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武隆 被忽略的隐患
证券日报之声
□ 煜 霞
2009年6月5日下午3时左右,重庆市武隆县铁矿乡鸡尾山突发山体滑坡,滑落山体直接导致山对面的共和铁矿和六户居民家共有90余人被埋,经抢救救出26人,另有60多人下落不明。
这次事故让 住在鸡尾山脚下铁匠沟的村民惊呆了,虽然从20年前鸡尾山上发现第一条裂缝开始,这期间发生过无数次落石,可是这次不同的是长久积蓄力量的鸡尾山这一次可没有以前那般“温柔”的只是滚落几个大石块,而是数百万立方的滑坡体瞬间掩埋了此前一次次忽略危险的人们。
据了解,重庆武隆县铁矿乡山顶岩体崩滑,构成滑坡体总量超过350万立方米,并填满了两山之间数十米深、200余米宽的深沟,冲击掩盖了12户村民的房屋及旁边的铁矿井。
探因 “初步排除天气诱发地质垮塌”
当时在现场的记者查阅的气象资料表明,重庆市武隆县在事故发生前没有降雨,初步判断天气不是诱发地质垮塌的原因。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重庆有史以来死亡最多的滑坡惨剧,目前众说纷纭。
疑点1 是否过度开采引起垮塌
铁矿乡村民告诉记者,该铁矿以前叫三联铁矿,是国有企业,约10年前转制,由3人共同承包,日产铁矿石100吨左右。2000年左右,由于开采地出现危崖,当地政府曾发出停产通知书。而三个老板坚持开采,山体开始出现裂缝。
疑点2 是否有采矿安全许可证
武隆县国土局矿产资源管理办公室一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该铁矿可能有采矿许可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但他不能确定。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矿工说,政府已多次责令该铁矿停产,但该铁矿置若罔闻,不可能有采矿许可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该矿工说,他们月收入只有1500元,老板没有按相关法规给矿工办工伤保险。
而负责安全的副乡长还分管工业经济、招商引资、城建、国土、政法、道路交通等工作,到矿山查检安全往往应付了事。
疑点3 是否过度开采破坏生态
记者从武隆县非煤矿山安全发展规划上了解到,全县矿山占用、破坏、污染土地,水土流失严重,森林植被遭到破坏,所有矿山闭坑后都没进行土地复垦和矿山整治。记者在赶往事故铁矿途中不时看见被伐倒的树木倒在路边,过往车辆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武隆县国土局矿产资源管理办工作人员说,事故铁矿所用的撑木基本上都是从山林里砍来的,对生态有一定影响。武隆县位于重庆主城东南向,距离重庆主城区180余公里,紧临乌江,喀斯特地貌十分明显,而全县道路也几乎都是山路。铁矿乡位于武隆县西南部,距县城70余公里,面积62.7平方公里,因蕴含丰富的铁矿资源而得名,目前该乡有私营铁矿三个,此次被埋的三联采矿场隶属于其中一个私营铁矿。
持续20年的警告
如果把山顶的裂缝看做是鸡尾山对于铁匠沟的警告,那么,这个警告在20年前就已经发出。
曾担任过涪钢集团共和铁矿的副矿长的蒋文福说,最早在鸡尾山上发现裂痕是在80年代后期,刚开始,老蒋还尝试着用土去填,但是裂缝越来越大。发现填土没用,便在裂缝处卡了几根木棒,以检验裂缝的变化,如果一段时间后,木棒掉下去了,说明裂缝在扩大。
现在看来,蒋文福当年用木棒丈量过的那个两米宽的裂缝,只是鸡尾山对于铁匠沟的一次温柔的警告。
2001年5月1日,武隆县县城发生一起滑坡事故,山体直接将一幢九层楼房摧毁掩埋造成79人遇难的惨剧。事后中央调查组认定,这起地质灾害事故的发生,有地质原因,也有诸多人为因素,遂查处了当地诸多官员。并以此为契机,对鸡尾山的危崖进行了地质勘探。
2005年7月18日,铁矿乡鸡尾山危岩曾发生山体滑坡,坍塌1.1万方,变形体500万方,危及35户农户、109名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2009年5月28日,也就是端午节那天,有一块上百吨的大石块掉下来,幸好砸在了公路上,镇上的人用炸药把石头炸开挪走,保证了公路的畅通。
进入6月份后,鸡尾山多次发生岩崩事件,悲剧发生27小时之前,一次的坍塌量便达到3000方左右。
其实,一次次的滚石,一次次的险情,不光让铁匠沟的村民担惊受怕,铁矿乡也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6月2、3日,对岩崩威胁到的路段限行。并于2日由武隆县、铁矿乡两级安监办对矿区进行了最后一次检查,并下达了整改通知书。
6月4日,安排人员将险区两侧的公路炸毁封路。
6月5日上午,死神已悄悄逼近。上午,铁矿乡继续在危险地段设警戒线,并于10点30分将近日崩岩的情况上报县政府。但铁矿的开采仍在继续。“我们之所以没有制止铁矿开采,是因为共和铁矿不在我们的警戒线之内。”铁矿乡的副乡长说
下午2点50分,灾难最终发生。在遇难和失踪的79人中,大部分是铁矿的职工。
