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地震周年祭:国企情深
《国企》杂志
文|本刊记者 滕 霄 摄影|本刊记者杨春雁
2009年5月12日将近,重上蜀道是一趟生命之旅。
拂晓,车窗外,雨悄悄地飘洒着,我们已进入四川境内。火车时而穿行于山谷,两侧极为狭促;时而傍山沿江,山路急弯处车头车尾竟能相见。
其实,入川最不可取的方式就是坐飞机,俯瞰的快感换来的只能是精神上的懈怠。如此,你无法领略“蜀道难”的奇险,无法体会去年那一瞬间肆虐带来的残酷和心碎。只有亲身走一趟,你才能明了“蜀道难”不只是诗人笔下的天马行空,而是灾区百姓和全国人民重建家园的决心和信心。
在“5·12”汶川地震一周年前夕,本刊记者重新走访了这个多灾多难又生机勃勃的土地,走访了奋战在灾区重建工地上的国企员工,用生动的图片和文字记述了一个个充满人文关怀的场景与故事。
4月14日
晴转阴再转晴 绵阳—北川遗址
路边羌寨
去北川多选择在绵阳中转。
绵阳四山三水,有“东旗西故,南蛇北龟”与“山形如斗,襟带三川”之称,涪江、安昌江、荚蓉溪三水交汇,素以宜居而闻名。
13日,刚出绵阳火车站,记者就撞见了从北京参加CCTV“非常6+1”后,坐同一车次返回的北川羌族民间艺术团。女孩们穿着长衫、形似旗袍,长及脚背,袍外多套上一件羊皮背心。领口、袖口、腰带上绣有各种几何花纹图案,衣领镶有小粒银饰,用绣花腰带束腰,脚打绑带,戴特大银耳环和项圈,或许是坐火车的缘故,并没有包上传统的青色或白色瓦状头帕。而男孩与女孩一样,绑腿束带护腕,大都蓄长发。
勤于形体却疏于言语表达的缘故,当记者要求男孩女孩拍照时,他们总能摆出一些夸张自信却并不做作的姿势。可当记者询问时,回答的声音却轻而细,话语不多,表情也有些僵硬呆滞。
北川县遗址位于绵阳市西北,去市区60余公里,途经安县。14日,天色放晴,开车出绵阳向西北驶,沿途有施工单位在整修公路,郊外的白色板房沿路而建。去往安县的路途平坦开阔,眼前是大片已过开花时节的油菜花。
20多分钟后,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灰白色墙体的民居,砌得笔直整齐,屋顶平整,四角微凸似羊头状物。当地人告诉记者这是羌族住宅。《说文·羊部》上介绍:“羌,西戎牧羊人也,从人从羊,羊亦声。” 姜、羌均像头戴羊角头饰之人,代表以羊为图腾的起源于我国西北的原始游牧部落,因而四角微凸应取于羊形,住宅后墙体中间灰色条状之上也附有明显的羊头状图案。
愈近北川,路势渐险且多弯道,沿河而行,隔河稍远处山势极陡,呈条状剥落的山体间杂裸露,近处山壁如劈,从车里探望近乎仰视。令人心悸的是路边大块大块的山石,直径可达数米,当地人说这是地震时从山上砸落下来的,横亘在路中。石块巨大,人力无法移动。地震后早几批救援队伍就是冒着这样的落石危险,徒步进入北川县城的。
除地势险峻外,河边依山而建的羌寨给人印象极深。羌族被称为“云朵中的民族”,源于他们多聚居在高山或半山地带,每寨三五家至数十家不等,但三五十户为一寨居多。去北川路上较大一处羌寨——吉娜羌寨就是按此传统而建。入寨处跨河修一索桥,寨内耸立几座六七层近20米高的土舍碉,呈八角或六角状,民房平顶、四角微凸、多为两层,依山脚建于斜坡之上。传统上羌寨均以石块垒砌而建,如今已被砖块取代。吉娜羌寨内的民俗建筑都做了处理,地基外侧垒以卵形山石,墙体涂以山石色,隐去现代建筑材料视觉上的冲击,保留了石块参差错落的钝感,伏于山脚,远处看山寨一色。
北川遗址
去北川遗址的路上经过新北川县址。
新县城选址位于北川、安县通往绵阳市区的主要通道上,地处河谷平坝至盆地的过渡地段,地势较周边相对平坦开阔,但目前还被植被厚厚覆盖。据山东省援建北川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王汉成介绍,这里地质条件好,是附近一带最适合建设新北川的位置了,建设初期可以相邻的安昌镇作为有力依托,形成规模后还可将安昌镇纳入县城发展建设的整体规划。
