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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充乡村银行:小额信贷组织的现实生存图景

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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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吴鹏

4月14日下午,李世冰正在整理统计好的“村民互助资金”表。从他办公室的电脑记录上可以看到几年来的“吸储”记录:共200多人,400多笔由村民提供的“互助资金”。数额大约有200万左右。

李世冰,四川南充市仪陇县乡村发展协会(ARDY)副秘书长,信贷监管部主任。

ARDY,一家非金融机构小额信贷组织。起家于UNDP(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展计划署)1995年的265万四川仪陇扶贫于可持续发展资金。

李世冰正在编织他们的梦想。“成为格莱珉似的乡村银行。”

目前,ARDY们在南充的生存现状,正在引起社会各界人士的广泛关注。

这是因为,拉动内需的主战场在农村,返乡农民工回乡创业,最需要的也是资金。但西部的农村过去失血太多,如何解决这一困境,成为西部农村亟待解决的现实课题。

ARDY 的新机会:“做真正的商业银行”

“要做那种真正的乡村银行。”李世冰强调。

在整个南充地区,没有取得金融许可证向特定客户群体提供以贷款为主的小额信贷服务的机构或者组织,乡村发展协会只是其中的一种类型。

李世冰说,一个返乡的农民工,要想创业,有贷款的需求,大致可以有几种途径。要么就是农村信用社、邮政储蓄、惠民银行和贷款公司,利率一般为8.4%-10.44%。“当然,你还可以向高利贷借,10%-25%,我们的名义利率一般是8%—10%。”

根据ARDY在2008年的调查,该地区农村中的各类群体对借款的需求可谓“海量市场”。

目前,ARDY协会分支机构所辖的8个乡(镇)中,有常驻农户约1.2万-1.5万户,6万-8万人,目前协会服务客户已达3000户以上,如果资金充足,这些区域应该还有3000户-5000户的增长空间,仪陇县共辖71个乡(镇),常驻农户约90万人25万户,根据市场调查,在他们当中大约有15万户有借款需求,按协会现有分支机构所占有信贷市场的份额预测,协会扩大发展后,将至少拥有5万-8万个客户的规模。

然而,另一个数据让人深思:从2000年-2006年,工、农、建三家国有银行县以下机构网点撤了2701个,降幅达60.37%。

“邮政储蓄去年开始才可以放贷,之前就是农信社一家,所以对我们而言,有大量的真空地带可以发展。”李世冰说,“当然,这个真空地带,不排除某些外资银行或者商业银行以惠农为名,获取牌照而做出的市场行为。我指的是真正为农民服务的那些信贷机构。”

乡村银行的生存空间

无担保、无抵押,专门为别家商业银行不可能提供金融服务的“穷人”提供小额借贷的,ARDY已在南充小有影响。

民间小额信贷在南充这个川东重镇发轫,也绝非偶然,700多万人口中有600多万为农村户口,自2007年以来,它的名字频繁与农村金融体制改革联系在一起,“是因为这里有丰富的民间金融的土壤。”

“小额信贷的客户经理,是穿着草鞋骑着自己的摩托为乡里没钱的农民服务的。” 李世冰说,“顶多给他们报销一下油费,所以成本低,要是穿皮鞋、开车去乡下找客户,那成本就太高了,所以别的银行不可能去干。”

和GB(格莱珉银行)一样,仪陇的这家“乡村发展协会”完全复制了“小额、短期、连续性借款、五人联保、注重向妇女贷款、只给穷人贷款”这样的模式。

“向妇女贷款是因为妇女的流动性比较低,她们更为贫困,但是越是贫困的人群,信用却往往越好,这是我们十几年来一贯的观察。”李世冰说。

但是后来这家协会的秘书长高向军发现,这样的规则可能不得不“中国化”一下,才能让他们“逆向筛选”到合适的客户。

“我们后来放弃了五人联保小组,原因很简单,仪陇这边的行政村,分布的非常分散,而且客户的需求不一,不可能几十个人同时贷款,所以搞起来很困难,其实农民中只要是想创业的,我们后来发现,他们缺的根本不是信用,而是没有人给他们提供金融方面的服务,这才是最根本的。”李世冰说。

“农民需要多少,就借给他们多少,而他真正的需要是多少,我们的考察力度是很大的,考虑到他的现金流的实际,可以建议他少借或者多借,可以设置分期还款。”李世冰说。

事实上,能把有限的信贷资金投放给那些真正有借款需求的农户,正是这种小额贷款公司区别于其它农村金融机构的地方。

在管理风险方面,这家非银行的小额信贷组织也有自己独特的方法和方式。

“计算风险不是按照当期风险,而是把之后的余额一起计算;按照逾期贷款的账龄按照比例提取贷款损失准备金;上年冲销的贷款,今年必须收回来,作为任务进行考核;不允许重资贷款,以免产生坏账,这些都是按照国际标准进行的,不同于一般的商业银行。”李世冰说。

