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位官太太
中国经济时报
■梅桑榆花永芳虽然年不轻貌不美,但却比妙龄丽姝受到更多的人讨好献媚;她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却比学识高深者更受人敬重;她虽然不掌握权力,但却能助人成就大事或是决定人的命运。
她年近五旬,养尊处优的生活使她的身段早已发福,但这却使她更有阔太太的气质。她衣着虽然比较讲究,但为了维护老公的清廉形象,她从不戴昂贵的饰物,如钻石项链和戒指之类。尽管如此,她的举止言谈,仍难掩一身富贵气。她出门有专车接送,赴宴总是坐在首席,和人搓麻将谁也不敢赢。她在人多的场合爱垄断话题,发言虽不像老公在会场上做报告那样博得阵阵如雷的掌声,但迎合奉承之声却是不绝于耳。她说话总要占人上风,谁若吃了熊心豹胆,敢于反驳她的话,必然要遭她一顿疾言厉色的训斥,好像她的话虽然称不上句句是真理,也是出自金口的玉言。谁若是说话不合她的意,她便会当面予以驳斥,让他或她认识到自己所言乃是谬论。可能是久受老公的熏陶,她无论对谁说话,总是习惯地做说教状,扬起右手,频点玉指,话语中时不时地带出一句“你应该”或“你必须”。即使对那些学问满腹的人,或事业上有所建树的人,她也是如此,而且会在说教结束后嘱咐一句:“你要好好干,?”这“”字,是强调,又是显示自己的身份,和北京人对地位低于自己的人说完话,爱带上一句“听见没有?”是同样的意思,好像她完全有力量左右这些人的前程。当然,她只是对被老公管着的人才这么说话,若是遇上与老公平起平坐的人,她也会来几句幽默调侃,若是遇上肩膀高出老公一截的人,她会变得像久困闺房的姑娘一样腼腆,像善解人意的丫环一样殷勤,而且说起话来十分谦虚谨慎。
她出身“布衣”,父母都是普通职员,而她的相貌,只算得上中等偏下。她的贤婿,出身也很一般,当时只是个普通的中学教师,和她称得上是“门当户对”。现在看来,她的容貌配不上她气宇轩昂的老公,他们之所以结成百年好合,乃是“由于历史的原因”。她和老公原来也称得上伉俪情深,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准确地说,随着老公仕途上的发展,两人在地位和感情上同时拉开了距离,而且这距离与时俱增。当她第一次发现老公另有新欢时,她无法接受那残酷的事实,曾与老公进行过抗争。但当她使出女人的撒手锏,关上门,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之后,老公仍然我行我素,继续发展壮大他的情妇队伍。技穷的她,这才开始深刻反省。她想,若把事情闹大,不但可能影响老公的前程,而且将使两人的感情更加恶化。于是她开始自我安慰,自我平衡,终于在无奈中找到了一个心理平衡的支点——既然闹也无用,只有听之任之,只要家中红旗不倒,哪管他外面彩旗飘飘!令她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宽容与大度,竟使她的老公心中惭愧,她在老公心中的地位也大大提高。而老公的风流事,也成了她驾驭他的把柄,成了她向他提出种种要求的砝码。
她虽不干预政事,但却常常干预人事。在她的干预下,她的除了吃喝嫖赌一无所长的大弟和只读过高中的小妹,分别在政府机关当了头,就连开货车跑长途的二弟也在要害部门当了长。人们都知她的枕边风比迷魂药还灵,比台风还猛,只要她一张嘴,老公非晕即倒,因此不少想提拔的人,都走起夫人路线,结果无不闹个乌纱加顶,因此当地的干部,背地里都称她“业余组织部长”。至于包工程、搞项目、办贷款等等大事,或是工作调动、为子女求职等等小事,她也一律包揽,而且是钱到事成,故在许多人眼里,她又是比观音菩萨还要神通广大的女神。她深知老公的今天来之不易,为了不让他栽经济问题的跟头,前来敬神者送上的钱财,她尽量不让老公染指,即使万一失足,也好享受“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优惠政策,因此老公又送给她一个听起来不怎么亲昵的昵称:“我的财政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