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指王羽佳拒绝简单炫技
第一财经日报
吴丹
22岁的王羽佳正成为国际钢琴界瞩目的新星,她对自己与师兄郎朗的比较,有自己的观点:“他比我大很多,而且他是男孩儿,我们非常不一样。”
演出结束后,王羽佳换了蓝色吊带T恤和牛仔裤,靠进宽大的沙发,显得身材更加瘦小柔弱。她讲话总是很顽皮,夹杂着英文,思维跳跃很快,说两句话就会爽朗大笑。谈到兴起时,她会脱掉粉红色夹趾拖鞋,两腿一盘,以最舒服的姿势缩进沙发里。
“我的很多朋友都说,我在台上和台下完全是两个人。”王羽佳说,“在台上演奏的时候,我必须严肃专注,否则,就没法弹那些深刻的钢琴曲了。”
这个22岁、性格爽直的北京女孩,正以炫目的舞台表现成为国际钢琴界瞩目的新星——去年,《华盛顿邮报》将她的演出列为华盛顿年度十大音乐会;今年,《旧金山纪事报》将她的两场音乐会列为年度十大音乐会之首,并将她称为钢琴界“未来的希望”。而德国DG唱片公司在暗中观摩了她无数场音乐会之后,与她签署了艺人专属合约,出版了她在DG旗下的第一张唱片。
6月6日,王羽佳在上海大剧院的首次亮相,引得沪上乐评人、媒体和音乐爱好者们好奇前往。每个人都带着挑剔的目光,试图检验这个横空出世的钢琴才女。
一身红色曳地长裙,王羽佳以从容而抖擞的步伐登台。一个飞快的深鞠躬之后,她坐上琴凳,像运动员的热身赛一样,开始演奏斯卡拉蒂四首奏鸣曲,指法干净且内敛。下半场原定的斯克里亚宾奏鸣曲,临演出前被王羽佳自己改为肖邦的《第二钢琴奏鸣曲》。王羽佳用一种年轻气盛的速度诠释肖邦作品中少有的喧嚣与阴暗,技术完美得无可挑剔。到了斯特拉文斯基的《彼得鲁斯卡》,她耗费进更多的注意力和体力,一触键,圣彼得广场的狂欢节便光芒四射地呈现你面前。那双纤细的双手简直不是在演奏,而是眼花缭乱又精准无误地砸向那架巨大的九尺斯坦威钢琴,制造出震撼人心的音响,将斯特拉文斯基的荒诞、孤独、痛苦和死亡渐次展现。
“技术太好了!”观众席里不时有人窃窃私语。人们都在为王羽佳纤柔身体爆发出的巨大能量而惊叹时,她又加演了自己最为擅长的《土耳其进行曲》和《野蜂飞舞》——这两首技巧超炫的曲目,早在数年前便以“飞指钢琴手”的名声风靡网络视频。如今这双飞驰于琴键的手指真实地出现在现场,引起一片沸腾。
“生活就是机舱、音乐会和宾馆”
在人们满足散场时,很少有人知道,在举行这场音乐会之前,因为上海突如其来的冰雹,王羽佳在飞机上滞留了12个小时,直到演出前十几个小时才飞抵上海。但是,舟车劳顿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现场夺目的表现。对一年有100多场音乐会的王羽佳来说,早已练就了一身本领,“我的生活就是机舱、音乐会和宾馆。”她笑着说。
14岁那年,王羽佳独身一人前往加拿大卡尔加里蒙特皇家音乐学院学习,先后取得日本、西班牙和德国的一连串钢琴比赛大奖。16岁时,她就有了经纪人,并与苏黎世音乐厅管弦乐团成功地合作贝多芬《第四钢琴协奏曲》,以此开启自己的职业生涯。19岁开始,她便与世界著名的纽约爱乐乐团、旧金山交响乐团、日本NHK交响乐团等合作,而阿巴多、迪图瓦、洛林·马泽尔等著名指挥家,也纷纷邀她同台演出。
当她的名字出现在DG唱片最新目录中时,人们恍然想起七年前加拿大广播公司《冉冉升起的新星》系列电视中的那个女孩。没错,她是被《旧金山纪事报》称为“非常全面的天才”,也是郎朗的同门师妹——两人同在费城柯蒂斯音乐学院就读,同在格拉夫曼(Gary Graffman)教授门下学琴。