过新北川县址,天开始沉了下来,愈近遗址愈低,最后似乎伸手可以触及,心情反而愈加沉静。
2008年9月24日的泥石流已将北川老县城淹埋了数米,“5·12”肆意的冲击在视觉上已经大大减弱。羊角巷、曲山小学、翻水桥、矛坝中学,很多“时空”在这里被凝固。
与废墟一墙之隔,北川县遗址外入口最近处的路边,如今建了一排简单的小木屋,门口摆上小摊,出售一些当地的干货、老腊肉、野味、竹筒酒、民族饰品以及地震纪念品等,屋内一张简单的折叠床,散乱的被褥。据摊主介绍,房屋是私人修建出租的,每个月大概几百元。有人在媒体上指责附近的居民在遗址旁叫卖各种商货,但对于震后失去工作、无田可种,还得养家的当地居民,这样的指责颇有晋惠帝“何不食肉糜”的古风。
“我们亲戚几家里着了(遇难)七个人,我女子就是从北川中学里面跑出来的,他们班跑出来四个人。”遗址外一摆摊的女人坐在板凳上一边整理自己摊上的腊食一边平静地告诉记者,她的女儿现在去了江油读书,有一个广东人赞助读书的费用,“你可以尝哈这腊肉啊,老腊肉。”她不忘推荐自己的生意,“皮上的毛没要紧,我跟你说,你用火一燎就干净了。”
不远处一干货小摊上的女孩告诉记者,小木屋要租金,露天的摊位就不需。因为风日里长养着,小女孩皮肤黑黑的,一顶遮阳的小花帽耷拉在后面,红色的带子随意系在脖子上,连带着几缕没有理出的头发。女孩有着乖巧的脸型,一笑便放肆地露出两颗虎牙,齐眉刘海下是月牙般的眼睛,单眼皮。
“北川中学就在我这后面。”她转身指给记者,“我初中就是在这里读的,高中去了别的学校,这里面还有我好多同学,地震那哈子我受不了,没有心思读书就自己跑回家,现在也没有学校要我,干脆出来赚钱。”说起地震,她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就是语速更快,条件反射似地蹦出一大段话。她把自己离开学校的原因,归咎于地震时同学离去给她带来的情绪波动,“其实我好想考大学哦,但是没有学校要我。”也许还有不舍,不过她已经习惯了目前的生活,碰到摊前过往熟识的年轻人,她会笑着招呼他们过来耍哈,甚至言语中带点女孩惯有的嗔劲。对于未来,“5月12日以后这里路边摊都要拆掉”,她的回答仅仅到此。
一年过去了,附近的居民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地震给自己生活带来的影响。北川中学的教学大楼废墟被隔离栏围拢,周遭是来往拍照的游人、观望的当地居民,或招呼行人、或叼着牙签点数钞票的小贩,仍有不少客人进出的小餐厅。住附近板房的老年人坐在废弃的加油站里,面前摆上几捆自己房后空地处种的青菜,也不叫卖,静静地呆着。尽管四下空气里满是单调平静的眼神,却也不少拿着诸如“小沈阳走红”这类时髦事情说笑的插科打诨。
有的时间已经停止,有的时间还在生命的长河中向着同一个方向读秒。
4月15日
晴 绵阳—北川擂鼓镇
绿色水泥厂
谢健说自己祖籍是重庆,父母和小孩现在都还在重庆,不过自己已经是彻底的北方人了,大饼夹葱,和面包饺子,馒头还有疙瘩汤。
2008年7月,震后两个月,谢健在北京参加完动员大会后,随第一批十几个援建人员直奔北川,当时什么都没有带,衣物也是后来从山东邮寄过来的。谢健原是中国联合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中联水泥)职员,现在是北川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他负责的北川中联水泥有限公司4800t/d熟料水泥生产线项目(北川中联水泥项目),位于北川擂鼓镇,由中联水泥和四川联鸿建材有限公司共同出资建设。项目总投资7.9亿元,注册资金2亿元,年产高标号水泥200万吨,于2008年7月12日开工,是四川省第一个灾后重建项目,也是绵阳市最大的灾后重建项目。计划于2009年10月正式投产,项目建成后,产值达9.8亿元,税收可达7638万元。
