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柴文静
2008年，底特律一片萧条：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商通用取消了它百年庆典的活动，不得不向联邦政府申请临时贷款以避免破产。而克莱斯勒则结束了其在由破产律师团所聘请的私募股权监管下的第一年。同样，在美国市场上的糟糕业绩让丰田遭遇了二战后的第一次全球运营亏损，以至于该公司不得不考虑更换CEO。
过去的这一年，对于汽车业来说，简直是不堪回首。美国全年的汽车销量下滑了18%，是自1992年以来汽车销售最不景气的一年，也是自1972年以来销量下滑幅度最大的一年。美国的情况是全球汽车业窘境的缩影：最新公布的销售数据证实了每个人都预见到的现实，2008年的情况是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现代汽车业所遭遇到的最严重的消费萎缩。
也许丰田汽车美国销售总裁吉姆。兰兹（Jim Lentz）的说法最能反映当下汽车业的心声：“现在最好的事情就是，2008年总算过完了”。
2009年初始，《商业周刊》刊登了《对于汽车公司，这是不堪回首的一年》（For Car Companies, It Was a Year to Forget）一文描述了汽车业的惨淡情景；《经济学人》也不约而同地表达了对萧条的汽车业的关注，在《彻骨之寒》（The Big Chill）一文里，他们从汽车业的发展和消费特点来反思当下全球汽车业所面临的危机。
原因并不神秘，汽车业的危机在一定程度上缘于一年前的油价暴涨和美国次贷风波。
底特律的悲哀，最初源于汽车巨头们脆弱的产品线。在所有的车型中，小型的皮卡和SUV一直是利润率最高的产品，是底特律几大汽车厂商的“现金牛”，但当油价上涨到超过4美元每加仑时，这样的车型就变得无人问津了。2007年，皮卡销量从221万辆降到了161万辆。由于过多依赖于皮卡和SUV这样的车型，产品需求的迅速下滑让底特律巨头们损失惨痛。
而更严重的打击则是2008年11月金融危机的爆发。由于信用体系失灵，股票市场的投资者开始恐慌，全球的汽车销量也随之暴跌。在2008年的最后一个季度，汽车的销售更是接近了冰点。这种全球汽车业“高度一致”的集体崩溃绝对是史无前例的。
2008年，通用汽车在美国的销量比上一年下降了22.9%，是其过去49年以来的新低。福特下滑了21%，克莱斯勒则减少了30%。日本的汽车制造商表现稍好，到年末的时候，丰田下降了16%，日产则减少了10.9%。
豪华汽车品牌也无法明哲保身。2008年12月，奔驰销量下降32%，宝马则下降40%。就连劳斯莱斯这样通常不会受经济不景气影响的公司也难逃厄运，2007年12月它曾售出29辆车，可到2008年12月，它的销售记录竟然是零。
在这次产业寒冬中，无论是公司抑或国家均无一幸免。不但在欧美这样成熟的汽车消费市场中消费严重萎缩，就连像中国和巴西这样过去一直维持着两位数增长的市场，也在2008年的最后一个季度首次出现了汽车销售的巨幅下滑。
由于2008年最后一个季度汽车销售下滑的速度过快，汽车制造商们都来不及削减产量，以求与下滑的需求保持一致。而一直以来，汽车业都有产能过剩的问题，最近几年兴建制造工厂的狂潮更加剧了产能的冗余。据估计，现在全球每年能够生产出9400万辆汽车，比每年的消费能力要多出3400万辆来。而仅在北美地区，每年的产能就超过需求大约700万辆。即使在看起来汽车需求旺盛的“金砖四国”中，其正在增长的需求也与为了满足这些需求而投资新建的工厂产能之间产生了严重的时滞。
为了补救制造上的刹车不及时所产生的问题，现在全球的汽车制造商几乎都在实施停产或减产，推迟或中止新车型的发布计划。例如，菲亚特公司已经开始大规模地临时裁员，并尽可能地削减一切开支。就连丰田这样全球最赚钱的汽车公司，也在2008年遭遇了首次亏损后决定2009年1月停产3天以减少27%的产量，并计划于2月和3月在日本所有的工厂都停产11天，而且还可能临时解雇一些工人，并协商降低现有工人的薪酬。
另一个严重抑制汽车消费的因素是紧缩的信贷。一直以来，信贷都是汽车业务的活力之源。在欧洲，2/3以上的汽车是以贷款方式支付的，而美国90%以上的新车也都是通过各种形式的融资来购买的。对于大多数客户来说，没有贷款就意味着没有新车。
在成熟的汽车市场中，信贷是汽车业最有效的营销工具。首先，金融能让经销商们保有充足的存货，也有动机去积极销售，因为一旦存车在经销商处超过一定周期，他们将不再获得厂商资金周转上的支持。其次，金融还能让经销商为客户提供令人动心的租赁条件或低息贷款，还包括相关的保险和维护费用。所以，廉价的金融服务对汽车制造商来说，有时甚至是比直接在车价上打折更好的工具，因为它同时保障了新车的价格及其剩余价值。
例如，通用汽车金融服务公司一直是通用的左膀右臂，为通用50%以上的客户提供贷款，但在2008年10-11月间，通用汽车金融只为3%的通用业务提供了贷款。所以，在接受了美国联邦财政部60亿美元的资助后，通用稍微缓解了现金流的紧张，就立即开始为购买2008年的五款新车的客户提供免息贷款，并放松了贷款条件。
尽管曾有人断言，未来汽车业是强者的天下，唯有全球前六大汽车制造商才可能有生存的空间，因为只有大公司才支付得起一个新车平台高达5亿欧元的开发成本。而现在通用的惨状也许是一个信号，说明在这次危机中，规模绝不是救命稻草。反倒是丰田这样更小且更敏捷的公司，才有可能代表汽车业的未来。现在，拥有账面上500亿美元的现金及可转换资产，加上巨大的生产能力，丰田不但有财务上的实力保障，而且具有以长期战略为基础的企业文化，这些都是它能坚守到经济复苏期的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