被利益掏空的鸡尾山
重庆市政府副秘书长艾扬称,根据国家地质专家 相关学者的实地判断,武隆山体垮塌的地质灾害特征十分明显。但铁矿乡当地人一致认为坍塌原因是因为采矿挖空了鸡尾山。于是,垮塌的原因,尚被舆论悬置。
一群人在危险中采矿近10年、且并非对危险全然不知,其背后,有方方面面的利益诉求。
其动机在于一笔账,一位当地的村民说,山里的地,年景好的时候,一亩地一年也只能收成个500块钱。要是下10天井,就能赚回来,靠种地,富不了。所以,在危险不断的6月初,也有许多人坚持下井。
铁矿几乎是附近几个村村民最重要的经济来源,相对于种地,青壮年们更愿意下井挣高得多的工资。尽管20年来身处危险之中,但这个偏僻贫穷的村子,村民们已经离不开矿井给他们带来的收入,直到危险最终化为现实。
随着铁矿石价格一路飙升,当地人铁矿开采的热情不断高涨,共和铁矿井下立柱甚至也被开采,据了解,矿场按照房住法作业,井下立柱是保证安全的必要措施,即在作业面保留原来的矿石作为保安柱,通常每个柱子高约2到3米,横截面为4×4米,且相隔必须不到5到10米见方区间内,就必须有安全柱。但现在这些安全柱全部被当做矿产开采,取而代之的是用四根碗口粗的原木捆到一起的柱子。6月3日,有些矿工担心地向矿长汇报:“下面矿井的回采巷道在下沉,可能要出问题哦!怕是得停工了。”
预警机制缺乏
当年负责重庆市武隆“5·1”灾害处理工作的国务院工作组组长、国土资源部副部长蒋承菘在调查事件后表示:“武隆发生的这次灾害,给我们留下了许多教训!”蒋承菘强调,要建立一套出现紧急地质灾情时的有效快速抢险机制和系统。然而,武隆铁矿乡垮塌事件发生之前,这套应急机制和系统并未建立。
这套及时发现险情的机制尚未建立之际,地质部门之前的勘察结论也让当地部门疏忽了鸡尾山的危险。重庆国土资源局副总工程师李进财对记者表示:“ 在2005年以前,重庆市国土部门组织专业技术单位,对整个片区进行了全面的排查,2005年排查的结果只有3个危岩体,它的方量只有10万方。”他表示:“按照这个结论,我们对下面的300多人进行了搬迁,原来10万方威胁范围内就没有威胁对象了。”
10万方与此次垮塌的1200万方岩石相差甚远,这场本可减少危害的所谓“地质灾害”就发生了。重庆市政府公布的数据显示,武隆县各类地质灾害有545处,其中滑坡189处,危岩崩滑49处,不稳定斜坡202处。而在地质灾害危险众多的情况下,记者却在武隆山区看到,小煤矿、小铁矿却遍布山区,因为开矿而挖掘的道路让山体出现了累累伤痕。
时至今日,鸡尾山矿难事故相关调查的最终结论尚未出来。中国社科院工经所罗仲伟研究员分析:“当前全国都在保增长,忽视安全问题的情况有抬头的迹象,重庆一周连续发生两次重大事故,都与矿产资源有关联,更加注重矿产资源开采的安全问题。”
从1995年开始,铁矿石价格是一涨再涨。刺激了当地人开铁矿的欲望。最多的时候,不出三公里之内,有三家矿场在鸡尾山开工。而一些矿场所开采的,居然就是涪陵钢铁厂当年因裂缝而封井的4号和5号矿。
纵观所有安全事故,不外乎都与隐患相连,由于利益驱使,无证开采、无证上岗,尤其那些被封的矿、被整改的个体小煤窑,出不了几天,又照开照采不误。
安全监管总局新闻发言人、煤矿安监局副局长黄毅在去年针对近年来发生一系列的重大安全事故时分析说:无视法律、非法违法生产;违章作业、违章指挥、有章不循;监管不力;事故背后的腐败。
官商勾结成利益共同体
据黄毅介绍,通过对近年以来发生的这十几起特别重大事故进行初步分析,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有四个方面:
——无视法律,非法违法生产。
——违章作业,违章指挥,有章不循。黄毅说:“我们有一些规章制度很好,但是到了有些单位就形同虚设。”据黄毅介绍,最典型的就是山东胶济铁路“4·28”特别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了72人遇难,400多人受伤。如列车司机没有执行列车望制度,也没有采取有效的减速措施。车站的值班员接到了有关限速的命令,按规定应该提前通知列车司机,但是没有提前通知。铁路局的调度员在下发限速命令的时候,又偏偏漏发了。
——在监管方面,确实存在着不到位,监管不力的问题。
——事故背后存在的一些腐败现象。黄毅说,官商勾结,结成了利益共同体,充当这些非法业主、非法矿主的保护伞,甚至参与瞒报。所以这些非法业主有恃无恐、铤而走险。
中国一直号称礼仪之邦,但是无论是山西久治不愈的“隐痛”——矿难,或是中建某局的工人宿舍坍塌事件,还是农民工在最底层挣扎却得不到任何的保障,我们看到的都是一种人道主义的缺乏。我们爱自己的祖国,不然也不会如此痛心。当然,汶川地震让我们看到这一代领导人的慈悲和英明,也看到了中国的希望。我们现在做的只是反思,反思我们的不足以得到更大的进步。
最后我们希望所这些矿难不要又白白发生,而是能敦促领导们对矿山行业的发展多些思考,推动行业改革,至少也多些未雨绸缪,提前做好排除安全隐患和安全检查工作;媒体们多些社会良知,不要让已经为社会的进步做出巨大牺牲的劳动者们再搭上自己的生命,也不要让老百姓们感到痛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