疯狂与谨慎

沉寂在今年3月份被打破,同康村里挂出“祝贺紫金矿业限售股解禁成功”的横幅,当初的废纸终于可以折现了。

整个村庄变成了露天的股票市场,村民见面问得最多的是?押“今天股价多少钱?”“什么时候发下来?”

解禁前几天,村委会召开股东大会。会场闹哄哄的,最后的投票却出奇一致,没有一个人投反对票。

与外界的喧嚣、轰动相比,同康村不见大肆的庆祝、挥霍般的购物,没有人愿意炫富。村民游开金提醒上初中的儿子?押“不要跟同学说村里的事。如果在附近有人问,你不要说是同康村的,只说在这里租房的。”他的担心来自一则未能证实的消息?押从外地来了一批烂仔,听说同康村暴富,准备来抢劫,后来因为偷窃摩托车被捕,计划才夭折了。

这是一个非常质朴并仍有顾忌的农民新富样本。“这些钱花完就没有了,这是祖宗留给子孙的钱。”游开金兴奋中含着一丝矜持。更多的村民想着到县城买个铺子,做点生意,因为可以持续。由于同康村村民几乎全部姓游,有人戏称,不久的将来,“游家铺子”将成为福建上杭县商圈的一道风景。

失地农民的谨慎与持有原始股的紫金矿业员工们的疯狂形成鲜明对比——公司车队的司机,刚刚自购宝马者就有两位,耗资均为90多万元。最近几个月,紫金矿业工会、人力资源部、审计检察室多部门多管齐下,“摸底调查”和“思想教育”成为两大主旋律。6月13日,紫金矿业董事长陈景河回上杭开了一整天的党委会,议题之一便是如何进一步防止人心浮动。

而那些过早低价出让原始股的同康村民,也一夜之间沦为穷人,家里往往只是毛坯房,墙壁和屋顶裸露着水泥板和钢筋,几乎所有农户都因担心水污染问题置备有饮水机,他们家只有暖壶,苍蝇成堆。

当年的先见被证明失算,他们顿生悔意,看到一个个手捧“600倍神话”的乡亲,有人开始从当初的协议中挑刺,以证明自己蒙受了不公。

征收所得税的风波

在村民眼里,这数百万元是他们“最后的晚餐”,是失去土地的最后补偿,他们小心翼翼地等待这笔钱分批次划入自家账户时,意外出现了,他们没有等到最后一笔。

一些同康村村民感慨,股票就是天堂,十年能翻六百多倍;同样,股票也是地狱,拿不到应该拿到的钱,悲从中来。

负责销售“同康股”的金山贸易公司的说法是,因为当初“同康股”是通过同康村委会分配的,所以现在需交“企业所得税”。

同康村开始弥漫着一种焦虑?押如果征收所得税,村民将会减少约1/4的收入。村委会向上杭县委、政府和紫金矿业递交报告,直陈忧虑:“若按市值向我村征收高额的税收,我村将遭受巨大经济损失,村民无法理解,不利于社会安定和紫金的发展,造成恶劣影响。”

5月31日,一场政府、企业和村民的协调会在紫金矿业会议室召开,一位副县长感慨,有钱了,就该做更文明的人,他反问?押“就为这么一点点事情,就要闹情绪吗?”最后副县长口头承诺村民无须缴纳“企业所得税”。

现场,有村民甚至“有备而来”,带来了笔记本电脑,打开关于大小非减持的规定,呈送到副县长面前纠他的“偏”,一时让后者很尴尬。在这座闽西的偏僻村庄里,“大小非”“减持”“套现”“大宗交易”“基金”等词汇就像锄头、二十四节气、庄稼收成,一样被熟稔提及。

紫金矿业与同康村之间的关系,也一下子陷入低谷。10年前溃坝而造成的纠葛,经多年的调和,矛盾本已缓和,气氛转良。紫金矿业董事长每年春节若不出差,必会到同康村给村民拜年,2009年春节更是称“紫金矿业和同康村是一家人”。现在,因利益之争而再度陌路。

最后,剩余款项终于陆续汇入了村民账户。但数名村民因为那场风波被拘留了,小胡收到的丈夫拘留通知书上写明,丈夫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这笔意外之财竟会带来意外的牢狱之灾。

分离的乡亲

尽管有着压抑、愤懑甚至不公,但在外人看来,暴富的同康村民仍旧“幸福得像花儿一样”。艳羡最甚的,当属上杭县城东村部分村民。他们本也是同康村人,1995年上杭县金山水电站建设时,他们成了第一批搬迁户,过早搬迁到了临城镇城东村,称为“金山移民小组”。虽然地理上分开了,但许多村民都是兄弟或是表亲。9年前的那场溃坝,迁入城东村的这些村民并没有分得紫金矿业的股权。他们当中自然没人预料到,缺了那一个紫色的股权证的小本子,日后的“损失”将是多么之大。“同康村说,你们是泼出去的水,不能再回来了。”金山小组组长游开富说。

当“同康股”被一炒冲天时,这些村民的心就像冰棍一样冻得发直,“不公平”几乎成为了他们的口头禅,5月底,当同康村一个个“600倍”的财富神话活生生摆在眼前时,他们的愤懑情绪到了极点。“我现在吃饭觉得没有味道,晚上也经常醒来。”

很快,他们翻出8年前上杭县政府就同康村林地补偿费分配问题协调的会议纪要等文件,挑出了其中的“问题”。“问题”之一是,这部分村民当年所获得的林地补偿费应该为56万元,而他们实际收到的为22万元。“如果相差的34万元当时换成为紫金矿业的原始股,今天就是2个多亿啊。”有人忿忿不平。

他们选出5名代表,专事维权,先后把同康村委会和紫金矿业告上县法院,要求讨回属于自己的20%同康股,均未被受理。

同一宗族的人正变得陌生甚至敌对。不久前,同康村一户人家办婚宴,邀请金山小组10多名亲戚过去,结果只去了4个人,“他们说话很难听,不给我们股票。”

同康村和金山小组相隔不远,却似乎已老死不相往来。唯一的联系只存在族谱上,保留着古老的祖训?押“有客来相访,如何以治生。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

只有谈到未来的愿望时,他们才保持一致?押希望能给子子孙孙留下一块耕种的土地。

新闻链接

迳美村:同样的股权,不同的命运

同康村在紫金山西北边,迳美村在东南边,命运也在暴富神话降临后各分两端。

2000年,迳美村与紫金矿业签订协议,同意将征、租地补偿款转化为股权,共100万股,折合143万元。与同康村不同的是,因为没有溃坝的灾害,迳美村没有将股权分配到户,而是由村委会统一管理。这为现在的矛盾埋下了伏笔。

当同康村每户都成了百万富翁时,迳美村村民林远统计了一下这几年他们从紫金矿业所获得的补偿款,才8000元整,与同康村天壤之别。

在解禁前一天,村委会召开会议,决议在紫金矿业解禁之后,每个村民发10万元,其他套现的资金留作迳美村的发展经费。

在同一天,林远和一批村民也在村部大楼开会。“全村大约425户,有317户代表到场,要求把钱分掉。”同意签名表共9张,密密麻麻签满了姓名,每个姓名都有一个红指印。林远把倡议书递给了在二楼开会的村干部,丝毫不起作用。

事态在不断升级。5月31日,林远聘请律师打官司,1040个村民参加诉讼。他们每个人掏了1000元作为维权经费。等了约一个月,林远得知县法院没有受理,他们又将县政府告上法院,要求县政府责令村委会履行村务。

事情远未结束。(据南方周末)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