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如何看家电下乡
——对皖南、赣东北两个村79名农民的问卷调查
■本报记者 袁名富 江宜航
5月下旬，江南农村，烟雨蒙蒙。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一行深入安徽省黄山市祁门县金字牌镇的洪村村和江西省景德镇市乐平市塔山街道办事处天济村。
从2008年年底，国务院启动的第二批家电下乡补贴政策16个试点省市区中，安徽和江西在列。
洪村村，一个典型的皖南农村，位于著名旅游城市黄山市的西部，风景秀美，民风淳朴。据该村村委会主任洪克强介绍，洪村村下辖6个大队，共有农户340户，人口不足1000人。村民的经济收入主要来源两个方面：务农和外出打工。
天济村，位于江西的东北角，是一个人口大村，农户达到1045户，总人口数4120多人。由于该村靠近乐平市的郊区，农民主要以种菜为生，一年能种四五茬蔬菜，年均收入能达到5000元以上。
作为一个以刺激农村消费为目标的国策，农民是家电下乡的消费主体。自该政策实施以来，农民对政策拥护程度如何呢？为全面和真实地了解农民的看法和意愿，本报记者设计了一份调查问卷，共涉及十个方面的问题。
时处农忙季节，本报记者很难全村每户发放调查问卷。在洪村村和天济村，各发放了50份问卷，洪村村收回37份问卷，问卷回收率达74%，天济村为42份，收回率为84%，有效问卷为79份。
在发放问卷的同时，记者还采访了部分村民。
未买下乡家电的四个原因
从2007年年底起试点的家电下乡补贴政策，距今实施已近一年半了。
从调查问卷和访谈的情况分析，有90%以上的农民知道国家在农村推行家电下乡补贴政策，并且这一政策也得到多数农民的认可。但是，通过本报记者发放问卷调查以及直接采访农民，得到的结论是农民对下乡的家电产品购买积极性不高。
在问卷调查“是否已购买家电下乡产品？是哪种家电产品”这个问题上，在回收的79份问卷中显示，安徽洪村村有5户农民购买了家电下乡产品，购买率为14%，其中4户购买的是彩电；江西省天济村有3户，购买率仅为7.1%，购买产品主要为冰箱。
“为什么没有购买”，从调查问卷中的答案以及结合本报记者采访，原因主要归纳为四个方面：一是一部分农民家里拥有彩电、冰箱和洗衣机，而其他下乡产品对他们的作用不大产品品种少；二是没钱购买；三是很多农民认为购买程序非常复杂，担心补贴资金拿不到；四是对家电下乡产品的质量和价格不放心。
还有农民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以限定的价格，从限定的家电产品中选购，受到实惠最多的并不是农民，而是经销商和企业。
“政策是好的”
在回答“对家电下乡补贴政策是否知道”这个问题上，从问卷的统计结果上，在79份问卷中，只有4份问卷的答案是不知道，还有2份问卷的答案是：比较模糊。其中，答案为“不知道”者均来自安徽省洪村村。
像洪村村的农民洪克良，是记者采访过程中遇到比较个别的农民。他告诉记者，他以前一直没有听说过这个政策，只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刚知道。在天济村，农民彭村生告诉记者，他也没听说过。
然而，记者在采访中发现，绝大多数农民对家电下乡政策的具体内容和补贴申请情况了解甚少。在乡村街道上开百货商店的天济村农民彭四和，一个月之前就在乐平市一家商城购买了一款冷柜。接受记者采访时，他问记者“为什么我的补贴款还没有发下来”，通过了解，原因出在他不知道申请补贴资金的程序。在买回家电之后，他没有拿相关购买材料和证件到地方财政所办理申请补贴。
在回答“对13%的购置补贴额度是否满意”的问题时，有80%以上的农民选择满意，15%的农民选择比较满意，只有少数几个农民在问卷上补充：“更多一点更好”、“还可以更高一点”。
“政策是好的”这句话是记者在农村采访时听到频率最高的的一句话。无论是填写问卷调查的农民，还是直接接受采访的百姓，他们都认为这是国家实实在在为农民考虑的惠农政策。
对质量和价格存疑
农民的实际收入水平决定了其购买力。但对家电下乡产品的质量和价格的期望值也影响农民的购买愿望。
在记者的问卷调查和采访中，一些农民对下乡家电产品的质量和价格心存疑虑和不满，也直接影响了他们的购买积极性。这一原因占到的比率很高，调查问卷显示在50%以上。
5月22日，在黄山市祁门县金字牌镇上，青年农民叶鹏飞的岳父岳母在镇上开了一家商店。5月20日，他在祁门县业宏家电城以1500元购买一款家电下乡的冰柜，该冰柜是由星星集团生产的型号为BCD－180D双温冰柜。
他告诉记者，他很担心自己买的是厂家的库存货。“后来我了解了一下，安徽省实施家电下乡的政策是从2008年年底开始的，而这款冰柜的生产日期是在实施日之前。而按照有关规定，家电生产企业中标家电下乡产品的型号后，需重新组织生产。”
同样，在祁门县的洪村村，记者发现了同样的情况。村民洪国华在该村开了一家休闲山庄，他的妻子告诉记者，他们一次购买了44款家电下乡产品，其中包括22款海信的彩电和22款空调。
