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敬亭山的故事
第一财经日报
职烨
有一晚与朋友聊天喝酒,到半夜之后,店里只剩下稀稀疏疏几个顾客。独自去上洗手间,里面的一个位置却有人占着,水盆的龙头未拧紧,一滴一滴在空旷的水泥房间里好像计时工具。我因为喝了点酒,脑袋便有些晕乎,靠在白瓷砖的墙壁上怔怔地候着。
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的青涩时代,有一晚和男友一起吃过宵夜,亦是独自去店外的洗手间,他在门外等我。我站着贴在墙壁边等位,他便站在走廊处默默看着我。
出来后他牵着我的手,笑眯眯地说,刚才想念诗来着,我挑眉毛问,是什么?他笑笑:
“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
遥想此峰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旅行计划,有一朋友提议,去皖南溜达,行程计划从宣城出发,先到歙县,过西递村、宏村,最后到黄山,宣城的边上有敬亭山。
我听到这三个字,突然心中一动——去吧,看看这座著名的诗山。
当时我并不知,这三个字如何写,想当然认为是“静亭山”三字,似乎只有这个“静”字才能衬托那一晚静谧的夜色,以及独坐的心境,妙就妙在这个静,时光流转,斗转星移都不妨碍那种默默的安逸。
敬亭山在宣城北5公里水阳江畔,原名昭亭山,晋初为避文帝司马昭名讳,改称敬亭山,属于黄山支脉,东西绵亘百余里,有大小山峰60座,主峰名以峰,海拔317米。诗人李白曾7次登临,留有“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的著名诗句。
我还是稍有激动,毕竟是如此亲切的一句诗呢。
近品山意
虽说敬亭山离宣城不远,路却并不好走。沿路一阵颠簸,快到山脚下时,有一片规模不小的工地,正热火朝天搅拌水泥。据招待的朋友介绍,这是要开发成为森林公园,这块地方就是大型的停车场,以后开车来敬亭山,将非常方便。
想来那片停车场现在肯定已经建好,但倘若游人如织,恐怕会破坏诗仙当年独坐山中的气氛。
在距离敬亭山步行10分钟的山下,我们在宿处放好包裹,刚出门,突然狂风大作,我们手中刚刚撑开的伞很快变成顶在头顶的碗。大家一阵狼狈,怀揣着各自的宝贝相机、掌中宝就逃回。
既然不能上山,索性就在屋中安心喝茶。房子自带一个小院子,院中还有一株300多年树龄的桂花树,据说到了8月,满园花香,在树下泡杯茗茶,一阵微风拂过,便扑簌簌掉落下些花瓣到茶杯中。院角还种着竹子,院墙上爬满金银花。此时正值花开,花香夹杂着被雨水溅起的泥土的味道弥漫着整个院子。
我们便捧着茶,坐在走廊上聊天,一边等外面的暴雨停歇。在距离敬亭山咫尺的地方等待。
闲适宁静。
群上敬亭
天空放亮后,不急不慢地出发了。大家一致决定不带相机,一是防止暴风雨杀个回马枪,二是决定把这样的景色和奇遇都存在记忆中。
上敬亭山的路是条泥巴和小石子铺成的路,没有现代化机械修筑的痕迹,很有当年李白上山的感觉。路的一边是一陇陇茶园,几个农妇正披着蓑衣采新茶。另一边长满了细小的竹子,雨后春笋遍地都是。这种春笋比小手指还细,拔回家用尖椒和腊肉热炒,当地人非常喜欢。
我们便沿小路缓慢往上走。山中并没有什么游客,一路上只我们一队人马。入山处,两边都是遮天蔽日的大树,刚下过暴雨,原本是涓涓细流的小溪此刻也轰鸣作响。沿着林子里的小路走不远,有几节台阶,拾阶而上,豁然变得开阔了。在山林之中,居然还有一片茶园。茶园上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看起来颇有几分仙气。不远处是另外一座山。山不高,却有云气缭绕,尽显悠然之意。天上也开始有几分层次,逐渐显露出蓝天和白云的区分。
沿着茶园边上的小路再往上,是一片竹林。竹林里没有一根杂木。三三两两的竹笋从厚厚的竹子叶中冒出头。雨后的空气出奇的安静,一点风都没有。偶尔传来几声布谷鸟叫。有好事者猛推一把竹子,豆大的雨滴就嗖嗖地钻进脖子。同行者都像孩子一样,在竹林里辗转腾挪,来回闪躲。“众鸟高飞尽”,没准当年也是被吓着了。原本以为躲过了暴雨,没想到在这竹林里被淋成落汤鸡。
并没有再去李白当年独坐的地方看景,据说是在半山腰的地方。但因为同行几个都颇热闹,这地方更适合一人独坐,我想着以后定要独来,便说笑着跟从他们下山了。
回来的时候,有朋友做了一首打油诗,“一上敬亭山,暴雨迫人还。再上敬亭山,只闻水潺潺。白云依旧在,青峰兀自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