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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南极科考新征程——人民日报记者记录闯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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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近半年时间里,我国第25次南极考察队在南极考察史上书写多项新纪录。极地考察事业树起新的里程碑。“雪龙”号先后四次穿越西风带,六次停靠外港,安全航行25000多海里,冰区航行2200海里,是我国南极考察历史上历时最久、任务最重的一次考察。

    人民日报记者跟随“雪龙”闯南极,克服重重艰难险阻,一路发回现场图文报道41篇(见视点新闻版“我随‘雪龙’闯南极”栏目),见证了多个我国南极考察的历史时刻……

    “雪龙”回家啦!

    4月10日上午10时,历时173天、航程25000余海里,圆满完成南极昆仑站建设和各项科学考察任务后,我国第25次南极考察队乘坐“雪龙”号极地科考船返回位于上海浦东的中国极地考察国内基地码头。

    人民日报记者随“雪龙”闯南极,亲历并见证了多个南极考察的历史性时刻。在完成39项科学考察和9项后勤保障任务的过程中,本次南极考察队创下了多个我国南极考察的新纪录:我国首个南极内陆站——昆仑站在南极冰盖最高点冰穹A地区建成,这也是全南极海拔最高的科考站,实现了我国南极考察从大陆边缘向内陆核心地带的跨越;在直线距离200公里以外的东南极最大冰架——埃默里冰架考察中,科考队员首次布设了GPS控制点,这标志着中山站科考空间进一步向外拓展;在南极内陆队返回中山站途中,队长李院生带领队员每2公里一次,重新标定了1200多公里的“中国南极内陆大通道”,并进行冰雪采样,这意味着同样的事情要做上600多次,这也是历次内陆考察中返回时间最长的一次;长城和中山两站也建成了极地卫星地面通讯站,第一次实时连入互联网,通信手段实现质的飞跃……

    考察队领队兼首席科学家、中国极地研究中心主任杨惠根说,昆仑站的建成,将提高我国对国际南极科学的贡献率和显示度,以昆仑站为基点,我国南极科考将辐射南极点、分冰岭等更为广泛的地区。

    “与此同时,考察队也经历了空前严重复杂的海冰冰情和南极暴风雪的频繁袭击,”杨惠根说,肩负历史使命的南极内陆队负重超过运输极限的500多吨建站科考物资,第三次成功登顶冰穹A地区,为昆仑站建设打下坚实基础。随后忍受着零下40摄氏度的低温,呼吸着含氧量只有平常一半多的空气,提前10天将昆仑站奇迹般竖起在冰雪之巅。

    “这里简直是冰川研究者最理想的地方,虽然我是第一次来,一点陌生感没有,感觉很亲切,说不定明年会再来。”回到码头,考察队员、同济大学海洋与地球科学学院博士后庞洪喜对记者说,他的最大感受是南极天气恶劣多变,“现场计划在南极改变实在太正常了。”庞洪喜的达尔克冰川和埃默里冰架考察计划,根据现场实施条件作了多次调整。

    “每一次到南极,都要付出很大努力,费用很高。既然不容易来,一定要珍惜这种机会。只要现场条件允许,尽可能多做点工作。”内陆队队长、首任昆仑站长李院生话语朴实。六进内陆,两次登顶冰穹A,他依然珍惜每一次到内陆的机会。

    目前,第25次南极考察队留在长城、中山两站的40名越冬队员仍然坚守在南极,即将经历漫长的极夜生活,在随后近一年时间里,气象、生态、极光等科学观测将在南极岛屿和南极大陆分别展开。

    人民日报记者对话南极内陆冰盖队队员

    “雪龙”归来话南极

    此次南极科考的重中之重,也就是最核心的科考任务是建设我国首个南极内陆站——昆仑站。现在,南极昆仑站已在“人类不可到达之极”的南极冰盖最高点冰穹A地区建成。我国首次在南极内陆核心区域拥有了科学考察站。南极考察格局也由“一船两站”提升到“一船三站”。

    往返超过2500公里的行程,吃住行紧紧捆绑在一起;南极冰盖最高点冰穹A地区自然条件严酷,高海拔缺氧、低温达到零下40摄氏度……昆仑站“崛起”的同时,28名南极内陆队队员有着怎样不平凡的经历?4月10日“雪龙”号返回码头后,记者和他们进行了对话。

    运输是昆仑建站的最大难题

    记者:现在回想起来,这次昆仑站建站行动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李院生(内陆队队长、两次登顶冰穹A):只有把昆仑站建站物资拉到南极内陆冰盖最高点,才能把站建起来。这次物资量几乎超过车队运输能力,车队规模极其庞大,停下来像个小村庄,这在国际南极考察历史上也极其罕见。

    现在看来,这次昆仑站建站行动,运输是最大难题也是关键。当时一路上就是赶路,其他什么都不做,科考任务也等返程才展开。

    崔鹏惠(内陆队首席机械师、三次登顶冰穹A):装备、物资规模要比以往内陆考察超出几倍。一辆雪地车拉上6个雪橇,从车头到车尾长有六七十米,每辆车都超负荷。最难的是过乱雪丘,高低起伏,冲上去再下来,驾驶员坐在车里恨不得站起来半蹲着开。最终所有建站物资都被拉上了冰盖最高点,实在不容易。

    张胜凯(内陆队队员、两次登顶冰穹A):感觉最后400公里最难跑。雪地车只能往返分解多拉几次,这种情况下行进30公里,实际就跑了90多公里,最多一天跑了20多个小时。

    没有心理准备会这么辛苦

    记者:路上行车生活怎么样?

