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浙江杭州、山西吕梁小额贷款公司生存状态的深度调查
解希民
6月18日，中国银监会发布暂行规定：合规小额贷款公司经过银监会及当地主管部门的审批，可以转制为村镇银行。这意味着，经过一年多的酝酿后，小额贷款公司“升级”村镇银行开始破题，这给渴望涉足金融业的企业老板们带来一丝希望。
专家认为，此举既可以帮助小额贷款公司走出“成长的烦恼”，也可为农村金融带来更新鲜的血液。不过，也有专家指出，“转正”村镇银行，小额贷款公司尚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期待更多机制性突破。
民间银行“输血”中小企业
前不久，记者先后两次前往浙江杭州和山西吕梁——一个是民间资本活跃区，一个是煤老板聚集区，对这两个试点地市小额贷款公司的生存现状进行了深入调查。
杭州是长三角南翼中心城市，目前也是中国金融机构种类最齐全的城市之一。除温州外，杭州应该算得上是浙江乃至全国民间资本最为活跃的地区。因此，杭州民企和自然人对创办小额贷款公司积极性异常高涨。
记者从杭州市财政局了解到，2008年7月，浙江省在全国率先开展了小额贷款公司试点，按照全省的部署，试点工作在杭州迅速展开。作为浙江省省会城市，杭州首批获得的小额贷款公司名额是浙江省最多的城市，共有18个。而作为一种有收编“民资”之称的新生事物，小额贷款公司一时间引起杭州众多民企的追捧。从2008年11月杭州市第一家小额贷款公司——余杭区理想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创办以来，截至目前，杭州市已有9家小额贷款公司先后开张营业。
记者调查发现，在杭州，被称为“民间银行”的小额贷款公司，其客户以小企业为主，贷款期限多数在半年以下，最短为几天。为与银行差异化竞争，小额贷款公司的贷款方式除银行惯用的抵押贷款外，更多采用的是银行慎用的保证和质押等更为灵活的方式，这对缺乏抵押物的个体户和小企业来说手续更简便。
记者通过走访杭州晟元芯片技术有限公司等几家受益企业后了解到，在杭州，小额贷款公司有效地满足了中小企业的资金需求，填补了以往城市金融的盲点，在金融危机背景下成为中小企业新的“输血”通道。
据杭州市财政局副局长石连忠介绍，截至今年5月，杭州市小额贷款公司累计发放贷款2887笔，贷款总额达32亿元。小额贷款公司坚持“小额、分散”的原则，坚持“雪中送炭”，单笔贷款基本在100万元以下，这样的贷款达2516笔，贷款总额为12亿元，服务对象覆盖科技型、加工型、服务型和商贸型等各类企业。可以说，在这次金融危机中，杭州一些小企业历尽劫波岿然不倒，小额贷款公司起了大作用。
小额贷款公司在山西吕梁的试点，也同样受到各方关注。
得益于煤炭资源的开发，吕梁市民间资本相对比较丰厚。据有关方面估计，该市的民间融资规模在40亿元左右。为了使社会资本与“三农”及中小企业融资直接对接，去年8月，吕梁市启动了小额贷款公司试点工作。目前，全市已批准的11家小额贷款公司注册资本共达7亿元。
吕梁市财政局局长阎建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在吕梁，小额贷款公司不仅缓解了中小企业的融资难问题，而且有力地填补和完善了农村金融体系，成为农民融资的主要力量和农村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撑。截至目前，吕梁市11家小额贷款公司贷款余额43121万元，累计发放贷款48282万元。截至5月底，累计发放农业贷款324笔，贷款金额2011万元；支持中小企业116户，贷款金额14203万元。
“无米下锅”遭遇“成长烦恼”
小额贷款公司把“草根金融”合法化，并已成为中小企业和“三农”新的“输血”通道。然而，这看似光鲜的成就难掩小额贷款公司的隐忧。记者调查发现，运营半年多来，小额贷款公司的日子并不好过，“只贷不存”使得为数不少的小额贷款公司感觉“很差钱”，“无米下锅”成为当前最直接的“烦恼”。
余杭区理想小额贷款公司是杭州市最早获批开业的小额贷款公司，公司注册资本金2亿元，于去年11月9日开业。
记者在这家公司看到，大厅里到处是人：有的在谈借款意向，有的前来还款，有的在认真核对有关资料。
面对来来往往的客户，该公司负责人有些无奈地说：“2亿元的资金在巨大的需求面前显然是粥少僧多，现在公司运营面临的最大困难，就是无钱可贷。”
其实遭遇同样境况的远不止余杭区理想小额贷款公司这一家。由于小额贷款公司只贷不吸储，目前，几乎杭州市所有已开业的小额贷款公司都已陷入了“无米下锅”的尴尬境地。
虽然，根据相关管理办法，允许小额贷款公司从银行业金融机构获得融入不超过资本净额的50%的资金余额。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小额贷款公司的许多负责人都表示，向银行融资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在山西吕梁，小额贷款公司同样遭遇着“无米下锅”的“烦恼”。
