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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人不可耻 他们很幽默

《数字商业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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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夏邦 编辑/罗勒 摄影/孙淘涛

《一句顶一万句》

出版社:长江文艺出版社

作者:刘震云

出版日期:2009-3

定价:29.8元

看过一些对这本书的评论,大多高屋建瓴,说的是“民族的千年孤独”“生灵孤独”。“孤独”这个词我不喜欢,因为它代表痛苦和不快乐。没人喜欢不快乐。现代社会,大家都忙着找乐儿,不快乐的东西谁愿意碰呢?可读完这本书后我发现,在刘震云笔下,孤独有时候挺幽默,能给人带来快乐。幽默之外,我还找到了两个可能会成为流行语的词,一个“走戏”,一个“喷空”。

走戏

先说杨摩西。杨摩西是这本《一句顶一万句》的主角之一。他拜牧师老詹为师,被老詹介绍到老鲁的竹业社破竹子,白天干活,晚上就睡在老詹那儿。时间一长,出了问题。杨摩西干完一天活儿回来,老詹也从乡下传教回来,杨摩西累,老詹不觉得,要用晚上的时间给杨摩西讲经。于是,杨摩西白天在竹业社干活,晚上听老詹讲经。可听了半夜的经,白天再破竹子时就开始犯困,一打瞌睡,就把竹子破残了。破残几根竹子,竹业社老板老鲁倒也并不太心疼,但因为破残竹子,坏了老鲁的好事,老鲁可就急了。什么好事呢?

老鲁喜欢晋剧,可唱晋剧的都是山西人,很少来河南。常年看不着晋剧,老鲁憋得很,没辙,只好在脑子里一遍遍走过去听过的戏,比如《苏三起解》《天波楼》《凤仪亭》等,连故事带人物、唱腔、唱词,全照顾到,就跟脑子里过全本电影分镜头的导演一样,又像大乐队里哪个声部都要盯着的指挥。老鲁走戏的时候不分时间场合,兴致一来,马上就走,不单走,还随着戏摇头晃脑挤眉弄眼。不知道的,会以为他犯了什么病。杨摩西第一次看老鲁走戏,也以为他在犯癫痫,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怎么回事。杨摩西缺觉,总打瞌睡,一瞌睡,就把竹子破残了,岔音一响,老鲁走的戏也就停了,停了以后,老鲁就打杨摩西。

有一天,杨摩西又打瞌睡,一边破竹一边做梦。结果破一根残一根。赶上这天老鲁脑子里又在走戏,而且走的是一部大戏——《伍子胥》。老鲁平常不敢走《伍子胥》,因为太大,总断,但他头天晚上喝了点儿酒,感觉不错,一试着走居然就走成了,过去忘词的地方,今天也想起来了。老鲁刚入戏,杨摩西就开始瞌睡,一瞌睡,就出岔音,一出岔音,《伍子胥》就断了。因为走得顺,老鲁开始没顾上理杨摩西,但架不住杨摩西不断出岔音。最后老鲁实在忍无可忍,撇下《伍子胥》,把杨摩西扔大街上去了。

为了一个“走戏”,能把伙计赶走,这充分说明“走戏”对老鲁的重要,我觉得老鲁是个挺孤独的人。您想,一般人如果看不到想看的戏,那就找人聊聊天、喝喝酒、吃吃饭、打打牌,玩点别的,没必要非在一棵树上吊死,是不是?可老鲁呢,大概是除了“走戏”,找不着想聊天的人,也不想玩其他玩意儿,于是,这“走戏”就成了他的念想。您说,这不是因为孤独又是为个啥呢?!

喷空

俗话讲:京油子,卫嘴子。从字面上看,是说北京人油,天津卫嘴巴厉害。北京人是不是油呢?不好说,因为“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利波特”。但从我身边看,现在的北京人嘴上功夫很是了得,代表人物是北京的出租车司机,兹搭上话,天上地下、国内国外、政治军事、奇闻逸事、明星八卦,都跟他们家邻居的人和事一样,门儿清。说到这儿,就把这本书里另一个可能会成为流行语的词引出来了——“喷空”。“喷空”是啥意思呢?刘震云说:就是有影的事,没影的事,一个人无意中提起一个话头,另一个人接上去,你一言我一语,把整个事情搭起来。有时喷得好,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哪里去……“喷空”有具体的人和事,连在一起是一个生动的故事。