    张宏忠(内陆队厨师):厨师6点起床准备早饭,队员们7点吃饭,8点出发。中午不做饭,大伙吃点面包这些干粮。到晚上宿营吃饭很多时候已经10点钟,一般凌晨2点左右才睡觉。如果最后一辆车是半夜一两点钟到,人又比较多,第二天会推迟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出发。路上不敢多喝水,想上厕所也憋着,因为路况太差,车一停下再起来就难了,怕影响行程。

    崔鹏惠:中途加油很苦。加油时,不管什么,大风大雪都必须站在车外几个小时给雪地车加油,人呼出来的气立刻结成冰碴,眼睫毛马上变白色。路上时间太紧,一路赶。有两天到半夜3点才加好油,早上准时出发,连产生烦恼的时间也不给你。

    宫雪非(内陆队队员): 去的路上折腾得太辛苦,根本没有心理准备会这么累。有一次车又陷住,我拿个榔头,机械师魏福海拿个撬棍,下车后感觉无奈之极,索性两人一齐仰天倒在雪地上。最后我看了他一眼,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爬起来去卸扣。

    李侍明(内陆队副队长):最要命最担心的就是心理关,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很容易急躁,完全丧失控制。内陆队一共三个住舱,三个队长每人一个舱,就是为了时刻了解队员的情绪变化。

    用汽车废管假装“氧气管”

    记者:冰穹A地区有多冷,低温对建站和日常工作有什么影响?

    李侍明:虽然对低温预先做了很多防备,但冰穹A地区的天气极其严寒,给建站增加了很大困难。在零下40摄氏度的工地现场,只隔几米,上面施工的队员要比下面的队员更容易冻伤。在户外作业还是有70%的队员不同程度的冻伤。队长很有经验,给每个人做了一个小的海绵垫,别在裤腰上。这个垫子又能跪又能坐,防冻很管用,我们取名叫“院生垫”。

    李方明(内陆队队员):拆螺丝时得把手套脱掉才能拿起螺丝。拿起的瞬间,我能看到我的手拿起螺丝,可是手指却感觉不到螺丝的存在,然后手指马上开始疼。呆在户外时间一长,就想念住舱里的被窝。

    记者:昆仑站地区海拔4000米左右,但相当于西藏的海拔5000多米,气压只有500多百帕,是一个标准大气压的一半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

    姚旭(内陆队队员):人一直喘气,动作不能急,要迟缓一些。感觉身体特别乏,休息不好,睡不着,有时候晚上12点钟眼睛一直睁到早上吃早饭。很多人睡眠质量很差,靠吃药挺过去。

    次旦罗布(内陆队医生):得高原病的人没有,但有些人会有轻微的高原反应,食欲下降。我提前五六天让队友们服抗高原反应药,从海拔2500米左右就开始吃。

    张宏忠:睡在住舱上铺的一些队员吸氧不够,就找了根汽车废管接到室外,假装一根“氧气管”,虽然室外的氧气含量也低。两个多月的时间,所有人没洗过一次澡,当时真的很盼望能来架飞机把我们接回去洗个澡再回来。

    拉开的弓没有回头的箭

    记者:这么多不利因素,昆仑站建设能够圆满完成的原因是什么?

    李院生:昆仑站建站行动包括作业过程、车队等,是一个复杂的系统,任务非常重,没有一批各方面表现出色的人肯定做不成。

    内陆队28名队员,有南极内陆经验的只有6个人,不到1/4,其他队员都是新手,一开始作业起来比较难,跑车不熟悉,“打杂”也缺乏经验,开始时曾经造成一些困难。但全体队员尽了最大努力,表现出了坚强的个人意志。可以说,我对我的队员很满意。

    李侍明:队伍上下都憋着一股劲,这是为国家做贡献的时刻,如果建不起来昆仑站都没脸回雪龙船。好比一张弓箭,拉开了弦,就不回头。我觉得这股劲是20多年南极精神的浓缩。

    记者:一路上有什么让人比较放松的时候吗?

    次旦罗布:队里每个队员过生日大厨都做手擀面,然后大家做雪蛋糕,拍出来的照片像真的奶油蛋糕。元旦、春节这些重要的日子,就算忙到半夜两点也要所有队员聚在一起会餐,这个时候心情最放松最开心。

    李方明:大厨做的沙琪玛比外面卖的好吃得多。做的羊肉汤、鸡汤,那个香啊,离着两三百米都能闻到。没来这里可能体会不出这种简单的幸福。零下40摄氏度的南极内陆冰盖,一口汤,一段笑话,一句关心问候,感觉就能融化寒冰。

    崔鹏惠:让全队28个人平安返回中山站是机械师的任务。到了中山站就是到家了,也意味着内陆冰盖任务圆满完成,这个时候我再也没有压力,没有负担,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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