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借清洁能源法案为绿色新政定调
中国经营报
气候对弈 美国转身
储昭根
6月26日,美国众议院经过数小时激烈辩论后,《美国清洁能源安全法案》最终以219票对212票涉险过关。这标志着美国历史上首个温室气体减排法案的出台迈出坚实的一步。
新法案有一个“征收特别关税”条款即“碳关税”。这引起了众多的争议。不过,碳关税的由来还得从《京都议定书》说起。
从碳交易到碳关税
为迎接日益紧迫的气候变化挑战,国际社会在1992年制定了《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1997年12月,《公约》第三次缔约方大会在日本京都召开,149个国家和地区的与会代表达成了《京都议定书》。《议定书》规定,到2010年,所有发达国家二氧化碳等六种温室气体的排放量,要比1990年减少5.2%。《议定书》于2005年 2月16日正式生效。
迄今,二氧化碳减排主要有三种技术方向和选择:一是以清洁能源等技术来替代化石能源技术;二是提高能效;三是碳埋存及生物碳汇技术。根据《京都议定书》的减排目标,2012年前发达国家需要减少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约在50亿~55亿吨,其中一半减排量由发达国家通过各类技术改进等方式“内部消化”,余下超过25亿吨则需要通过向发展中国家输出先进技术或设备改造资金实现减排抵免,或经由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基于项目合作的清洁发展机制(CDM),进行排放额度转让贸易来完成。由此,便人为形成了一个奇特的“碳交易市场”。也就是说,《议定书》确立的“总量控制和排放交易”(cap-and-trade)的解决方法。这个方案思路是,控制全球排放总量,实际排放量超过配额的厂家可以用钱向排放不到配额的厂家购买排放指标,这是所谓的“碳交易”。全球碳排放交易市场一经产生,成长迅速,如今在千亿美元左右规模。
所谓碳关税 (Carbon Tariff)是指对高耗能产品进口征收特别的二氧化碳排放关税。这个概念最早由法国前总统希拉克提出,用意是在欧盟碳排放交易机制运行后,欧盟国家的商品将遭受不公平竞争,通过对未遵守《京都协定书》的国家课征商品进口税来保护欧盟,特别是钢铁业及高耗能产业。
6月22日,《美国清洁能源安全法案》获得众议院通过,该法案规定,美国有权对包括中国在内的不实施碳减排限额国家进口产品征收碳关税。因此,一旦碳关税最终得到实施,那么欧盟可能会迅速仿效,这将会对中国等发展中国国家的外贸出口造成严重打击。
立场改变的背后
美国过去在气候变化问题上一直是长期不作为、消极的立场。由于自工业化时代起所排放的每10吨二氧化碳中,约有7吨是发达国家排放的,所以《京都议定书》赋予各国在温室气体减排方面具有“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只给工业化国家制定了减排任务,对发展中国家没有相应的硬约束要求。这给了美国很好的借口。
1998年11月12日参加谈判的副总统戈尔仍然象征性地签了字。考虑到参议院当时的态度不可能通过该条约,克林顿政府没有将议定书提交国会审议。因为根据美国法律,国际条约只有得到美国国会的批准才会对美国有效。
到布什政府时期,美国参议院拒不批准这一协议,其核心观点是一旦实施该条约,环境将受益而经济将受害,布什只得随即宣布退出。布什拉上了中国:“世界第二的温室气体排放国是中国,但是中国却被排除在京都议定书的限制之外。这是一个需要全世界付出百分之百努力的问题。美国乐于在在对付气候变化的问题中担任领导地位,但不愿意被需要承担义务的这一有缺陷条约所束缚。”