按照国家财政部、商务部等部门制定的最新的《家电下乡操作细则》第三条规定，享受补贴的每类家电下乡产品每户农民限购2台(件)。“祁门县广电销售公司总经理都是按家电下乡产品的政策补贴给我们的，主要是用亲戚的身份证和户口簿。”洪国华的妻子说。
她带着记者察看了三楼的住宿房间，三楼共计11间卧室，每间卧室安装一台彩电和一台空调。彩电是海信1080P／1080i／720P型号，空调品牌为格力和三菱电机。在察看期间，记者发现，三菱电机的5台空调生产日期显示均为2007年1月、3月和5月，型号为KFR－3GQ／H。
除了担心买上厂家的库存货，还有农民告诉记者，他们普遍对经销商不放心。“农民普遍认为经销商是奸商，担心经销商在销售过程中，会采取一些手段。农民是直接跟经销商打交道，政府又缺乏对销售网点的监督，生产企业基本上也不管他们。有的经销商把非家电下乡产品当家电下乡产品卖给农民，或者以旧翻新。”天济村村委会的会计彭金龙告诉记者。
下乡家电产品的价格高也是打击农民购买积极性的一个因素。在调查问卷中，有80%的农民认为下乡产品的价格高。接受记者采访的农民大多数都认为，下乡产品限定的销售价格都比较高。
天济村村民彭炎材在4月份买了一台美菱冰箱，价格是2499元，减去13%的补贴，最后自己掏了2175元。他告诉记者，他同一个村的一个农民在五一期间以高出23元的价格，购买了一款性能一样的冰箱。
彭炎材说：“为了那点补贴款，来回跑财政所都不知多少趟了，车费都不止花掉23块钱。而且手续非常复杂，拿点补贴还要看他们(指财政所)的脸色。”
对此，在江西乐平市和安徽黄山市的一些销售网点中，针对同一品牌同一型号的家电产品，记者以城镇居民购买者的身份与导购员商洽。一些导购员明确告诉记者，价格上差不了多少，如果碰上厂家或者销售网点搞促销活动，价格还可能比下乡产品更优惠，尤其是大品牌的家电产品。
在调查问卷“企业、经销商和农民三者当中，哪方会从家电下乡补贴政策中获益最大”问题的回答结果看，在国家补贴家电下乡产品的利益链条中，90%以上接受调查的农民认为，经销商获益最大，其次为生产企业。
农民普遍认为受益最大的不是自己。
领取补贴难
“拿补贴难”也是记者在洪村村和天济村调查和采访时听到最多的另一句话，这也是阻碍农民购买下乡家电产品积极性的一个因素。
在接受本报问卷调查已购买家电下乡产品的8户农民中，其中只有3户农民拿到了补贴。
洪村村上河组村民洪世民于2009年4月3日，在祁门领先家电中心购买了一款型号为BCD－168SCA的美菱冰箱，他至今还没有拿到233元的补贴款。
“每过一个月都会去镇上财政所问一次，我已经问了两次了。”洪世民的妻子说。她还告诉记者，在祁门县柏溪乡，她家的一个亲戚，是在2009年正月买的家电下乡产品，至今还没有拿到补贴款。
4月25日，记者在江西省乐平市塔山街道办事处采访时遇到的农民告诉记者，他们领取补贴同样很难。
彭林英，塔山街道办事处坎上村村民，4月23日购买了两款家电下乡产品，一台型号为21T15AA的创维彩电和型号为BCD－176A的晶弘冰箱。
杨广根，家住塔山街道办事处李家村，一个月前购买了一台型号为BCD－198齐洛瓦冰箱，该产品为家电下乡产品。
雷学龙，塔山街道办事处坎上村村民，4月20日购买了一台型号标志为21T15AA的创维下乡彩电。
以上三位农户均是在乐平市塔山光远家电经营部购买的产品，记者找到该经营部经理彭光远。他当着记者打开了家电下乡网络系统的“家电下乡门店销售客户端”，通过这个客户端，可以查看到所有已经售出且录入过的下乡产品补贴情况。
在该网络查询系统中，记者查看到，彭林英、杨广根、雷学龙三位村民购买家电补贴状况均显示为已通过当地财政所补贴核查，杨广根的通过补贴核查时间已超过了半个月。
彭光远告诉记者，在江西，农民购买家电后，向当地财政所申请补贴到领取补贴的时间是12个工作日之内。“到目前为止，乐平市总共给农民补贴过两次，第一次是4月16日，第二次是5月12日，整个乐平市共补贴了442个。”
根据国家财政部会同商务部等家电下乡联席会议成员单位于2009年4月16日制定并颁布实施的《家电下乡操作细则》规定，安徽省等16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及计划单列市)被规划到首批率先进行家电下乡补贴资金审核兑付改革试点区域。从2009年5月1日至2009年7月31日，在改革试点区，销售网点必须在3个工作日将农民购买家电下乡产品的资料提交给指定的乡镇财政所办理；乡镇财政所对销售网点提交的相关材料，必须在7个工作日内确认完毕，并将补贴资金拨付到农民的储蓄账户，且将补贴结果及时进行公示。
按照此规定，安徽省农民在购买家电下乡产品后，只要10个工作日就可以拿到补贴资金。在洪村村，记者没有发现一个农民能在政策规定的工作日内拿到补贴。
江西省属于非试点地区。但依据《操作细则》，农民在申请补贴之后，乡镇财政所应当及时受理审核，不符合补贴条件的，应当当场告知；符合补贴条件的，自农民申领补贴之日起12日内，应当将补贴资金拨付到农民的储蓄账户。
