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读的门德尔松
时代周报
作为巴赫复兴的最大功臣,门德尔松死后一直生活在纳粹德国的抹黑和诋毁之中,未能得到应有的评价,其中包括毁掉各种作品和遗产。
时值门德尔松诞辰200周年,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去发现这一位19世纪最伟大的浪漫主义音乐家。
本报记者 马欢 实习生 郭露璐
1829年,一名年轻的音乐家在德国演奏了巴赫的《马太受难曲》。那是个并不开放的年代,作曲家死后,他的作品也随之进入坟墓。然而,年仅20岁的菲力尔斯.门德尔松打破了这个传统,他冲破各种阻挠,在柏林演奏了这首巴赫的传世之作。那场400多人参与的盛大演奏,不仅打动了全德的观众,也打动了当时的普鲁士国王、哲学家黑格尔以及诗人海涅。
在这次演出之后,巴赫成了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他的作品也得以在德国和欧洲全面复苏。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门德尔松,德国纳粹可能永远不会在一个世纪之后把巴赫作为“模范雅利安作曲家”崇拜,并称他为“最德国的德国人”。然而,历史的残忍之处在于,作为巴赫复兴的最大功臣,门德尔松本人却并没能阻止纳粹德国对自己的抹黑和诋毁,包括毁掉各种作品和遗产,因为,他是一个犹太人。
比莫扎特更“成人”的神童
尽管一生短暂,但门德尔松却有幸生于一个富裕的家庭,物质和精神方面的富足给他的音乐生涯创造了良好的条件。门德尔松在12-14岁就创作了12首交响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甚至超越了莫扎特早期的成就。不过,与莫扎特的天真和孩子气不一样,这名神童的音乐语言显然更加成人化。1821年,歌德听完7岁门德尔松的演奏后,风趣地说:“与年轻的莫扎特演奏的孩子气相比,门德尔松的演奏是一个受过教育的成年人语言。”
年少成名的门德尔松在欧洲渐渐崭露头角。他先是在英国受到了巨大的欢迎,不仅为维多利亚女王演出,还在英国首次演奏了贝多芬第五钢琴协奏曲;随后,他在法国、荷兰和瑞士受到观众们的热烈崇拜。回到德国后,他着手建立了德国的第一个音乐学院,并担任莱比锡布商大厦乐团的首席指挥家。“那个时候,门德尔松可谓是欧洲的第一个明星,”门德尔松博物馆的馆主于尔根恩斯特这么评价。
作为浪漫主义音乐的代表人物,门德尔松的作品流畅自如,善于表现梦幻的色彩和想象。他的钢琴曲善于以自然曲调来诠释。最受世人喜爱的作品是他所开创的被称为《无词歌》的48首钢琴小曲。每一首都不长,但以完整的歌唱式旋律展现。
作为他最著名代表作,《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被誉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小提琴协奏曲之一。这首作品遵循了莫扎特器乐协奏曲的原则创作,但去掉了引子,而是选用众人回避的E小调调性,还有谐谑曲个性化的处理。
门德尔松38岁就因中风离开人世,但他一生一帆风顺。这不仅造就了他温和明朗的性格,也塑造了他的音乐作品中独特的抒情风采。
纳粹抹黑运动
然而,历史又给我们讲述了门德尔松鲜为人知的另一面:他的祖父是18世纪著名的犹太哲学家摩西.门德尔松,被誉为“犹太苏格拉底”。曾祖父更是普鲁士皇室银行家丹尼尔,还资助过腓特烈大帝的七年战争。
显赫的犹太背景也给他死后带来了不幸:就在门德尔松早逝3年后,才华横溢但臭名昭著的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纳出版了激进的反犹小册子《犹太人的音乐》,攻击门德尔松和其他的犹太人对德国文化有害。基于瓦格纳的论述,纳粹在精神上实在无法接受他们深爱的巴赫是因一个犹太人而复苏。
就在一个世纪后,德国纳粹们又开始了对犹太音乐家的清理行动。门德尔松家族在柏林的墓地被荒弃于废墟中,纳粹们恶意篡改了门德尔松的原作,删除掉他音乐中一切和“以色列”“耶和华”“大卫”有关的部分。
直到二战结束,一位美国占领军士官才在杂草荒芜中发现这位伟大作曲家的墓碑—他与姐姐芳妮葬在一起,两人的十字架周围,是门德尔松家族的其他亲人。
重新发掘门德尔松
“纳粹和瓦格纳显然是门德尔松被遗忘的最大原因,”英国小提琴家丹尼尔.霍普这么评价。事实上,直到今天,门德尔松的声誉还未完全从纳粹的抹黑中恢复。尽管在现在的德国电台上,已经可以欣赏到他的作品—在20年前,这是几乎不可能的。
时值门德尔松诞辰200周年,莱比锡8月有专门庆祝他生日的庆典。在巴赫的故乡艾森纳赫,即将举行展览“血与精神—巴赫,门德尔松以及他们在第三帝国的音乐”,将让人们重新认识门德尔松。该展览不仅将展出大量门德尔松的作品,还会告诉所有游客,纳粹是如何对这位伟大的音乐家进行诋毁,以达到操纵政治的目的。
1936年,时任莱比锡市长的卡尔.格德勒未能阻止疯狂的人们拆除门德尔松纪念碑。同一年,音乐家古斯塔夫.马勒的侄女阿尔玛.罗斯在奥斯维辛集中营逝世前,还演奏了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如今,新一代在尝试重新诠释他的曲子。丹尼尔.霍普说:“有一些作品会伴你终生。自我记事起,门德尔松的小提琴协奏曲就一直是我的灵感、忧虑和激情的源泉。”
在鼓励德国人回顾过去,寻找伟大的音乐之后,门德尔松再次成为他们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