孝义宏达银小额贷款公司注册资本为1亿元，股东由9个组成，其中8个为自然人，1个为企业。谈起小额贷款公司的资金问题，公司总经理张济润苦不堪言：“由于小额贷款公司不能吸收公众存款，注册资金使用完后，后续资金来源成了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张济润告诉记者，目前他们公司贷款余额为9934万元，占资本总额的99.34%，如不考虑利息收入，剩余资金仅有66万元了。
相比之下，柳林信友小额贷款公司的境况更惨淡了。公司法人代表兼总经理刘芳亮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坦言，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可开业不到两个月便已全部发放完了。
“半年下来，所有的小额贷款公司都在叫苦，要增资扩股。”吕梁市财政局企业科科长田巨魁在电话中向记者证实。他还告诉记者，文水海威小额贷款公司在去年底发放3笔贷款后，停业装修，至今仍未正式挂牌开业；今年批准的6家小额贷款公司中，只有离石金汇源小额贷款公司正式挂牌开业。
小额贷款公司另一个“烦恼”是，现有规定遭遇“身份困惑”，税收负担过重，其生存和盈利空间受到挤压。
“由于小额贷款公司从性质上不属于金融机构，必须按照工商企业来纳税。这就是说，小额贷款公司要负担5.56%的营业税及附加，25%的企业所得税，合计利息收入的30%就要用来缴税。”田巨魁告诉记者。
采访中，吕梁市一家小额贷款公司的负责人向记者算了一笔账：2000万元注册资本金，按全年90%的使用率，月利率按当前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17.7‰计算，全年利息收入为382.32万元。按照5%的营业税、1.5%的城建税、3%的教育税附加、25%的所得税缴纳税费，税费共计约为122.82万元，占到了全部利息收入的32.12%。按有关规定，计提贷款余额的1%作为一般风险准备金18万元进入成本，扣除所得税，实际为13.5万元，如形成不良贷款还应计提专项准备。实际税后利润为246万元，这还不包括房租、营业费用、管理成本等。在这种情况下，公司几乎无利可图。
“转正”村镇银行喜忧参半
涉足金融，是浙江杭州、山西吕梁的一批老板一直梦寐以求的。然而，目前小额贷款公司“升级”为金融“正规军”的愿景，却显得有点扑朔迷离。而《小额贷款公司改制设立村镇银行暂行规定》的出台，让这些老板们多少看到了一些希望。
“我们就是冲着有可能成为村镇银行的这个壳来的。”浙江杭州一家小额贷款公司的负责人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毫不避讳这一点。
听到小额贷款公司转制村镇银行暂行规定获批的消息，正在湖南参加研讨会的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投资系教授宋立连声称“好”。他说，只贷不吸储的模式使小额贷款公司的发展受限，转制成村镇银行之后，其经营的性质就会发生转变。
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副院长赵锡军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小额贷款公司转制村镇银行，从一定意义上讲，金融机构得到了全面提升。目前，虽然已经存在8种金融机构落户农村市场，但是在具体服务范围和服务质量上来讲，仍然有很大空间值得改善。借此机会，既可以帮助小额贷款公司实现突破性发展，也可以为农村金融带来更新鲜的血液。
不过，也有不少专家和业内人士对此表示担忧。《暂行规定》指出，小额贷款公司转制村镇银行要满足的条件包括：设立后持续营业3年及以上；清产核资后，无亏损挂账，且最近两个会计年度连续盈利；资产风险分类准确，且不良贷款率低于2%；已足额计提呆账准备，其中贷款损失准备充足率130%以上；净资产大于实收资本。
按照《暂行规定》的要求，记者调查的浙江杭州、山西吕梁目前尚无符合条件可以申请转制的小额贷款公司。据悉，全国目前也尚无一家。
那么，小额贷款公司的老总们对转制政策反映如何？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小额贷款公司负责人表示，银行参股不低于20%，意味着小额贷款公司股权结构重新调整，创办者届时将大幅降低持股比例，把辛苦获得的控制权转交给银行，这显然不太情愿。
由此可见，推进村镇银行建设应该有更多机制性的突破，小额贷款公司“转正”村镇银行，脚下的路还很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