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蕾
任职最长的美联储主席小威廉·麦克切斯内·马丁的名言是，美联储的工作是“在宴会刚开始时撤掉大酒杯”。去年诺贝尔奖得主库克曼教授对此的解释是，美联储应当通过提高利率来防止经济从兴旺走向过热，因为经济过热可能诱发通货膨胀。我的理解是，如果美联储的货币政策目标是控制通货膨胀，马丁的这个观点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防止通胀应该何时出手？
正确理解马丁的“名言”，应该是在经济已经稳定并开始复苏、经济繁荣即将开始的时候撤掉“酒杯”。把握货币政策的适度紧缩，才能在防止通胀的同时，保证经济平稳增长。正确的时间、适当的规模，政策决策者需要运筹帷幄，集智慧、知识和经验之大成。
伯南克不应效仿格林斯潘
库克曼提到，也有人把马丁的名言解释为，美联储应当努力防止金融市场出现“非理性繁荣”。非理性繁荣是格林斯潘的名言。这个解释把格林斯潘以及这次资产价格泡沫危机联系起来。
这个解释提出另一个重要问题，货币政策是否应该把金融市场中资产价格纳入货币政策的目标管理之中。实际上，按照实体经济的思路，资产价格泡沫可以理解为金融行业过度虚拟、金融产品“生产”过度、另类行业“过热”增长、资金被杠杆高倍放大以后，另类价格水平上涨产生的“另类通胀”。在金融全球化、自由化的过程中，金融资本大规模进入商品市场，结果是全球通胀和资产价格泡沫膨胀一起发生。比如，2004年全球大宗产品价格与资产价格的同时膨胀，
2007年至2008年的全球通胀和资产价格破灭引发的金融危机。
格林斯潘虽然发出过非理性繁荣的警告，但是从来没有利用货币政策来压制金融市场的非理性疯狂。原因之一，像格老自己检讨的那样，他过去并不认为资产价格是货币政策调控的目标。格老对全球化下经济形势变化的判断有误，也使他没有对“另类通胀”像马丁主张的那样及时“撤掉酒杯”。
库克曼援引路透社的一个比喻，格林斯潘像一位家长，虽然严厉警告中学生不要纵饮狂欢，但并没有打断宴会，而是一直站在旁边等待，在狂欢造成杯盘狼藉以后，送这些违法喝酒的中学生回家。
不应成为伯南克效仿的模式
伯南克面对的是更为棘手的问题。大规模救助金融机构和美国经济，美联储发行了数万亿美元的基础货币，全球对通胀的担心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如何恰到好处地把握通胀治理的时点并非易事。出手过早无疑是在扼杀经济；出手过晚让经济进入高增长的狂欢中，巨额货币发行创造出更巨大规模的货币，高通胀的局面一旦形成，损失就不可避免。实践证明，货币政策不可能平稳调整已经形成的高通胀，利率的提升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伯南克还要面对是否要把资产价格的管理和调控纳入货币政策的目标管理之中的问题。如果是这样，在大量的金融资本直接注入金融体系，金融机构恢复功能以后，伯南克还需要准确地把握收回注入金融机构金融资本的方式和时机，否则金融资本制造资产价格膨胀，比传统意义上的经济周期循环要快得多。适时撤掉拯救金融体系的“酒杯”，收回注入金融体系的“酒精”，对防止新一轮“另类通胀”至关重要。加强监管体制，应该是管理金融资本的有效手段。金融体系的去杠杆化，应该会对资产价格的膨胀产生抑制作用。
防通胀的时机需要内外把握
中国为防止经济大幅下滑也投放了大量货币，对通胀的担心也越来越大。防止通胀的货币政策实施有两个时点需要把握。首先是国内经济稳定的时点。应该从三个方面综合观察。第一，虽然中国没有指标来界定经济增长是否恢复到稳定水平，我们可以以潜在增长率为指标，中国应该是9%至9.5%之间。而这个指标稳定的时间应该至少是两个季度以上，相应的价格水平呈上涨态势。第二，应该配合参考就业率的改善、工业增加值的上涨、消费增长率的提升等一些增长质量指标的发出信号。第三，PMI以及发电量这样一些领先指标持续在50%以上的较高水平或者较长时间保持增长态势。符合这些条件，货币政策应该开始适度紧缩。
货币紧缩规模的把握应该有几个选择。第一，可以选择撤掉部分“大酒杯”，比如，提高利率，加强窗口指导，减少对过剩产能行业的资金投入，推动较大的产业整合；第二，可以撤掉“大酒杯”换上“小酒杯”，即M2的增长率，保持在些许超过经济增长和价格水平上涨之和的水平上，保证经济平稳增长与价格水平上涨所需货币需求，使经济各方面都平稳增长而不是高风险高增长；第三，不撤“杯”也不换“杯”，但减少“酒精度”，大杯斟上浅浅的葡萄酒，即减少银行新增贷款规模，降低乘数效应。这样宴会正常举行，气氛温馨和谐，从头到尾充满明天更美好的希望。
其次，控制通胀还要注意外部因素。在全球化的趋势下，中国通胀的输入性影响非常明显。2007年至2008年上半年的一轮通胀，与2004年开始的资本流入、结汇造成国内流动性过剩密切相关；与2007年下半年到2008年上半年全球大宗产品价格的大幅上升也密切相关。
全面理解马丁的名言，应该是通胀和资产价格都纳入货币政策的目标管理范围。最关键的是，宴会开始前撤掉全部“酒杯”是不可能的；而当经济盛宴达到高潮的时候，“酒杯”已经撤不掉了，撤杯行动可能成为危机的导火线。中央银行的职能是，在正确的时间采取正确的方式，逆向调平经济周期和切实保证经济平稳增长。
（作者为本报专家组成员、中国银河证券公司首席经济学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