项目施工地点离北川县城遗址不到3公里,翻过山坡就是了。
初到北川,谢健印象最深的就是到处都是山,很难有适合建厂的空地。尽管现在的这片地有288亩,但四面都是山,空间已到极限。厂址长期沉淀了大量黑泥,地基很不稳定。2008年7月12日项目开工,但直到今年2月16日才开始动工,谢健之前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处理地基上。
北川灾后几个月的气候变化无常,不光热,后几个月雨水也特别多,暴雨不断。谢健很奇怪,入冬以后北川当地雨水却少了很多,但入春以来几乎都是小雨。“去年9月24日开始,这里一天一夜的暴雨就没有停过。人和机器根本无法进入到工地上,到处一片汪洋。只能采取换田的方式才把那块地给扩出来。”谢健解释,就是用大石头往地下垫,铺出一条路来,一点点的扩进来。“考虑到这里用地的问题,我们尽量压缩生产线,不能压缩的也尽量紧凑一些。生产线可能压缩不了,只能在检修空间这部分压缩。”
由于处理地基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项目动工时间推迟半年,而项目投产时间已经定在今年年底,现在的工期非常紧张。据了解,我国现有的水泥生产线建设,不算前期从开工到投产,合理的工期应该是12个月,受前期气候、地址条件影响,北川中联水泥项目只有8个月的时间。路只有一条,项目需要的机械设备无法全部到位。加上土地空间有限,设备一般都是提前一个星期才从绵阳那边发过来安装使用。
“我们这里大概10月1日点火。如果到时候能够投产,这在世界上都是一个奇迹,同行业中工期最短。”虽然遇到了各种困难,以后的施工将会更辛苦,但谢健每说到10月点火,总有些激动。
“这片地的情况太复杂了,平整工地,使其满足建设生产线的要求就已经投入了一个多亿元进去。”加之环保的投入、建筑防震级别提高增加的投入,预计的7.9亿元已经投进去了3个多亿,资金方面很可能要超出预算。
谢健告诉记者,北川的自然环境很好,为了保护周围的环境,公司在生产线的环保投资上多增加了5000多万元,采用从美国GE引进的最先进收尘设备,“水泥厂对环境的影响主要是在粉尘。这条生产线在国内是最好的,环保设备也是最先进的,凡是有扬尘的地方都使用这种收尘器,收尘率可以达到99.9%,几乎没有扬尘,达到零排放的标准”。
他打开电脑,让记者看建厂设计图:“我们的目标是建成一个花园式的工厂。都江堰那边的水泥厂从法国引进了拉法基公司生产线,我们这条生产线不比他们差,很多地方会更好。”他很肯定告诉记者:“环保设备技术以及执行标准的投入,一般占总投入的10%以下,而我们这个项目的环保投入达到20%。在生产线建成之后还要对整个工厂进行绿化。”效果图显示,周围青山绿树,整洁干净的水泥厂坐落其中,宛如一座绿色怡人的小区家园。
“现在三四级地震都不当回事”
据了解,中联水泥在当地安县也有援建项目,并计划在彭州建设两条生产线,目前因资源问题还在谈判商榷。而中联水泥在四川计划援建项目总投资会达到70亿到100个亿 元,同时还在都江堰援建了一个医院,今年春节前已经投入使用。中联水泥援建人员基本来自山东,其中30多人负责项目管理,整个生产线负责人员将增加到300多人,施工人员1000多人。中联水泥项目的施工单位是当地政府招投标选定,中标的施工单位是云南四建和中国十五冶,负责安装的是中联水泥的安装公司。
中联水泥项目的最大受惠者将是北川当地,项目将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在我们公司注册的工作人员可以达到300人,但是相关产业将会提供更多就业岗位”。谢健算了一笔账,生产线运行以后,水泥生产所需原材料运输会通过当地来解决,产品运出去也得依靠当地,目前估算能带动3000人就业,“我们一天产量是5000吨(半成品),成品会有6000吨”。