人们对于郎朗之后中国乐坛新势力的崛起期待已久,以至于把王羽佳的出现视为郎朗神话的延续——他们都有完美无缺的超凡技巧和名团大师们的青睐。
去年十月,格拉夫曼在上海接受CBN记者专访时曾特意提到王羽佳,认为她是继郎朗之后,自己的中国学生中最有潜力的一位,但他也强调王羽佳的音乐生涯才刚刚开始:“音乐家的成功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机缘,需要很多综合素质。有时候,成功甚至和一些不相关的事情有关,比如一个人的精神面貌、气度,甚至走路的姿态等等。”
关于自己与郎朗的比较,王羽佳唯一记得的是格拉夫曼的一句评价:“郎朗的风格属于特别夸张的,但你特别冷。”她自己则笑嘻嘻地说:“我跟郎朗没法比啊,他比我大很多,而且他是男孩儿。就像格拉夫曼说的一样,我们两个是相反的,没有对手这种说法,我们是非常不一样的。我也不怕他,他看起来很可爱。”
没有指路人,也没有导师
眼前的王羽佳,有些机灵俏皮,她爱笑爱闹,认为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习惯都很美国化”。她像这个年纪的女孩一样兴趣广泛,脖子上挂着120G容量的粉红色iPod,里面装着爵士、流行、摇滚和古典乐,唯独很少有钢琴曲。她看《Vogue》杂志也关心星座,在冗长孤单的飞行旅程中,她总会用笔记本电脑看最新的电影,或者读琴谱。
但另一面,她又是沉静的。为了更好地理解李斯特,她会读歌德的《浮士德》,会去听瓦格纳的歌剧,还会去博物馆。最近她在读萧伯纳的英文著作,以及《像犹太人一样思考》。
“文学与哲学跟音乐有很大关系,很多作曲家都从文学上获得创作灵感。读哲学,是为了更多地增加我生活上的阅历。在美国,没有人会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学习对我来说是一种研究调查的过程,要我自己动脑子去想。”王羽佳说,从她独自到国外留学开始,就一直独自面对生活、学习与未来,“我没有确切的指路人,也没有导师这样的角色,一切都靠自己。只有阿巴多、迪图瓦这些指挥家会时不时给我一些建议。”
她很独立,唱片的曲目选择和音乐会的安排完全靠自己,“我选曲的原则就是自己喜欢,跟自己的经历、感受契合的,就会选择。”这种自由度,在年轻钢琴家中无疑是罕见的。
王羽佳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于技术完美。“技术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障碍,我从小练琴就很少,每天两三个小时,现在就更少了。”但是,她并非技术至上的钢琴家,不满足于简单的技巧炫耀。
“我最喜欢的钢琴家是科托和霍洛维茨,是不是跟我很不一样?”王羽佳说着,自己笑起来。这两位钢琴大师,科托没有完美的技术,弹起琴来错音频频,却仍能以深刻的音乐撼动人心;而霍洛维茨曾是炫技派钢琴家,在音乐生涯最辉煌时隐退,潜心练琴,3年后复出,褪去炫技的光芒,最终成为20世纪最伟大的钢琴大师。
“我的道路都是自己选择的,所以必须要很清楚下一步该走什么路。”王羽佳说,她在寻找自己的声音,“成名很简单,但保持名声是很困难的,我以后还是要给自己时间沉淀,推掉演出,自己学习、练琴,或者享受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