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自由
中国经济时报
■金新一年一度的中考与高考的磨难终于结束了,一年一度的莘莘考子(请允许笔者使用这样一个在特殊语境下无需解释的生造词语)的自由也终于开始了。
这种自由是脱离题海折磨后的暂时心理忘却,颇有点“难得糊涂”的意味。媒体对我国现行语文应试教学模式的严厉批评是“误尽苍生”!从1901年摒弃八股文章,1904年构建第一个现代学制,1905年废除科举制度算起,中国现代教育的建立和发展已有一个世纪,都进入21世纪了,我们的学校竟然基本上还停留在考试至上、死记硬背、重复灌填的低层次的教学水准之上,更有甚者,学生还沉沦于无边且无聊的题海之中,不能自拔。
据说,杨福家院士到一位朋友家做客,曾遇到了一件使他深感震惊的事。那位朋友的孩子对他说:“如果有来生的话,我再也不做学生了。”原来正在读初中的他每天的作业都要做到晚上12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堪重负,生不如死,想到与自身年龄极不相符令成年人都辛酸的“来生”这个概念,杨先生亏得碰到的是初中生,倘若是高中生,了解到真实情况,知晓他们在学校心理发泄的方式是不断以苹果堵塞厕所的下水道,时常用脚踢破走廊的电器开关,有类当年马克思所看到的工人以破坏机器对付资本家,一定不是“震惊”而是“震撼”或曰“震慑”了,那是怎样一种“螳臂当车”般的无谓抗争啊!
令人忧心忡忡的是,在这种无聊的题海之战中,基础以繁冗琐碎的知识点封杀了智慧有余细心不足者,阅读以孤立静止的语段扼杀了创造有余再造不足者,写作以呆板僵化的模式摧残了个性有余共性不足者。语文教师,尤其是毕业班的,上课常常会有力不从心的感受,便以学生“身在曹营心在汉”之果,推断人文精神缺乏之因。这固然有一定道理,但却忽略了更大程度上之本原之因:语文本身的堕落。事实上语文业已从国粹蜕变为歌妓,成了“万金油”抑或“花边”式的附庸,致使学生兴趣索然。
值得庆幸的是,无论如何考试结束了,总可以有自由了。自由来自束缚,就像快乐来自痛苦一样。今天,有太多太多的孩子在束缚与痛苦中挣扎,甚至成为应试教育的祭品。“五四”时代志士仁人发出的“救救孩子”的呼声,今天依然不绝于耳。教育的真正本质是人的解放,不是人的枷锁。九年义务教育本是国民素质教育,是合格教育,却被应试教育异化为选拔教育、淘汰教育,让大多数学生成为失败者。三年高中则愈加名正言顺了。这是20世纪末21世纪初中国教育的划时代悲剧。诞生于悲剧的自由,应该是来之不易的!
然而,眼下这种自由却是表象的。换言之,实在是一种假象。在极端应试性的题海之战下,可怜的孩子们似乎生成了两种人格类型:“入世”与“避世”。
“入世”的孩子们,不可能做到周敦颐那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般的崇高,得到的自由是暂时的。即便这暂时的自由也冲淡不了他们对考试结果的渴望、对前途的猜测,并由此生发或喜或忧的情绪波动。在天堂与地狱边等待审判,那滋味是不好受的。
“避世”的孩子们,同样不可能做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般的超脱,得到的自由貌似永久,实际上,是永久的痛苦。杭州师范大学主办的《语文新圃》杂志曾收到署名为“受伤的小孩”的文章《心灯》,从其笔名,可见内心的伤痕,就是这样一位有相当文学素养的孩子,经不起应试的冲击,编辑部了解到,他无奈之下直升了职业高中,学了电子维修专业,可谓“心灯灭了”。
什么是自由?自由就是身体与心灵的解放,两者缺一不可。仅给予孩子身体的自由:比如暂时脱离题海;而不给予心灵的自由:比如从教育评价体制上加以“松绑”;这不是真正的自由。明人《矫志篇》有语,大意是:蛟龙虽然处于困境,也不会去凭借平庸的鱼儿;水鸟即使孤单一只,也不会去和小鸭子配对。质是一事物区别于他事物的特殊的内在规定性,事物的质是通过庶务属性来表现的;在一事物与他事物发生关系的时候,这种属性,就会鲜明地表现出来。“心灵的自由”与目下的应试教育是水火不相容的,在此等矛盾环境里,“心灵自由”的前提“以人为本”,只能是教坛掮客舌尖上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