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撰文/刘扬
正如巴菲特的新书《滚雪球》所倡导的那样，路金波用价值投资理念赚到了第一桶金，然后又找到了“很湿的雪和很长的山坡”将他的作家团队及经营业绩像滚雪球般逐渐膨胀。
路金波
1975年10月生于河南。1998年，用ID“李寻欢”写作红遍网络。2000年9月，加盟文学网站“榕树下”，后转至贝塔斯曼旗下贝榕公司，现为万榕书业总经理。其策划出版的书包括：《一座城池》、《我的千岁寒》、《莲花》等。
当网络写手李寻欢从人们视线逐渐消失，书商路金波则以万榕书业卷土重来。2008年12月新鲜出炉的2008“作家富豪榜”的24人中有11人是万榕的主要签约作家，其中郭敬明则以1300万元的收入蝉联第一名。从与贝塔斯曼联手的贝榕，到与辽宁出版集团旗下的万卷公司合作的万榕，路金波已将自身打造成中国出版业的新典范，2008年全年码洋（图书定价总额）约2亿元，税后净利率高达30%，进入出版业产值排名前列。
尽管曾声称“钱比什么都重要，我要做生意”，坐在记者眼前的万榕书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榕）总经理路金波眼神依然恬淡，似乎更像是当年名噪一时的网络写手李寻欢，但是从他在出版业的操作手法来看却像个老道的投资者：两三年前“逆市”抄底韩寒、安妮宝贝、王朔，为今天的万榕书业打下决定性的基础；认准30岁以下文艺图书市场，只产出类型化作者和类型化读物。这些对市场的精准判断，使得出版界出现了“万榕效应”，旗下签约作者像滚雪球般累积。
事实上“万榕效应”之所以如此成功并获得了巨大声誉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国整个出版业的体制及后续改制的不彻底，使其长期处在一种相对落后的发展阶段，市场化意识不够，因此没有整合和配置作家资源的意识，也就无法达到效率和效益的最大化。路金波在某种程度上敏锐地体会到了这一点，并找到了一个相对不易复制的蓝海。
价值：逢低吸纳，判断对了韩寒的“价值曲线”为什么会是万榕？当看到旗下拥有那么多炙手可热的作家，以及路金波的草根背景，不得不让人产生疑惑。
跟路金波第一个签约的作家是韩寒，而韩寒跟他的相识首先是因为他曾是李寻欢。1998年，23岁的路金波在西安第一次成为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总经理，每每闲来无事他总在网上发表小说，《迷失在网路与现实之间的爱情》、《一线情缘》等小说让他成为首批在互联网上呼风唤雨的网络写手。把投资人的钱烧光之后路金波开始用李寻欢的名字讨生活，2000年9月他转战上海来到了榕树下网站，2002年与贝塔斯曼合作成立贝榕出版公司，之后他和宁财神等管理层卖掉上海榕树下网站套现4000万元，2008年7月又带领团队与辽宁出版集团合作成立万榕书业。
路金波及团队的成功之路始于2005年。经过三年茫然的出版之路后，路金波及其团队发现文艺类图书是他以及一干文艺青年最懂的书类，于是决定了在这方面大力拓展市场，做专业的出版机构。此时的路金波已经显现出了比较独特的运营理念，他认为作家资源是最重要的，作家应该是出版公司的合伙人。路金波选择作家的战略是要找有名的、一线的、有广告效应的，韩寒就是这样的典型。
“当时签下他（韩寒）最主要的原因是一次付了他200万，是在他比较落魄的时候。”路金波回忆道，因出版社推广不力，韩寒的《长安乱》只卖了40万册，当时业内认为韩寒不再是百万量级的作者，“我那时候认为韩寒还处在青年期，我观察他写的东西，看他的博客，认为他再过几年就会变成王朔，再老一点就会变成鲁迅。所以我觉得在大家低估他的时候，还是要逢低吸纳，他还会触底反弹。”在上海这座无股票不成席的金融之城里，路金波的意识和语言无不带着金融的标签，不过这也是最准确形容他的理念的方法。经路金波打造的《一座城池》后来卖了70万本左右。
路金波认为买作者就像买股票，要看曲线。他判断对了韩寒的曲线，也判断对了安妮宝贝。“在安妮宝贝还不是大红的时候，当韩寒好像处在下降通道的时候，我觉得他们的文字是很时尚，很漂亮的。虽然人们对每部作品的评价不同，但是只要判断对大势，触底反弹后即将进入上升通道的趋势，还是会成功的。”路金波总结道。