“因为之前的工程大多是在山东省境内,我们过来四川工作主要克服南北差异的问题,生活习惯。”谢健刚过来北川的时候,衣食住行基本都是在当地解决。由于工作人员都是北方人,以前吃的都比较清淡,好吃面食,来了之后要花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这边的麻辣。“不过我们的工作一直以来就是到处跑工程,天南海北不着家,每到一处都有每一处的困难,所以来四川其实也是有心理准备的。”谢健介绍,做饭的师傅也是在当地找的,饭菜基本上都是按照北方的口味来做,“大家都知道这边的情况比较艰苦,能够体谅。”
由于工期趋近,谢健他们并没有节假日,一天24小时全天候赶工。“从进入北川以来,我们不但春节不放假,而且一天都没有休息过,24小时施工,大家都习惯了。另外一个就是想为这里灾后重建做点自己的贡献,以后老了也有可以值得回忆的一段经历,在别的地方建厂和在这里建厂意义是不一样的。”谢健告诉记者,2009年的春节也是在工地上过的。年夜饭是项目人员在工地上做的,炒几个菜,总算吃上了饺子。绵阳电视台过年的时候曾办过企业团拜会,现在也经常有媒体过来。春节的时候温总理就来到工地,谢健就见过两次。
入春以来,北川没下过大雨,一直都是时断时续的小雨。与天气的适应相比,地震更考验人。震后两个月刚来的时候,北川还有一些余震。地震一来,项目部的人都跑到外面空地上去,“去年9月24日泥石流那两天晚上,可能有5万多次闪电,我睡觉的时候把窗帘拉得紧紧的,那个时候,我们就住在半山腰上,耳边听到雷声炸响,特别大,就像在身边一样,哪里敢睡觉。”北川中联水泥项目的另一负责人站在办公室门口给记者直比画。
“我们碰到了两次六级以上的余震,六级地震的时候人不敢走。有一次我和同事在办公室,地震来了,晃的比较厉害,我们在三楼,跑是来不及了。震完之后,吓得我跑到楼下的空地看着办公楼站了半个小时,越想越后怕。一直到去年年底我才克服了对地震的恐惧。”
前两天擂鼓镇当地仍有4.6级地震,人是很难坐住,不过时间也很短。尽管时有余震,但大部分人已经习惯了。谢健称,现在三四级的地震都不当回事。4.6级地震那天,工程项目部的一个工作人员躺在床上,硬是和地震杠上了,就想要看看这床能不能晃到十下,要是晃到十下就赶紧到卫生间去。结果数到第七下的时候地震停了,人继续睡。
谢健告诉记者,“5月12日以后,将会有10万施工队伍进入到北川新县城参与重建”。而老北川县城的常住和流动人口大约有3万人。
重建新北川
北川是“5·12”特大地震受灾最为严重的地区,之后又遭受“9·24”特大洪灾破坏,整个县城和部分场镇被夷为平地,县城总面积的三分之一被山体滑坡淹埋,擂鼓、陈家坝等场镇几乎全部损毁,漩坪、禹里两个场镇被唐家山堰塞湖全部淹没。工业企业和基础设施大部分被毁,农业、旅游业遭受重创,全县很多群众失去了土地、林地等生产资料。灾情十分惨重,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近600亿元。经济社会发展受到严重影响,恢复重建异常困难。
根据国家《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总体规划》和《北川羌族自治县灾后重建总体规划》明确的任务及相关要求,按照“加快重建步伐,三年任务两年基本完成”的部署“再造一个新北川”。
据北川县发改局相关负责人介绍,新北川规划2008~2010年灾后重建项目1060个,估算总投资855亿元。根据四川省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实施主体目标任务分解表,北川县已纳入国家灾后重建的项目共545个,投资147亿元。其中,2008~2009年348个,估算投资97亿元;2010年178个,估算投资35亿元;2010年以后19个,估算投资15亿元。记者从北川县项目推进办了解到,截至目前已审批120个项目,估算投资35亿元。
