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观察网 记者 张向东 4月23日上午，北京长安街边上的好苑建国酒店二层春竹厅，这本是一间宽敞的会客厅，却因一场调研会而变得有些拥挤。当天，北京城下起小雨，初春的天气陡然转冷。在这间会客厅内，一群老总为企业正在遭遇的生存危机而变得情绪激动。
老总是来自山东的21家地炼企业负责人，在他们的对面，坐着来自国家商务部、能源局和全国工商联的相关官员。对于老总们来说，这是一场倾诉委屈和对不公平待遇的声讨会，对于官员们来说，这是一场保护石油炼化行业安全的调研会。
这是一场已经酝酿了半个多月的调研会。半个多月前，全国工商联石油业商会向国家商务部和能源局等部门上书，反应了目前全国地炼的生存困境，要求政策扶持。此后经过几次沟通，商定于4月23日召开民营地炼企业现场调研会。
“地炼”三诉求
“地炼”是中国石化行业的一个特色词汇，是对“地方石油炼化企业”的简称，也有的人将其直接理解为“地下炼油厂”。因为，在中国官方的文件中，地方炼厂一直都是属于需要关停之列。在过去十余年间，政府部门曾经数次发文取缔地方炼厂。尽管如此，截止到目前，全国共有民营“地炼”62家，下游涉及加油站11万座，炼化能力达到8000万吨。
“但是由于一些政策的不到位或者政策存在的一些问题，现在面临着全行业的萎缩，甚至破产的局面，而且这个情况非常严重。”在当天的会议上，全国工商联石油业商会会长张跃说，目前全国地炼的实际开工率不足40%，陷入严重亏损状态。
在会议的开始，民营企业反应的问题主要集中在，放开原油政策、允许进行国际原油代加工和改正燃油税征收方式等方面。
山东东明石化集团副总经理李国斌说，所以现在要解决地方炼油下一步的生存问题，看看国家能不能在原油这个政策上给予地炼予以放松。
李国斌进一步补充说，比如允许地方炼油加工或者购买非国营贸易这一块配额的原油指标。另外通过国有公司、国营公司代理进口原油，或者是卖给地方炼油，或者是按去年的办法进行交给地方炼油再加工，成品油再返还给两大集团，这样的话就解决了地方炼油目前吃饭和生存的问题。
全国工商联石油业商会会长张跃随后对“非国营贸易原油指标”进行了解释，当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时，曾经承诺，每年进口非国营性质的贸易原油4000万吨。不过，在中国成功入世后，商务部出台了一项“隐形政策”：4000万吨的非国营贸易原油，只能由中国两大国有企业中石油和中石化所有，而一直受制于缺少原油的地方炼厂和民营企业，均没有机会染指。
张跃说，这就出现了不公平贸易。
“允许进行国际原油代加工”的政策诉求，同样是基于油源的困惑。民营企业希望，可以成为国际原油的代加工商，希望国家给予政策允许地方炼油和国外进行代加工原油或者燃料油，然后再将成品油出口到国外。由于缺乏油源的保证，目前，山东地炼大概加工能力已经达到4500万吨，实际开工能力只有1500万吨， 3000多万吨的加工能力闲置。
“减征燃油税”是炼化企业普遍反应的问题。由于自09年1月1日，全国开始征收燃油税，导致以燃料油为主要加工原料的地方炼化企业的税收成本陡然增加。潍坊宏润石化助剂有限公司的代表表示，如果以山东地炼企业4500吨的加工能力来算的话，仅燃油税一项政策就已经给山东地炼行业增加了30多亿的负担。“这对企业来讲是很致命的影响。”
呼吁公平待遇
山东省一家地炼企业的代表在发言中，透露了去年9月间民营地炼企业遭遇的一件尴尬事。
其时，国际原油价格屡屡冲高，一度超过140美元。巧合的是，在国际油价大幅走高之际，又恰逢中国两大石油巨头中石油和中石化，迎来大范围停机检修的时刻。全国油荒愈演愈烈，两大集团迫于成本压力，接连上述高层要求上调国内成品油价格。
上述山东地炼企业代表当天透露说，去年在市场市场供应紧张的时候，国家发改委相关部门在一个山庄召开了闭门会议。主要的议题是让山东地炼，让全国的地炼开足马力，保证市场供应。
上述代表说，虽然说当时这种情况对我们带了很多不公平，但国家在这时候能把我们地炼召集起来开会，但是我们也感到非常荣幸，毕竟我们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此后，相关领导和部门又要求我们山东地炼开足马力，保证市场供应，并要求中石化集团给山东地方炼企业原油，委托加工。
上述代表说，在这期间，我们整个山东地方炼油开足马力，顾全大局，尽最大限度的保证市场供应，这个油基本上都给中石油、中石化，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基本放弃了我们原来培植的客户资源，就是民营企业的加油站。我们失去了市场，换来的是什么？
最后9月份在国内成品油市场供应充足的情况下，委托代加工就取消了，委托加工取消以后，这时候燃料油的价格正是大幅波动的时候，在十几天、二十天的时间内，每吨的跌幅达接近2000元。“这时候我们不委托加工，而两大集团也不再要我们的成品油，意思是我们要重新培植客户资源，我们还是要拿燃料油做加工。”上述代表说。
上述代表还透露，国家发改委召开上述闭门会议时，民营炼厂的代表曾经亲自问国家发改委相关司机的官员，“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到国际市场拿油？”他得到的答复是，“允许民营企业去国际市场买油，会推高国际油价”。
4月23日上午11时许，距离调研会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经过数人发言之后，此次调研会的积极推动者——全国工商联石油业商会开始试探政府官员的态度。不过，在场的官员几乎没有人愿意主动发言。
当天的调研会最终进行了3个多小时，在民营企业的对面，比较活跃的一个人是全国工商联经济部部长欧阳晓明，她不时打断地炼代表的发言，插话提问和了解问题。
不过，当天的会议结束后，国家商务部和能源局均已经致电全国工商联石油业商会，要求进一步上报有关“地炼”更为翔实和具体的情况。石油业商会人士说，“无论问题解决到何种程度，这至少表明，政府已经开始重视我们所提出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