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起成年人心里的童年情结
第一财经日报
用漏气的巨型气球、破旧的手风琴风箱、碎布条等讲述一个高傲的他的故事,或一个害羞的她的故事。瑞士默剧团“魔力无极限”要创造一种能突破民族和文化障碍、没有词汇的戏剧语言
吴丹
伯尼·舒尔奇从头至脚被黑色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手,犹如黑色的蜘蛛侠。演出快开始了,他从后台瞄了一眼观众席,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舞台上只有一道炫目的追光灯,没有布景,没有音乐,也没有道具。
他深吸一口气,和他的老搭档、59岁的佛罗丽娜·福哈瑟托一起走上台,不说一句话,开始他们的无声表演。坐在台下的观众完全看不到黑衣里包裹的两位白发老人,只看到他们头顶上的两根荧光管扭出的抽象人脸在走动。这两张“脸”,一个大鼻子光头,一个丰唇尖下巴,他们在台上相遇、拥抱、聊天,忽然争执起来,抡起大榔头打对方,两张“脸”在打斗中柔软变形,一会儿变成鸟,一会儿变成河马,最后相互撕扯为两根笔直的荧光管,惹得台下一阵哄笑。
从观众们爆发出第一阵笑声开始,舒尔奇就进入状态了。他藏身于水管、塑料袋、手纸、橡皮泥、手套等各种材料制造的面具背后,整个剧场没有一点话语或音乐,只有不间断的哄堂大笑。舒尔奇与观众们无声交流,进入彼此的世界,让他们紧紧跟随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而开怀,“有一次我们演出,最小的观众6岁,最老的96岁。小孩有自己的理解,老人则有自己深刻的分析,他们都很享受我们的演出。”
近40年来,舒尔奇一直这样干。1972年,当他们这支名为Mummenschanz(魔力无极限)的瑞士默剧团成立时,就在大街小巷混迹,为人们带去免费的欢乐。
一些小故事和小段落
剧团成立最初的十年里,他们专门挑在商店快要打烊时出现在繁华街头,这就像一场竞争、一场实验——他们要看看那些人究竟是要抓紧时间购物,还是要来到他们的面前,为他们的表演而驻足。这十年里,他们训练出一套牢牢抓住你注意力的本领,哪怕身处五光十色的世界,只要有Mummenschanz,你都会陷入他们的魔力世界。
成立37年,“魔力无极限”走遍了欧洲、亚洲、美洲等地,在美国百老汇创下连演三年1200场的纪录。今年,“魔力无极限”带着他们的经典剧目《3×11》来到中国举行历时三周的14场巡演,并于本周三、周四登陆上海天蟾逸夫舞台。
“‘魔力无极限’不是一场普通的演出,它是一种全新的舞台风格,是一些小故事和小段落。无论世界各地,何种信仰何种背景的人,都能理解我们的表演。”剧团创始人佛罗丽娜·福哈瑟托说。这位18岁就开始学习默剧的女人,如今已近六旬,身材臃肿,白发凌乱,瞳孔里却仍闪耀着童真。
1972年,22岁的福哈瑟托与28岁的舒尔奇,以及他们的好友安德烈斯·波萨德一起创立了Mummenschanz。而今,波萨德已去世,剧团只留下两位创立者和两位意大利演员。在德语里,Mummenschanz是一种纸牌游戏。中世纪时,瑞士人玩纸牌总是戴着面具,防止表情泄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而这个剧团的目标,就是要创造一种能突破民族和文化障碍、没有词汇的戏剧语言。
“那时候,欧洲流行的哑剧是戴着白面具、白手套的。我们做得更过分一点,直接把面具、手套去掉了,把一些人们司空见惯的素材当作道具,让它们跟我们一起表演。”福哈瑟托还记得,“有一段时间,我们总是悄悄躲在垃圾桶后面翻来翻去,人们扔掉的废气球、废电线、旧水管,我们就捡起来带回工作室,琢磨它们的可塑性,研究它们能在舞台上展现出什么。”
大卫·科波菲尔见识“真正的魔术”
看看“魔力无极限”的舞台,你就知道他们对废物利用的极致。他们用各种新奇的道具表现人类的喜怒哀乐,塑造不同的人、不同的性格和不同的表情,这些“多情”的面孔包括漏气的巨型气球、超大型的魔术弹簧、破旧的手风琴风箱、弯曲的铜线和荧光管、碎布条、废木板、聚酯纤维以及泡沫塑料……在他们手上,这些废品拥有了新的生命。无论你是8岁还是80岁,总能在那些无声的奇异世界中读到一个个小故事——恐龙蛋的调皮、恋人的争吵、朋友间的私语、一个高傲的他的故事,或一个害羞的她的故事。
他们就像长不大的玩家,把你童年做过的那些趣致的梦,无声地端到你面前,让你想起小时候,曾经把几块石头、几根狗尾草、几片羽毛变成自己玩伴的美好时光。
舒尔奇说,有一次在欧洲巡演时,他们在剧场放飞了一只氢气球,一位50多岁的男人立即起身来满场去抓。等到中场休息时,他专门去找这个男人,对方腼腆地笑着挠头,很不好意思。
“我们的演出让你忘记自己的年龄和身份,任何伤感的、受伤的情绪,都能得到抚慰和复苏。这是一种回归自由的感觉。”舒尔奇还记得,大卫·科波菲尔在新加坡看过他们的表演之后,又分别带着自己的父母、朋友们去看,前后看了十次,并留下“Mummenschanz才是真正的魔术”的感慨。
“我们的戏会逐渐在成年人心里唤起童年的情结。大卫·科波菲尔就是个童心未泯的家伙。”说这话的舒尔奇,也是一副顽童的模样,满头白发扎成小辫,笑起来俏皮而和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