经与山东省援川办和北川指挥部有关方面沟通协商,北川县提出的请求山东省援建的新县城、工业园区、道路、农业基础设施等项目共计74个,总投资约53.8亿元;山东援建乡镇的项目目前已经完成11个,完成投资14亿元(含农房建设7.2亿元)。其中备受关注的四川省第一个援建项目北川中联水泥项目预计总投资7.93亿元,目前已完成全部设备订购,厂房、均化库基础已开工,完成投资4亿元,预计10月点火试生产。北川中学重建已完成选址和方案设计。新县城即将完成征地和拆迁工作。安北公路目前已通过方案评审。
从目前情况来看,尽管各项建设紧锣密鼓进行,但是“三年重建任务两年基本完成”的任务异常艰巨。加上北川新县城选址、5个乡镇异地重建和行政区划调整确定时间较晚,灾后重建工作仍然面临很多困难。
北川县发改局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按照北川县正在完善的项目库,项目总数为1060个,估算总投资约为855亿元,但据悉,国家批复的项目个数仅为545个,投资计划为147亿元,缺口达700亿元。北川中联水泥有限公司的某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北川地质条件比其他地方更为复杂,目前只有一条安北公路运输材料和机械,且当地可用的工业建设用地更受限制。对此,北川县发改局的工作人员也认可。他说,目前北川县的交通干道全部毁损,应急抢通的两条生命线通道也都在海拔2000米以上,路况复杂,大部分建筑材料须经过两条生命线或绕道都汶路才能通行,增加了运输成本,使重建项目单位造价大幅增加。
4月16日
晴 成都—都江堰 成都-都江堰铁路
快进场、快安摊、快主体施工,迅速打开了施工局面,在短短的1个月内完成前期施工筹备工作,进场仅21天,成功灌注第一根桩。截至2009年1月7日,中铁二局参建成都至都江堰铁路工程(成灌线)的员工到位4468人、设备到位836台、设计的4个试验室全部建成并通过验收,投入使用;征地拆迁完成99%,桥梁已开工336个墩,聚源站、青城山站站内场平基本完工,涵洞累计开工38座,完成产值超过2亿元。
一路上,中铁二局的张路不厌其烦地用专业术语介绍成灌线工程施工中的力度和进展,出现频率最多的几个字就是“破纪录”。每说到此,他不由手指敲打一下方向盘,并告诉记者,之前不少的纪录都属于哈大线(哈尔滨至大连双线电气化铁路)工程。
中铁二局灾后援建项目有11个,包括震后四川首个开工的大型旅游项目——花水湾旅游度假小镇,灾后恢复首个重点交通工程——连接重灾区绵阳市的绵遂高速公路,以及灾后重建的第一个铁路项目——成都到都江堰铁路,这也是全国第一条市域城际铁路。
成都至都江堰快速铁路客运专线自成都站至青城山站,正线长65公里。其中都江堰工程地处世界自然文化遗产都江堰风景区内,还有全成灌线唯一的隧道和唯一的车站,涉及地基工程软基处理以及填筑、大跨连续梁的施工、提梁站及隧道工程,不但环保标准高,而且工程任务重。
据张路介绍,凡来成灌线的人都必到都江堰高架特大桥金马河段。金马河是长江上游两处险工段之一,是成都平原的重要防洪屏障。该地段地质复杂,河水流量大、钻孔桩长度全线第一,梁部为移动模架现浇简支梁,水中钻孔桩、承台及简支梁的施工难度异常艰巨。都江堰隧道距两侧建筑物间隔近,明挖施工干扰多、受潜在的安全隐患、不确定因素威胁的严峻考验;临近走马河水位比隧道底高出8米多,地下砂卵石层含水量丰富,施工降水难度巨大,该水源又是成都及周边城镇的供水源头,不能有半点污染。
到金马河段时已是中午两点多,日头正毒。
“你是记者啊?”刚下车不久,一辆小面包在记者身边停下,一个平头黝黑的小伙子探出脑袋问。据他介绍,以前就有省里面的媒体过来采访过他,“我的光辉形象现在还可以在网上看得到,问来问去的都是那些问题,吃的怎么样,待遇如何,辛苦不辛苦,谁来都这么问。”他一摸自己的脸,笑了,“都晒成瓜娃子了,还不辛苦啊。”一听记者要给他照相,他大声说:“天天都待到工地,摆不出啥子造型哦。”话刚说完,招呼着同伴开车走了。
