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达
年轻的音乐家如何才能脱颖而出？
——参加国际音乐比
赛仍然是今天成名最快、最基本的途径。以其中主流乐器钢琴比赛来说，单是美国本土，有统计的大小钢琴比赛都已经超过300多个。这股比赛上的竞争之风刮到中国，而且又有在国际比赛中脱颖而出的李云迪、宋思衡、陈萨等名字作为对照，许多钢琴企业、机构为满足3000万琴童的“求高”欲望，也办起了一届又一届的钢琴比赛。这些比赛具有中国特色，直接命中成千上万望子成龙的父母。实际上，作为音乐产业挑选人才的重要机制，音乐比赛在近百年的发展过程中也逐渐分为三六九等，有些比赛纯属商业消费，年年举办，和时下流行的超女比赛也没什么区别。这在中国尤其明显，某些钢琴比赛组别甚多，参赛者可以按照自己喜爱的作曲家或音乐风格选择组别，而对参赛者的要求程度可以从业余的初级琴童到专业的音乐院校学生。大批人马进入复赛的情形常常发生。到了次年，新的比赛又开始，有谁还会记得头一年的冠亚季军？无非是快速镀金，博个好名声。
其实，真正奠定钢琴比赛根基并能在业内得到认可的 “第一梯队”比赛，仍然是肖邦、柴可夫斯基等五六个国际大赛。细说起来，这种选人体制发展近百年来也并非没有问题，但真正促使他们继续发挥作用的，仍然是比赛的“坚持和传统”，个中曲折在今天看起来，也仍然值得中国同业参照。
著名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由波兰音乐家Jerzy譕urawlew于1927年创立，在世界上享有极高的威望。它每隔五年在华沙举行一届，吸引了世界各地一流的钢琴演奏家、评委和高素质的观众，几乎成了波兰当地五年一度的嘉年华会。“肖邦”比赛有钢琴领域帝王宝座之尊称，为既往比赛制定了规则。从历史角度看，它在组织、评审、参赛曲目、资金、赞助上不断磨合发展变化，也形成了具有自身特色的历史传统。纵览“肖邦”比赛各届的获奖名单——阿什肯纳齐（1955年第二名）、波里尼（1960年第一名）、阿格里奇 （1965年第一名）、内田光子（1970年第二名）、齐默尔曼（1975年第一名）等，都是当今乐坛出类拔萃的人物。三十多届在波兰国家博物馆举办的展览会亦体现了这一传统——肖邦海报与作品录音（1960）、肖邦的昨天和今天（1970）、肖邦集锦（1985）、肖邦与李斯特（1995）等。中国钢琴家在“肖邦”比赛中也时有佳绩：傅聪（1955年第三名）、李名强(1960年第四名)、陈萨（2000年第四名）、李嘉龄（2005年第六名）都在比赛中有出色表现。2000年，李云迪夺得“肖邦”比赛冠军，结束了长达15年之久的第一名空缺之憾。
20世纪初，比利时小提琴家尤金·伊萨依（EugèneYsa觨e）对音乐比赛具有明确的设想。在一封信中，他提到：“肖邦钢琴比赛成了音乐比赛的楷模。但是，比赛刻意培养的是演奏肖邦的能人。在我理想中，比赛应该要求选手演奏不同时期作品以及当代作品来体现演奏家的技术和艺术修养。在比赛期间，选手应尽可能自学一首从未出版过的作品来证明实力。”伊萨依的愿望在他去世后得以实现。1937年，为纪念这位伟大的小提琴家，比利时皇后伊丽莎白以皇室的名义举办了布鲁塞尔音乐比赛。比赛刚有眉目，却因二战中断，后于1951年恢复，改名为伊丽莎白皇后国际音乐比赛（钢琴、小提琴、作曲）。比赛章程所规定的曲目要求令人颇有水深火热之感——从巴洛克到当代作品全无例外地被列入各个比赛阶段。在同一轮比赛中，需同时演奏多首不同时期的练习曲，比如肖邦、德彪西、里盖蒂……另外，选手还需要接受开大师课的考验，这是进入决赛的最后选拔。伊萨依对比赛的苛刻要求足以打造参赛者的舞台地狱。
第二次世界大战把欧洲摧残得炮灰弥漫、焦石碎瓦。切利比达克（Celibidache）在废墟中指挥贝多芬《埃格蒙特》序曲的场景，成为一幅音乐力量对抗战争苦难的经典画卷。彼时法国经济萧条，政府无力拨款支持钢琴比赛，玛格里特－隆为操办比赛耗尽毕生的积蓄。1943年，以其同名的国际钢琴比赛横空出世，成为年轻演奏家们在患难时期展现自我的诺亚方舟。与其他钢琴大赛相比，“隆”比赛更注重学术研讨，选手在把握作品风格与运用演奏技法上的成功与否，直接影响比赛成绩的好坏。在历届获奖名单中，意大利钢琴教育家奇科利尼、法国印象派学术代表PascalRogé、俄罗斯钢琴家布宁等都是对钢琴学术领域有杰出贡献的代表人物。现今活跃于欧洲琴坛的中国钢琴家宋思衡于2004年获得该比赛第一名，并囊括数项大奖。
