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意味着什么
财富时报
它是意味着对正被美国压制的“不同”的人(例如穆斯林)的恐惧,还是意味着开国元勋们的坚定包容信念?两者不可共存
“美国是一个处于惊恐中的国家。”去年10月,当我在麻省理工学院(MIT)与诺姆·乔姆斯基(Noam Chomsky)会面时,他这样说道。这位被《纽约时报》称为“当今最重要知识分子”的男士,就是以此回答一个被他描述为“惊人”的问题;这个由美利坚大学(American University)伊斯兰研究学会主席阿克巴·艾哈迈德(Akbar Ahmed)提出的问题就是:怎样定义美国?
作为一名接受“我属于一个超级大国”教育成长起来的年轻美国人,乔姆斯基对“美国的本质是恐惧”的定义令我手足无措。不过既然有幸见证两位在人类学和语言学领域举世闻名的学者的对话,我还是洗耳恭听。乔姆斯基继续说道:“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强烈的恐惧因素。这些在面向大众的流行文艺作品中就已经被研究过,随处可见。现在这些文艺作品是电视、电影或是其他什么,而在过去则长期是杂志和小说。从18世纪以来,贯穿这些文艺作品的主题就是,我们即将被敌人毁灭,而在最后时刻,超级武器或者英雄就会出现(兰博或者别的什么),并以某种方式拯救了我们。终结者或是藏在山里保卫我们不受俄国人伤害的高中男孩——所有这些都能追溯到18世纪。”
猜疑是确实存在的
在此背后的一个次要主题是,将要毁灭我们的强大敌人就是我们正在压制的那些人。所以在早期,这样的“强大敌人”是印第安人。要知道他们数量众多——现在我们在消灭他们,但将来他们会消灭我们!然后是黑人,黑人奴隶;随时可能爆发一场奴隶暴动,而他们所想的就是强奸白人女性这一类的勾当。再然后,到了20世纪,我们迎来了中国人。你以为他们是来开洗衣店的?实际上他们计划颠覆这个国家并毁灭我们!
进步作家们,例如杰克·伦敦,当时写着小说,描述我们不得不用细菌战杀光中国的每一个人以阻止这片邪恶土地酿成更大的恶果。接着是西班牙语系的人,而现在轮到了穆斯林,但这样的主题一脉相承,极具代表性。我们正在压制的这伙人即将摧毁我们——这样的猜疑是确实存在的。
我和艾哈迈德教授来到波士顿参与这项史无前例的计划,所要研究的正是令乔姆斯基感到焦虑的这一问题的答案。在超过9个月的时间里,我们走过了75个城市,探访印第安保留地和公司董事会,游历城市街角和富裕郊区。我们拍摄的纪录片《美国之旅》(包括了我们对乔姆斯基的采访),在7月4日华盛顿的伊斯兰电影节上首映。
这一计划最初是由艾哈迈德教授——他被BBC称为“世界上当代伊斯兰研究的领袖权威”——所发起的,研究的是美国穆斯林。但为了找出穆斯林是否能融入美国社会(我们见到的一些人自称不能),我们必须找出“美国特性”意味着什么。
多元主义的威胁
许多美国人相信美国是一个白人新教国家,或者至少是一个奉行白人新教徒行为方式的国家。当我向一位奥斯汀(Austin,美国得克萨斯州首府)福音基督教会的成员询问美国面临的最大威胁是什么时,他的回答是:“多元主义。”
乔姆斯基谈到的是白人新教徒们(一个最初由英格兰人构成,然后逐渐扩大到不列颠人再到其他欧洲国家的人的团体)对那些与他们不同的人的恐惧。事实上,他们排斥其他群体成为美国人。
乔姆斯基特别略带苦涩地提到了他作为犹太人的经历。他向我们谈到了他父亲在“血汗工厂”的挣扎以及他童年时对天主教徒的恐惧。天主教徒,另一个曾受白人新教徒排挤的群体,而后反过来向犹太人和其他族群发泄他们遇到的挫折。乔姆斯基说,在20世纪50年代,盎格鲁撒克逊裔白人新教徒(Wasp)统治下的哈佛,“反犹主义让人窒息”。
乔姆斯基在美国作为犹太人的经历影响了他对这个国家的看法。乔姆斯基眼中的美国是一个暴虐的庞然大物,通过剥削和恐怖统治,将其意愿强加给本国国民和全世界。他的观点能引起世界范围内数以百万计体验过美国这样一面的人的共鸣。
我可以理解乔姆斯基对其社群及他人在白人新教徒统治下的美国所遭遇的苦涩。然而乔姆斯基的观点中存在着矛盾。
乔姆斯基的苦涩同时也肯定了他并未提及的一群人的美德:美国开国元勋们。这些杰出人士——全都来自白人新教背景——坚信保护人权、维护公民自由的多元化美国。
构成了一种美国认同
参观托马斯·杰弗逊建立的弗吉尼亚大学的时候,我被一尊杰弗逊的雕像所深深激励,上面铭刻着:“宗教自由,1786—上帝(God)、耶和华(Jehovah)、梵天(Brahma,亦作婆罗门,印度教)、自我(Atma)、太阳神(Ra,古埃及)、安拉(Allah)。”乔治·华盛顿曾向犹太人以及“亚伯拉罕的血脉”表达过同情。本杰明·富兰克林曾写下愿望,想要与在费城向美国人开坛讲道的来自伊斯坦布尔的伊斯兰学者见面。
这些人囊括了白人新教徒美国那些最优秀的品质,他们崇尚工作道德和剑桥牛津式的教育,但为了比其过去及现在的白人新教徒同胞们有更大的包容性而不断奋斗。这些开国元勋们不仅呼吁美国人如此,更向世界发出这样的声音。
或许乔姆斯基会将这些开国元勋与美国历史上那些企图奴役他人的新教徒混淆起来。我想那将是一个错误。这些人和他们的精神传承者——例如林肯、肯尼迪、马丁·路德·金,以及一些人会说的,奥巴马——构成了一种美国认同,它建立在原始新教的基础上,但与之相去甚远,而两者都依然存在并发展良好。
也许所有美国人都应该想一想,作为美国人意味着什么。它是意味着我们对正被我们压制的“不同”的人(例如穆斯林)的恐惧,还是意味着开国元勋们的坚定包容信念?两者不可共存。如果我们能够重新认识这个伟大国家建诸其上的那些原则,乔姆斯基的反对意见就将失效。而另一个选项,则是美国和这个世界所都不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