由于四川省灾后重建拟“三年重建、二年完成”,成灌线也计划在2010年5月12日正式通车。“正常情况这样的工程需要三四年时间。”业内专家告诉记者。为了完成任务,目前成灌铁路工程全线上工,以前用一台机器的现在改用三台,24小时三班倒。由于太辛苦,从2月20日至23日三个昼夜连续作业,毕业于都江堰水利学院的实习生李殊体力不支,晕倒在办公桌上。也因为工期太紧,尽管中铁二局成灌项目部就建在青城山脚,大多数员工没有上去一睹山景。
成灌线全线80%都是高架桥,因此从成都往都江堰方向的公路沿线尽是在打桩灌注水泥和一排排完工的桥墩,已经修好的桥墩被一层膜包起来养护,避免干裂。施工现场重达数百吨的龙门吊高达几十米,成了当地老百姓闲暇时来观看的景观。
成灌线施工部分管段沿线周边就居住着大量居民、村民、临近街道商场、经营商户,地方学校、教堂及驻地企事业单位等的办公及家属楼区。施工初期,由于对地方村民、居民、街道办事处、驻地企事业单位沟通协调不够,路地关系一度较为紧张,出现了沿线村民、商户堵路,不让施工车辆出行及阻工等,给施工带来了诸多不便。经过相关的宣传和沟通后,工地上再也没有出现不开心的纠纷,而拆迁工作也出奇的顺利。
中铁二局成灌项目部的负责人员对当地老百姓的配合和理解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一个月的时间所有拆迁工作就完成了,这是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他告诉记者,很多工程几年下来,都还会有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拆迁纠纷问题,“关键时候,老百姓都是很可爱的。”
4月17日
阴转中到大雨
震源牛眠沟
都江堰往映秀去的路比绵阳去北川更难,山道更弯,地势更险。映秀镇地处汶川县城南部,与卧龙自然保护区相邻,是阿坝的门户,前往九寨沟、卧龙、四姑娘山旅游的必经之路。
5月12日之后汶川重建工程将全面铺开,运输原材料的大货车日以继夜地进出汶川地界,公路上下两车道,从映秀到汶川路段实施了单进双出限行措施,即单日只允许外面车辆进入汶川,双日则只允许汶川县内的车出城。
从都江堰出发,沿岷江而行。虽说四川千山不同景,但因地震所致,汶川、北川的山体都出现了严重的泥石流,仔细看去,似抓痕的滑坡相近极了。大量的泥石滚入岷江,从车窗往外望,岷江水凝滞浑浊,听不到湍急的水声。车多路窄,中午12点多,到映秀大概还有20公里的时候,车就走不动了。一问路人,一大早6点多就从都江堰出发的车子现还在这儿堵着,前后好几公里的车队,一点不动弹。
僵持的车队里,摩托车倒是生气不少,年轻人戴上头盔,蛇形穿梭在车辆的隔隙中,上上下下地拉活收钱,几公里的公路上尽听着摩托车发动机讪笑似地开动声音。到了最后,车况已经堵的让摩托车也失去了通行的可能性,整个世界安静了。
下午3点一过,车队开始松动,发动机声音骤起,几公里长的车队像是打了一个冷战,随后向前缓慢挪动。据说是前面的交警为了打破这种僵死的格局,拦住出城的车辆,让进城的车辆先行。双输的尴尬还是不如有输有赢的痛快。
去映秀的路上必然会路过汶川地震的震源——牛眠沟。
今人对于这场一年前发生的自然灾害,用了详尽的数据和直观的表述回忆了当时无人能目睹的那一霎那:“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地震发生时,(8级地震以相当于251颗原子弹同时爆炸的能量)从一处叫莲花心的地方迸发出来,其声震耳欲聋,烟雾弥漫,岩石滚滚……从瀑布口处迸射出的震源石直接撞到对面山体上形成一个百余米高的冲击坡,固体流石反弹后又继续向下冲击山沟另一面形成冲击坡,几经反复在牛眠沟形成一个宽约130米,长约800米,厚80米左右的岩石堆积区……岩石流喷射出的瀑布口处两侧山体表层土壤完全被冲刷掉露出原岩……沟内现在还堆积着地震时从地壳中喷出的几百万立方米的碎石……”