1958年，柴科夫斯基音乐比赛（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声乐）举办，给俄罗斯悠久的音乐文化又添一新笔。比赛对演奏技巧要求极其苛刻。乍一看，似乎每一届比赛冠军都是技术能手。我曾听过“老柴”比赛历届部分冠军的比赛现场录音，其中包括克莱本、奥格东、普列特涅夫、贝瑞佐夫斯基。对于参加“老柴”比赛，作为过来人的普列特涅夫颇有一番心得。他认为四平八稳的演奏与卓越的技巧是比赛中夺魁的关键，音乐会上那种突发其想的“神来之笔”则无济于事，即个性化的演奏不能被保守的评委所接受。“老柴”比赛一直是令不少习琴者胆战心惊的比赛之一，区区几轮比赛就针锋相对，扣人心于琴弦之中。一位参赛者就曾向记者苦诉 “比赛就如扛着千斤铁块长途跋涉一般艰难”。
1962年，与“老柴”比赛互打对台的范·克莱本钢琴比赛在美国德州举办。美国经济迅猛发展，协办方豪气冲霄、出手大方。所以每一届比赛都气势浩大，兵肥马壮，评审阵容也是精挑细选。比赛标新立异，除了一些常规的独奏与协奏曲外，还需考验选手的重奏能力，曲目则来源于勃拉姆斯、德沃夏克、弗朗克以及舒曼的五重奏作品。就选曲和比赛进程来看，“克莱本”比赛多处细节仿效前辈，譬如把美国当代作品列入选曲即模仿了伊丽莎白皇太后比赛的先驱，一场又一场的独奏、协奏音乐会则全盘克隆了“老柴”比赛的模式。一番仿效学习加推敲研究使“克莱本”比赛也成为了首屈一指的国际音乐大赛。然而十余届比赛下来，虽然比赛要求严格，但是获奖者欲加入世界级钢琴家行列还路途遥远。
与大手笔“克莱本”比赛相反，一年后成立的英国利兹国际钢琴比赛在创办之初没有丰厚的资金来源，也没有任何赞助商，仅有一间小办公室、一台电话和老式打字机，连评委也是免费提供服务，整个比赛预算只有几千英镑。然而，比赛创始人范妮·沃特曼目光长远，看好钢琴比赛的“钱”景。在多年的苦心经营后，“利兹”比赛今非昔比。2006年，比赛预算已超过50万英镑，优胜者获得1.4万英镑的奖金。过去两届比赛的申请者达到230人。同年，已过耄耋之年的沃特曼来到中国，参加上海钢琴论坛。
在为专业演奏者筹办的钢琴比赛之外，1989成立的法国业余钢琴家大赛在钢琴比赛风起云涌的黄金年代中掀起一次“革命”。比赛创始人是毕业于巴黎高等音乐学院、而后成为经济大学教授的吉拉尔·贝克曼。比赛的宗旨是“非竞争”、“和谐与共”。参加比赛的选手都是未从事音乐行业然而钢琴技艺出色的演奏家。作为历史最悠久的业余钢琴比赛，它在各种业余比赛中站定鼻祖地位，也被誉为业余钢琴家最高宝座。与专业的钢琴比赛相比，它离经叛道地步入另一番境界——没有“火药味”和“令人窒息的气氛”，而是多了几份“安详”和“沉稳”。说是比赛，不如说是业余钢琴家的“群英会”。
现在，钢琴比赛也加入网络部分。美国明尼苏达州成立的“E”国际钢琴比赛过程中，初赛到复赛都直接搬到网上，选手先在世界各国的指定地点（上海、巴黎、莫斯科、纽约）录音、录像。演奏资料通过网络传到明尼苏达州本部进行选拔。被选中的参赛者将赴美参加决赛。在“E”比赛的官方网站上，三届比赛的所有音像资料都可以随时下载收听收看。除此之外，还有高质量的MIDI文件呈奉，令比赛过程与演奏家们的真实技艺告白于天下。
随便一数，在钢琴比赛近百年发展史中，无论是苛刻的比赛内容还是革新之举都演过一遍。但无论是官方举办还是民间私筹，都让人感觉钢琴比赛已经到了一个极致。而今天优胜者在受关注度上也不如昨。到底钢琴比赛或音乐比赛的未来将如何发展？我们拭目以待。
重要国际钢琴比赛名录
1、肖邦国际钢琴比赛1927年创建于华沙，五年一届2、隆-蒂博国际音乐比赛1943年创建，两年一届3、伊丽莎白皇后国际音乐比赛1951年创建于布鲁塞尔，四年一届4、柴科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1958年创建于莫斯科，四年一届5、范·克莱本国际钢琴比赛1962年创建于德克萨斯，四年一届6、利兹国际钢琴比赛1963年创建于利兹，三年一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