不过,新世纪以来美国国内在气候与环保议题上已开始积极转变。美国前副总统戈尔2006年制作的警钟式纪录片《难以忽视的真相》,科学生动地描述了二氧化碳的排放对气候变化、全球变暖的巨大影响。作品一经问世,立即重新点燃了美国人对能源、环保问题的关注。戈尔2007年还因为着力环保获得诺贝尔奖。
2008年9月,美国东北部十个州推出美国第一个强制性二氧化碳排放“总量限制和排放交易”方案。来自美国全部50个州的800多名市长曾宣誓保证,他们所领导的城市将达到或超过京都目标。
从个人理念上看,奥巴马在环境政策上态度积极。早在2006年,奥巴马就与另一名参议员一起提出了提高燃油经济性标准和鼓励使用替代燃油的议案。他还在一些场合倡导采用新技术以改善能效,甚至公开批评美国的汽车制造商没有努力提高能效。从政党方面看,在环境、气候、能源上的控制政策上,民主党则较共和党积极,而目前美国民主党在国会两院占有多数的优势。
因此,综合上述情况,奥巴马上台后,在气候变化问题上的转变立场实属必然。
后京都议定书时代
在气候变化问题上,美国总统奥巴马一改往届政府不参加京都协定的消极态度,选择经济低碳化作为化“危”为“机”、振兴美国经济和实现经济转型与升级的主要政策手段,积极推动国会对气候问题进行立法。更为关键的是,美国已经着手“后京都时代”的国际竞争战略布局。
首先,振兴美国经济和提高其在全球的竞争力的主要政策手段,巩固其在未来以低碳化为核心的绿色经济中的主导地位。世界经济历经工业化、信息化之后,正在走向“低碳化”。以低碳为主的经济结构将加速传统产业转型和新产业崛起。
其次,奥巴马政府推行“碳关税”法案,出于能源安全的考虑。长期以来,美国都是世界上第一大能源消费国和进口国。2007年美国的能源结构中,化石燃料高达84.9%。其中:石油占39.2%,天然气占23.3%,煤炭占22.4%。而委内瑞拉、伊朗、俄罗斯、巴西等石油大国近年来又是美国的对手。过高的油价、对石油进口的过度依赖,已经严重威胁到美国的国家安全和全球战略。因此,奥巴马曾把石油暴政比作是法西斯主义。他在就职演说中指出,“我们利用能源的方式助长了我们的敌对势力,同时也威胁着我们的星球。”
而美国计划减少50%的石油消费量,转用太阳能、氢能、天然气、乙醇汽油等新能源以摆脱对石油的过分依赖,这将是削弱石油出口国的关键法宝。有学者甚至认为,这是比布什直接攻打两伊更伟大的计划,它将使从西亚到俄罗斯和南美的石油国家利益联合体遭遇釜底抽薪式的打击,被迫放弃高油价的利益,自动转换到比美国低得多的全球经济的等级结构之中,从而完成世界力量重组。
最后,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发展中国家形成制衡,争夺世界新话语权,确保美国领袖地位的需要。
当气候变化成为具有“政治正确性”的议题时,所有国家只能有两种态度:要么反对,要么支持。而两种态度必然对应着两种后果:支持者占据道义制高点;反对者则成为众矢之的,国际形象受损,贸易面临各种形式的制裁。美国在减排议题上日益主动的态度将给以中国为首的发展中国家越来越大的压力。
同时,由于80%的全球气候变化是由工业化国家上百年过度排放造成的,但他们目前基本度过了高消耗资源、高污染排放阶段,进入了后工业化社会。而包括中、俄、印等新兴工业化国家正处在以重化工为主的工业化初中期阶段。西方国家往往以减排、生态保护为借口限制别国发展,通过技术壁垒推行贸易保护主义,限制本国进口发展中国家产品。这样,美国试图借气候变化来“拯救人类共同家园”这一道德高地,使其成为全球致力于解决气候变化问题的领袖,并掌握新的国际规则制定权。也就是说,低碳、减排、绿色、环保将成就世界新的话语权。气候变化和生态环境问题正在并继续上升为外交的焦点、热点问题并将持续相当长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