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波
U2新作“No Line On The Horizon”的封面不着一字，在上下深浅不一的色块之间有一道模糊交界——交界正在消失。以这种低调到几近于无的意境做封面，在摇滚史上最著名的有两张。一是德国Kraftrock运动先驱乐队Faust的“Rien”；二是Beatles唯一的双唱片专辑，他们最伟大也是最遭非议的同名唱片，它也被称作白色专辑。
U2显然毫不低调，那么，他们用这样的封面或跟Beatles一样，试图印证狂妄和低调之间的相悖和相承。可以想见，CD店里，这样一张灰头土脸的封面在姹紫嫣红的唱片堆里多么不起眼，显然，“No Line On The Horizon”发行后迅速登上欧美各大榜单榜首这个结果，与这张毫无商业诚意的封面无关，必须相信，以今日（2009年）U2的号召力，他们在封面上印一坨屎人们依旧会趋之若鹜。
在此之前，U2发行的11张录音室唱片封面，绝大多数都以乐队四人形象为主，似乎仅1993年的“Zooropa”例外，却也设计得无比花哨。在听唱片之前，先见到风格改换巨大的封面，于是想音乐会不会有质变，不由兴奋起来。听到一半已发现并非如此，还是骨子里一成不变的老U2而已。
从组队以来，U2的风格一直在变，却变得既非随心所欲，亦非水到渠成。特别近十年来，尽管已可被毫无争议地称为当今世上最具影响力的摇滚乐队，不知为何，或出于惯性，他们还是那么在乎乐迷意见。从早期吵嚷的后朋克到“The Joshua Tree”时的清澈浩淼，再一路走到电气狰狞的“Pop”，那是1997年前的事，那些变化或许更多源自自身，基于制作。但那之后，矫枉过正地向本源回归的“All That You Can’t Leave Behind”之所以气弱底虚，正是因为“Pop”遭到太多乐迷反感失望后，乐队于是出于商业考虑的妥协和改变。从那时，中间录过一张摆出救世脸谱的“How to Dismantle An Atomic Bomb”，到今天获得无数喝彩声，甚至被包括《滚石》在内的权威评论称为“迄今为止U2最好的唱片”的“No Line On The Horizon”。他们走的路，就是应观众要求，努力向其被盖棺定论的巅峰——“The Joshua Tree”和“Achtung Baby”时期的追溯和回望而已。
也就是说，“No Line On The Horizon”之所以获得无数喝彩，正因为它是U2在“The Joshua Tree”和“Achtung Baby”之后创作的，最接近“The Joshua Tree”和“Achtung Baby”的格调和水准的唱片——这个判断标准有潜意：多数乐迷已认定U2最好的、至高的位置在哪里，无论不达还是超过都会遗憾乃至翻脸，事实证明，U2对此并无异议。可以将乐迷这种判断标准看作市场期望——U2主唱Bono最近一番话证明了他们对乐迷的马首是瞻：“我对商业很感兴趣，如果你的歌曲好，那就应该被人们听到。在摇滚乐队中，如果你没有这种冲动的话，你的歌就不会被人们听到。”
Bono所说的这种冲动，这种商业的，于是盼令多数人满意、讨多数人欢心的冲动在生存之道和道德伦理上是否正当姑且不谈，但它一定是伤害艺术本身的。这就是U2这十多年来一直苟延残喘，一直距伟大这个定语仅一步的原因——只有在真诚和自由的前提之上，艺术家才可以做到纯粹于是高级的表达——U2丢弃了根本之物。
回到Beatles那张白色专辑，至少Lennone没有Bono式的冲动——他用那首毫无可听性的实验歌曲“Revolution 9”作出可靠声明。Beatles最伟大之处是他们一直在随心所欲、水到渠成地变化，这种方式令其每一次变化都是一次进步，这当然需要天分，但更需要品质——不知U2是其一还是两者皆输给前辈。
至此，这里再多去讨论“No Line On The Horizon”的音乐层面确实意义不大，大家可去翻阅遥至15年前的评论文字。铁三角制作人Brian Eno、Daniel Lanois及Steve Lillywhite令每首歌结构精妙、细节得当，Edge依旧用吉他点燃一朵朵水晶焰火，Bono依旧像精力过剩症患者一样嗷嗷乱叫。U2音乐最迷人之处就是轻而易举地令人精神振奋，像光芒一样瞬间扫去天空一切阴霾，愿这光芒更远更亮，来自太阳，射到万丈，而不要像一枚任人开熄的灯泡，只要站远一些，就会发觉它再亮，四周还是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