几百米处躺着的百花大桥是这场地震迸发时的见证者。2004年才建成的这座大型山地公路桥位于岷江之上,长500米,耗资3000多万元,桥墩直径可达一米多。江边残存的桥面和桥墩遗迹上,可以看到桥墩和桥梁如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啪”得一下折断一样,干脆极了。密密麻麻的钢筋每根都有20毫米直径,在经过痛苦的挣扎之后,现也虬曲在碎石堆里。
岷江依然从牛眠沟前流过,沟口前的空地上有一妇女学骑三轮车,一男一女在旁帮扶,戴着虎头帽的小孩坐在车后,时不时被大人可笑的动作逗的咯咯直笑,几百米外的岷江上,四川路桥集团还在日夜加班修筑新的大桥。
映秀“四姐妹饭店”
如今的映秀镇仍是一片废墟,另一边是一片板房。
像北川县遗址一样,映秀镇遗址也被隔离开来,废墟上还有几台大型机器在挖掘。废墟散乱,很难分辨出震前的各处所在,不过那历经地震冲击还矗立在原地的飘扬的红旗格外醒目,曾经很多学生在这里学习玩耍,一年级的、二年级的、三年级的……
去年救灾期间,映秀漩口中学前的开阔地成了直升飞机的起降处,四下都是伤员和正在搭建的帐篷。等待的人与直升飞机相距百米左右,巨大的声响和旋翼造成的气流使得地面上不少人都用手捂住耳朵低下了头。其后这里历经几次变化,从帐篷到板房、从临时救助点到医院、超市、映秀小学,生活又开始了。
“你找哪个嘛?”谢茂霞接通电话,“我不晓得你找哪个,反正我这手机接电话不要钱,随便摆(摆龙门阵,聊天的意思)嘛。”话刚说完,惹的一旁的客人哈哈大笑,她也笑开了。
谢茂霞和其他三个好姐妹,利用政府分给自己的板房经营着自己的饭店和旅馆。因为是四个女人操持饭店里外,便取名“四姐妹饭店”。没有必要去追究这里的“四姐妹”和冯小刚北海道版对“四姐妹居酒屋”孰先孰后,权当生活让两者打了个照面。
谢茂霞说话爽直亮堂,还染了点时髦的黄发,忙着里里外外招呼,“我们不是亲姐妹,就是四家女人搭伙一起搞生产自救,开了个饭店”。开店生产自救的谢茂霞从不和客人讨二价,“住宿四个人八十块钱一天。”嫌贵?不会让价,“那你们去那边哈嘛。”她指了指别处,自己又忙上了。当四姐妹任何一家亲戚来吃饭时,谢茂霞也会拒绝对方的买单。如果姐妹还是拿着对方的钱,过来交给她,她会蹙着眉头,大声怪道“朗格这么做事的,自家人还要钱”,随即接过,放进胸前围裙的口袋里。
其实四姐妹都不是小气的人,地震发生前,也都是映秀当地的小老板,两个收废铁,一个卖菜,一个开麻将馆,多少都算有车有房有铺面。今年过年的时候,几十个记者涌入“四姐妹饭店”吃住,除夕当晚,四姐妹免费给他们提供了一顿映秀年夜饭。“他们好辛苦,大过年还在外面”,谢茂霞回忆起来仍发出感概。
让四姐妹宽心的是,尽管地震让她们的财产付之一炬,家人却没有受到伤害。至于开饭店做生意,在她们看来,每个月的那点收入也就是生产自救性质的,不谈赚钱,偶尔生意红火也是因为路上堵车。谢茂霞最近有点闹心的事情,就是“四姐妹饭店”一直没有获批经营执证,仅仅是拿到了一张许可证,税务发票也没有办下来,“没得事情,我很快就可以有发票了,税务局的人让我这几天刻个公章,然后拿到身份证过去办”。
与北京相比,映秀这边天色暗的晚些,从下午四五点开始,雨下了起来,路上的堵车情况一直没有缓解。与白天相比,晚上进城的车辆基本是大货卡,除去大批的原材料外,还有不少的大型机械设备被运去汶川。从下午六七点开始,除了10点以后对出去的车辆放行了半个多小时,一直到凌晨两点多,开往汶川的大货卡车队从山的那一头开始向汶川行进了七八个小时,绵延十几里,不见首尾,亮澄的车头灯光打在时大时小的雨点上,刺得人直闪眼。
凌晨两点,往都江堰方向的车辆放行。回程的车从百花桥处往都江堰开了三四十分钟,路边停满了即将进入汶川的货卡和运输车,熄着灯静候下一拨进城的指示。
5月12日后,汶川将是一片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