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困难正是写作的机遇
21世纪经济报道
何映宇
北岛们点起一盏青灯,在黑夜中踽踽独行。
一个时代在他们的随笔散文中慢慢浮现出来。我们在《持灯的使者》里读到的不仅仅是围绕《今天》的那批有理想、有才华的作者的故事,还有不同作者所经历的实实在在的时光——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的理想青春和生离死别。
《今天》文学杂志复刊后,开始设立“今天旧话”栏目。1991年第一期的《今天》发表了多多的《1970-1978北京的地下诗坛》,算是开篇。之后,徐晓、田晓青、崔卫平等人都先后给“今天旧话”写了文章。到目前为止,由这个专栏陆续刊出的回忆文字加起来有十五六篇。这是《今天》自七十年代问世以来,第一次有意识地将自己过去的历史作一次松散的、集体性的回顾。
“文革”结束之后,北岛和芒克开始筹备《今天》。那是1978年一个秋天的晚上,北岛、芒克和画家黄锐(也就是星星画会的发起人)在黄锐家喝完酒之后,北岛提出是不是可以办一份文学刊物,芒克第一个拍手赞成,黄锐也很兴奋,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说干就干。北岛的弟弟赵振先记得,有一天他回家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切弄得目瞪口呆。他看到他哥哥和几个人正在忙着将一册册的书装订,北岛告诉振先,他们正在办一本文学杂志,叫《今天》,这是第一期。里面就刊登了北岛那首著名的《回答》。第一个阶段的《今天》一共出版了9期,从1978年12月到1980年的12月,实际上整整两年。以后北岛、芒克等人又成立了“今天文学研究会”。9月份成立,当然进行了一次民主选举,选出文学研究会的编委。在9月份到12月份之间又出了3期的文学资料。
《今天》在海外,但是他们从来也不关注纽约、米兰最新的时装周,他们的世界仍然是中国的这片土地上曾经或正在发生的故事。只是在海外,视角的转换本身就是一种体察的维度。从这个角度来观察彼岸和往事,如是有了一种全新的感觉和意义。
刘禾说:“《持灯》的价值不仅仅是文献资料,这本集子更像是一种自觉的写作尝试。《持灯》的写作迫使我们重新思考现代文学史一贯的前提和假设,因为他所代表的倾向是另一类的历史叙事,一种边缘化的文学史写作。这是一种散漫的、重视细节的、质感较强的文学史写作,它不以歌功颂德为己任,不以树立经典为目标,而是抱着诚实的、怀疑的态度去审视过去,因此它的叙事是轻松自然的、开放的,而不是急于下什么结论。”
然而,正如刘禾所说的,《持灯》里所描述的世界毕竟正在一步一步地离我们远去。张枣连夜乘火车到重庆与诗友们相聚,仅仅因为他写了一首新诗。人们含着眼泪传诵着食指的《相信未来》和北岛的《回答》,也都已经成了上个世纪的旧梦。先锋诗歌和文学的退潮,让记忆也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也许需要一位使者,持一盏明灯,照亮它们,给予记忆中的故事和人物呈现出比较清晰的轮廓。普鲁斯特说试图穿过某一细节重返故地时,重返的可能是另一个地方。这个过程也许就暗示了某种意义。记忆的困难也许正是写作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