记者看到的一份ARDY2009年3月份的主要业务经营指标显示:准时还款率几乎全部在99%以上,贷款风险率则一般控制在1.06%以下。

在南充当农民,借钱很容易”

“包括ARDY,以及南充嘉陵区的中国首家外资小额信贷公司美信公司,都具有着农村金融样本的意义。”四川省社科院农业经济所所长郭晓鸣说。

ARDY在成立的13年时间里,为当地提供了近7000多万元无需抵押担保的小额贷款服务,直接帮扶了近15万贫困人口的发展。而南充美信开业15个月,共发放贷款1908户,总金融4380万元,平均每户贷款额度为2.3万元。

李世冰透露了ARDY在南充当地农村金融的市场结构:ARDY提供200-10,000元的贷款额度;农信社是500-50,000元,惠民银行和小额贷款公司提供1000-200,000元。

在南充当农民,借钱很容易。这在当地成为共识。

南充美信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市场部经理陈敏向记者举了一个例子:有一次一位养蜂人向该公司申请贷款,而养蜂人一般都是流动的,敢贷给这样的人吗?

“我们公司的经理亲自骑着车子到他的蜂场去看,结果发现他的盈利模式很健康,一般而言,只要农户有经营实体,不是用于消费,我们都会用简化的手续贷款给他们。”陈敏说。

“尽管这些机构、组织目前可以覆盖到的人群,只占到当地市场需求的30%不到,但是这些看似很少的小额贷款给他们的生活带来的改变却是巨大的。”陈敏说。

在仪陇县,甚至有一位当地妇女,用300元钱的小额借款,买了两头猪崽,然后用每半个月打三天的工,用挣来的工钱还当月的利息,改变了自己原本的贫穷生活。

“像这样的中低收入居民、贫困居民和以家庭为基础的微型企业,被排斥于正规的银行服务体系之外,其实是一种逻辑必然。”李世冰说,申请政府支持在现有基础上发起成立扶贫小额贷款公司。通过股权融资和债务融资的方式扩大规模,为农村中无担保抵押能力的中低收入农户提供小额贷款的金融服务,是我们目前最渴望的。

现实困境

但是现实却可能让李世冰们失望。尽管银监会和农业部在今年的2月份联合印发的《关于做好农民专业合作社金融服务工作的意见》中明确,将允许符合条件的农村资金互助社按商业原则从银行业金融机构融入资金。还没有完全惠及到ARDY这样的社团组织和美信这样的海外投资小额信贷公司。

“单一投资者持股比例不能超过30%肯定对美信在中国实施战略投资计划有影响,小额贷款公司因为营运成本和资金成本高,单笔贷款金额小且操作成本高,需要扩大规模增加效益,才能做到财务上的可持续,但是现在显然还受限。”美信公司的市场部经理陈敏说。

《四川省小额贷款公司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小额贷款公司从银行业金融机构获得融资的余额,不得超过其净资本的50%。”

“但是要实现商业可持续发展并为投资者带来合理的回报,通常至少都需要4-5倍左右的杠杆比率(负债/权益),有时候用款高峰期,要8-10 倍,不然很难对融资方产生足够的吸引力。”陈敏说。

而记者了解到仪陇的ARDY在这方面的情况是:由于实行的是分期等额还本付息(即:(贷款本金+年应付利息)/还款次数)的方式偿还,那么每笔贷款在一年内至少要为其服务24至36次,其操作费用比率一般都会在5.5%-6.5%之间,加上贷款损失预提及其它成本,通过测算,这家机构在2008年可以承受的融资成本在年利率4%左右。

“2009年的财务预测,平均资产收益率在1.81%,以后根据贷款规模的陆续扩充,我们的利润空间将会逐步增大,平均贷款回报率也能逐年增长,2013年预计可达到3.21%。”李世冰说,“我们曾经谋求过和农业银行的合作,但是还是失败了,其实对方对我们的财务状况也比较满意,但是因为我们是社会团体性质,钱进不来,所以不注册公司不行。”

“但是从去年起,四川省对于注册这种小额贷款公司的门槛又提高了,至少1亿元才能注册公司。”李世冰显得有些无奈。

“目前有200多万的互助基金入账,都是一年期定存,但是未来5年如果要获得更大的发展,我们还需要1.7个亿。这只能靠改变当前单一的无偿援助融资方式,通过债务融资和股权融资渠道解决。”李世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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