上文介绍的杨摩西,有个弟弟叫杨百利,就是位“喷空”高手。杨摩西和杨百利两人的哥哥结婚,娶的是大户人家闺女,所以婚宴上来了不少头面人物。杨家和杨家的朋友没见过这阵势,无人敢坐首桌陪,这时候,杨百利义无返顾站了出来,坐上首桌,把哥哥的婚宴当成了“喷空”战场。这一天,杨百利甚至“喷”得有点张致(张致,大概是说杨百利“喷”得过了)。

火车开着开着,轧死一个过道的小媳妇;火车急刹车停住,眼看着从小媳妇身上,飞出一只红色的狐狸,转眼之间,就跑得无影无踪。这人到底是谁呢?众人愣在那里,杨百利说,这人既不是人,也不是狐狸,是当年修铁路时,需要枕木,从东北伐了一批树,伐着了一棵仙树;这仙树是一女鬼变的;这女鬼便在每年伐树那一天,出来吓人。夜里开火车,车灯能照出五里远;火车开着开着,又眼见一个男人骑在车灯的光柱上,嘴里在喊:“肝和肺我就不要了,把心还给我。”这人却不是仙,是人,是邯郸一个打官司屈死的锔锅匠,在人间喊不得冤,到火车的灯柱上来喊。

这一段看下来,可以确定的是,“喷空”需要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所以“喷空”者最好的职业应该是作家,写奇幻小说或者科幻小说的作家。真能当上作家,那是“喷空”者人尽其材,即便当不了,那也决不是“大白话蛋”,“白话”基本只围绕核心转圈子,“白话”得再厉害,也脱不开核心和周围那个圈;“喷空”却不是这样,它开始可能会围着这个核心转,但慢慢开始天马行空、无拘无束、无中生有,最后甚至不知结局,因此高级得多。话说回来,为什么人会“喷空”呢?其实也是孤独闹的,因为孤独,因为怕寂寞,所以才“喷”。“喷”出热闹来,心里才塌实。

对话

书里幽默的地方很多,细品,感觉不像喝茶,越喝越乏,倒像吃鸭脖子,越啃越有味。乐过以后,抓一把事儿背后的根子看,其实所有的事都是因为找不到能对话的人,就像我们平常说的“芸芸众生,知己者寡”。人跟人对不上话,话跟话彼此也找不着,所以人会孤独。又因为孤独,所以人才要寻找,找能跟自己对话的,跟自己有说不完话的人。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每个人都会碰到。

说到这儿,想起刘震云说过的“人人对话与人神对话”。他的意思,中国人很少有真正的信仰。也确实,我感觉国人求神拜佛其实跟求人办事一样,目的是为了获得而不是付出,求神拜佛想的是保佑,是为了避免牺牲。而真正的信仰则是付出,甚至可以为信仰牺牲生命,这个,国人恐怕能办到的不多,所以国人没有真正的信仰。因为没有信仰,所以一个人的时候只能自己跟自己对话。可人是群居动物,自己跟自己对话时间长了会觉得憋闷,会想去找个人对话。但国人与自己之外的人对话时,又通常喜欢隔着一层,原因是不放心。这个倒好理解,文革时,很多人就是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害的——有的是因为朋友扛不住,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只好害朋友;有的倒不是朋友想害朋友,是因为不经意说漏了嘴,结果却害了。所以很多国人不大信别人。不真正信神佛,也不信别人,那就只能相信自己了。只相信自己的人,不孤独还等什么呢?!西方人不同,他们真正相信有神,因为可以和上帝、耶酥、基督对话,所以自己独处时也不觉得孤单,心里很安稳,没有寂寞。这让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组儿童画,有中国孩子画的,也有外国孩子画的。中国孩子的画,画面上满满的,又是房子又是车,又是各种各样的动物植物,还有很多人,每样元素都小小的。外国孩子的画,画面上空空荡荡,人最多两三个,都很大,几乎撑满画面。我推测,中国孩子画面上的“满”大概是因为惧怕寂寞,所以一定要让自己身边热闹起来;而外国孩子画面上的“空”可能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与上帝同在,就算只有一个人,上帝也是在身边陪着的,所以内心充实,不会因为周边环境的安静感觉孤单。

也许只有领略过深层次的孤独,才能远离孤独,找到快乐。从这一点说,《一句顶一万句》是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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