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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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26
汪言安
被口诛笔伐的方案
马鞍山市旅游局市场开发科科长童世荣没有想到，局里专门请人花了一年时间设计出来的这份 《马鞍山城市(旅游)整体形象策划设计》方案，挂在网上征求市民意见还不到半个月，竟会因为一篇《马鞍山拟建中国浴城》的报道引发了全国媒体和网民看似一边倒的口诛笔伐。
这个安徽东部的工业城市因此受到少有的关注。马鞍山市位于长江下游南岸，距南京市中心仅45公里，因为是中国七大铁矿区之一，又被称为钢都。
一周来，作为这次旅游形象设计方案的直接参与者和旅游局的新闻发言人，童世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一打开电脑，发现网络上批评我们的声音铺天盖地，当时吓坏了。不过争论现在已暂告一段落。”童世荣说，这一个星期的心情确实是五味杂陈，根本没料到这份策划案会引发如此大的风波，“第一次领略了媒体的巨大影响力，很受伤。”
1月20日是征求意见原定的最后截止时间，但实际上，一个星期前的13日，马鞍山市旅游局就已经悄悄地将这份引发巨大争议的方案从政府网站上撤了下来。童世荣说，也许方案做相应调整后，还会继续征求市民意见，但具体时间不好说。
对于外界的批评，马鞍山市政府14日就做出回应。在其提供的一份书面文字中解释说，马鞍山市健康文明的沐浴业已有一定规模，但从无建所谓“中国浴城”计划，同时强调这只是“个别部门以征求意见名义在部门网上发布而被转载”。
也有当地人士称，马鞍山市政府还专门为此下文批评了市旅游局做法的草率。童世荣则否认了“市政府下文批评”一说。但他承认事情发生以后，局里一直在“反思”，希望能有一个比较好的信息引导。
童世荣主动给前来采访的媒体记者拷贝了那份引起争议的设计方案，还反复强调这只是一个策划，根本就不是政府将要去执行的规划，更与正在实施的马鞍山市“十一五规划”没有关系。
虽然政府否认了建造“中国浴城”计划，但南京某建筑公司老板祝胜明认为马鞍山的洗浴业名副其实。这位号称已 “洗遍中国”的建筑商人自2003年起，就带着客户来马鞍山洗澡休闲，自认为对马鞍山的洗浴业“非常有发言权”。
“虽然是不同的省，但从南京开车40分钟就能到马鞍山，且与南京周边洗浴场相比，马鞍山的价格便宜，服务并不差。”这位建筑商说，“马鞍山的洗浴业具备成为旅游特色产品的潜力，但浴都的提法确实有炒作之嫌，毕竟马鞍山洗浴业的知名度也仅限于临近的南京和上海等地。”
马鞍山市一位不愿具名的官员在接受采访时认为，尽管政府公开辟谣说没有打造“中国浴城”的计划，这是从担心媒体肆意炒作而引发更多负面影响的角度考量的，但马鞍山市洗浴业发展的现状应该可以支撑起 “中国浴城”的称谓，“当然这个称谓要表达的是文明、健康的形象”。
但在更多人眼里，“洗浴业”却似乎包含有更多的意思。这位一直主张打造“中国浴城”的官员举例说，曾经在接待其他城市的朋友时，提出要请他们去洗澡的建议，结果这些朋友几乎异口同声地表示，洗澡可以，但不能让老婆知道了。“在他们和家人的眼里，出去洗澡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复杂事。”这位官员说。
对打造“浴城”，一些官员热心，但已经在马鞍山生活了十一年的市民周陶中则表示“鄙视”。他说近几年来，关于城市形象的演变，很“折腾”，但没有成效。马鞍山一直都以“钢城”闻名于世，但前几年，随着大诗人李白终老地最终被证实是在马鞍山之后，又开始在“诗城”上大做文章，并没有形成多大效应，现在又开始搞“浴城”宣传。“从钢城到诗城再到浴城，这不是折腾是什么？”
小城“洗浴史”
争议归争议，马鞍山洗浴业市场的生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位于马鞍山雨山中路的碧海蓝天洗浴广场，是该市著名的洗浴场所之一，开业5年来，客流量每天都保持在1000多人，旺季的时候客流量甚至一天达到2000多人。
尽管老板汤本军不愿意透露其经营业绩，但以他提供的人均消费60多元计算，这家一万平米的洗浴场日营业额已很可观，而汤的浴场在当地也只是中等规模。据他介绍，目前该市至少有10家以上经营面积超过一万平米的洗浴场所。而全市在工商部门注册的洗浴场所就已经达到90多家，从业人员一万多人。该市也是安徽省首家成立了沐浴业协会的城市。