然而，接受问卷调查的和接受记者采访的农民均表示，拿到补贴资金的时间至少在30天以上。
农民工盼望在务工地享受家电下乡政策
■本报记者 江宜航 袁名富
农村消费市场持续低迷，一度被人们戏称为“一锅烧不开的温水”，国家启动的家电下乡工程无疑是想给这锅“烧不开的温水”再添一把柴。
然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家电下乡政策并没有像当初设计者所想像的那样，将这锅“温水烧沸”。 究其原因，除了当初政策制定时补贴申报手续过于繁琐等因素外，记者日前通过对安徽、江西、广东、浙江等地的调查发现，没有针对2亿多农民工的特点进行补贴政策设计，也是影响家电下乡政策顺利实施的一个重要因素。
农民工有需求
5月23日下午，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在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某出租屋内，来自江西余干的农民工吴良胜正在拨弄一个又小又旧的山寨电视机的天线，想找一个角度能够让屏幕的画面清晰一些。一旁，他的妻子戴秋芳正在一个塑料大盆里搓洗着二人一周积攒下来的一大堆脏衣服。
“你就别折腾了，等放暑假回家接孩子时，一并把家里的电视机和洗衣机也带过来吧，反正放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戴秋芳用衣袖揩了一下脸上的汗水，抬起头，有些不耐烦地说。
“那么大个东西，带来带去的多不方便，而且，带过来后，春节回家又看不成春晚。”吴随手关掉电视机，点上一支烟，望着慢慢上升散去的烟圈，有些漫不经心地说，“要是我们在这边买家电也能享受国家的补贴就好了。”
据他告诉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从电视里得知农民购买家电下乡产品可以享受国家给予的购机补贴后，五一期间，他和老婆到长安镇上的几个卖家电的商店看了看，发现所有的商店都没有卖家电下乡的产品。
对此，长安镇财政分局办公室主任张锦成5月24日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由于家电下乡工程是针对农业人口进行的一项惠民政策，而长安镇所有的村组都完成了“村改居”工程，目前辖区内已经没有了农业户口，按照国家有关家电下乡的政策规定，暂时没有开展家电下乡工作。
据该局一李姓副局长告诉记者，国家出台家电下乡政策后，长安镇也相应地进行了准备，但方案报到(东莞)市里核定时，市里认为长安不符合家电下乡政策的相关要求，因此停了下来。
借房东户口本买家电
与吴良胜所在的长安不同，在东莞市厚街镇从事鞋业贸易的河南小伙厉为民就通过借用房东的户口本购买了一台下乡彩电。
厉租住的厚街镇赤岭村为东莞市实施家电下乡区域，据他告诉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家电下乡工作在东莞实施后，他和另一位同乡在同房东叶大爷协商后，拿着叶的户口本到镇上的一个家电商店里各自购买了一台彩电。
采访中记者发现，在东莞，同厉为民这样借房东户口本购买下乡家电的农民工不在少数。记者对该镇赤岭、陈屋、寮夏、桥头、宝塘等村进行了随机调查，在记者访问的22位租住在当地的农民工中，共有5位已通过上述方式购买了下乡家电产品，另外，还有3位正在同房东协商中。
不但是东莞，在浙江慈溪、余姚等地，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同样发现不少农民工借用房东户口本购买下乡家电的情况，此外，还有一些当地居民为提高房屋租金，为出租屋配置好家电下乡产品再出租给农民工。
勿忽略2亿农民工
为了进城务工的农民工能在务工的城市享受这一惠民政策，5月20日，广东中山小榄的农民工刘天明通过电子邮件，致信国家商务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和全国总工会，呼吁家电下乡政策不能少了2亿进城务工的农民工。
他在信中说，家电下乡的目的在于扶持农村建设和改善农民生活，其出发点是为农民的幸福生活着想。但目前实施的主要对象仍是生活在农村的农民，而忽略了2亿多进城务工的农民工。
“我们也就春节期间回家过个年，走亲访友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去买什么下乡家电啊。”5月24日，来自安徽歙县，在东莞市厚街镇寮夏某鞋业市场经营鞋业贸易的郑晓钧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说，要是能够在东莞享受家电下乡补贴政策，他至少会购买彩电、冰箱、洗衣机等多种生活家电产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