马鞍山市目前的常住人口124万，市区人口仅有60万，外来人口不过1万 人。这样一个皖东小城，何以沐浴业如此兴盛?汤本军认为要说清这个问题，就必须先说说马鞍山的“洗浴史”。
在工业城市生活的马鞍山市民从一开始就习惯于拖家带口到澡堂子洗澡。不过那时候的澡堂子就是一个单纯的浴池，一般都是由国营单位去经营，无所谓盈利，更谈不上服务。
后来随着经济的发展，马鞍山的人均收入已处于安徽前列。市民开始有更多的服务需求，刚开始，有人要求澡堂子提供搓澡服务。于是2003年，该市第一家上规模的洗浴场所翠林康乐中心投入使用，一年以后，汤本军经营的碧海蓝天也开始投入使用。
这两家洗浴场所的经营模式让人耳目一新，他们不再提供单纯的洗澡项目，同时还免费提供自助餐、棋牌、健身、看电影等服务，技术项目也由过去的搓澡增加到按摩桑拿等，过去单纯的洗澡也正式开始转型为“沐浴产业”。
周陶中说，老百姓对这样的场所兴趣十足。特别是冬天周末的下午，几个家庭相约带上父母和小孩一起去洗浴场，6个小时里，可以免费吃上两餐，孩子们也可以聚在一起开心的玩耍，老人们也可以说说话，其乐融融。生意上的事情也移到了洗浴场，甚至还有商人玩笑说“赤裸相见更显得真诚”。
后来，企业的一些会议也开始移到了洗浴场，尤其是企业年终的总结会，给每一个参会者发一张浴票。会歇之际，洗澡、唱歌、打牌，随自己乐意。有些企业工会，则购买马鞍山市最好的几家浴场的票发给员工，作为员工节日福利，员工也认可这种福利模式。
而周边的南京、上海等地商人也慕名而至，并成为马鞍山洗浴最主要的客流来源地。
汤本军承认，他经营的碧海蓝天浴场，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顾客是来自南京等地，还有三分之一是来马鞍山的旅游者，本地市民已经只有三分之一。
对洗浴业的发展规划早就见于当地政府的工作报告，只是没有关于“中国浴城”的明确表述。早在5年前，马鞍山市政府在其休闲旅游产业的发展规划中，将大力推动洗浴休闲产业写了进去。而在该市2007年的一份《关于进一步促进马鞍山市旅游产业发展的意见》中，更是明确提出要“整合全市沐浴资源，提高沐浴休闲旅游产品档次，培育沐浴休闲旅游精品”。
城市营销之虞
童世荣说，外界对马鞍山“中国浴城”反应强烈，无非就担心两个问题，一是担心政府是否会以建“中国浴城”为名大兴土木，另外则是担心色情服务猖獗。
童认为，“中国浴城”的提法，不过是为了城市形象设计和营销的需要，参与设计的专家很多，也是在充分分析了马鞍山现有旅游资源的现状后，才谨慎提出了这个概念，而这些概念只是城市营销的一个名头而已。
对于色情问题的担忧，童世荣觉得可以理解，在很多城市，洗浴业都被当作了“灰暗”的行业，有些地方甚至就直接成了色情业的代名词，但在马鞍山，洗浴场并没有沾染上色情的影子。
“客源充足的情况下，浴场老板一般不会去想歪点子如搞色情活动，况且，如果真有这些不文明的东西在里面，也不可能会有那么多人拖家带口一起去洗浴场。”童世荣说。
在遭到一边倒的批判之后，马鞍山下一步的城市形象设计该怎么做？童世荣透露，至少“中国浴城”的说法难以保留了。
“这就好比我们打算买件新衣服，试穿一下，问问身边的朋友好不好看一样，如果不好看，那也有可能不穿了。”童同时也承认，他们目前正在组织工作人员对网上的各种批评意见和建议进行整理，并请专家进行分析，希望在下一个关于城市形象设计的策划中能有所改进。
汤本军则对这次关于“浴城”的争议表达了非常乐观的想法，他认为：“就算不公开叫浴城，马鞍山依然有希望成为中国最好的洗浴城市。”汤甚至认为，这次争议虽然让政府有些难堪，但对马鞍山洗浴业知名度的增加起到了正向推动的效果。
一家浴场的搓澡工王忠说，这一周来，他所接触到的客人里，外来者已经超过50%，有很多从南京来的客人告诉他就是看到报纸的报道后慕名来体验的。有一位亲自来体验过的网友甚至还在网络上发帖称，马鞍山的洗浴产业在周边城市中颇有影响，该市应该抓住这个契机发展 “水文化”，建成全国知名的洗浴城市。
安徽历史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翁飞曾公开对马鞍山的 “中国浴城”策划表示赞同。他认为：“在金融危机之下，城市发展面临转型，而发展服务经济恰是应对金融危机的一个好办法，可以带动相关产业。从这个层面讲，马鞍山提出‘中国浴城’不失为精明之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