韩寒之后，最让人们不解的是为什么路金波能够签下王朔的书。“能够签下王朔主要是我比较勤奋又懂礼貌，听说他有作品就老去看望他。王朔隐居了六年，大家都把他忘了，我觉得试一试，看能不能拉他出山，应该是一笔好生意，所以假装没事去看望他，前十次都没提书的事，他可能老觉得我要去跟他说书的事，可我偏偏不说，到最后他说：‘你经常来看望我，我就觉得像欠你什么一样’，我就说其实我想出你一本书，他就说行吧，基本上就一分钟，这件事就敲定了”，路金波说，当其他书商闻风赶过去的时候，万榕已经在准备出版了。
真是很有意思的故事，你也会发现现实生活中的路金波也非常的儒雅和懂礼貌，和他“做生意”的作家或许正是被具有相同气场的李寻欢所融化，事实上，这正是源于天秤座的路金波在人际关系处理上的超强手腕。随着韩寒、安妮宝贝、郭妮、王朔四个大生意的成功，“万榕效应”吸引了更多作者投身旗下。
服务：诚信为本，没有赔本的买卖
虽然路金波很会“笼络”人，但是让这些作家“死心塌地”跟着路金波的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则是版税诚信。出版行业的潜规则是隐瞒印数，只有不到10%的出版机构能够做到如实地将版税回馈给作家。“出石康的文集，按合同我应该给他100万，但是书不断加印，每次我们都付钱，超过了他的想象，他以前也合作过很多书商，没人告诉他他的书被加印了，没人付他钱，这时候他就体会到我们的诚信，还帮我们到处介绍作者，他告诉我他跟《士兵突击》的作者兰小龙熟，知道他在写个东西，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了。”路金波说，万榕是有信誉有品牌的，从而得到更多的作者。
正规支付版税让作家有了利益受到保护的安全感，万榕提供的更多附加值服务则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粘性。路金波为作家的服务做得淋漓尽致，并免费做起了他们的经纪人，包括出让改编权、海外版权、安排采访、私人旅行、信息发布。以武侠小说闻名的网络作家沧月和以前的出版商有官司纠纷，路金波得知后说：“写个授权书给我，我帮她揽这脏活累活。”他认为作家就应该专注于写作，要让他们有舒适感和安全感。
路金波认为别的出版社是以产品为主导，万榕是以作家主导，别的出版社看到一本书是贾平凹的就出这本书，路金波则在想下一次还能不能跟他做生意；别的出版社在看这本书的时候，不用管作者要去哪里是否有记者采访，因为这跟做书是没关系的，但是万榕要处理好这个资源，就需要帮他做很多事，不自觉地充当了经纪人的角色。
商人毕竟是商人，不做无利的买卖。“花钱多，是因为赚得更多，不会亏。这其实是意识问题。”路金波这样认为。拿《莲花》举例来说，其销售70万册左右，每本定价25元，路金波先期支付安妮宝贝的200万元是按照起印60万册制定的，相当于14%的版税，比一般出版社的8%-10%稍高。但路金波判断安妮宝贝是个畅销品牌，渠道很认可，不会出现回款难的问题，而且一般都是先打款后发货，书还没卖他就先从渠道收到了500万元定金，如果跟作者谈好可以稍迟付款，200万元的稿费甚至都不需要路金波垫付。
标准：流水化生产，特色与产能兼顾
有了稳固的签约作家后，支撑万榕下一步的驱动引擎则是对市场和运营的超强定位和管控，这些就好比巴菲特所倡导找到的“很湿的雪和很长的山坡”。路金波喜欢称它们为“技术”。
万榕比其他出版机构做更多的市场调研，16岁粉红色的梦想，17岁失恋的忧伤：30岁以下每一个具体的市场细分都被他们解析得清清楚楚。路金波说：“我们最强的技术是在郭妮的推出，我们发现有一个介于郭敬明和杨红樱之间的10-14岁未被满足的市场。于是针对这个市场我们编辑设定故事类型，郭妮按照故事大纲完成创作，这是一个极端的例子，说明最好的技术能够创造出文学作品来。”通过这种流水作业方式，万榕甚至可以管控每本书的推出时间，使公司不会出现空档期，保证了“产能”就保证了利润。
路金波告诉记者，他们向大部分的一线作者提供咨询服务，他们的故事应该怎么去写，语言风格是不是应该做调整，指导都非常具体，比如韩寒很喜欢用“但是”，张悦然很喜欢用“我的”，这些口头禅作者很难感觉到，这在一般的出版社不认为是问题的问题，都在路金波手下被修改得更加完善。“这就是跟我们合作过的作家，为什么有人出更高的价格都没有人转会的原因。”对此路金波颇为得意。
目前万榕的签约作家有20个，一部分是有品牌的成熟一线作者，另一个重心就是要推广十几个新人，根据万榕的细分市场的划分布局，作者之间是不竞争的。“我坚决不同意作家转换写作风格，安妮宝贝一直写神秘、寂寞、温暖的东西，韩寒一直写叛逆的少年，这是我们高明的地方，我们只要那些类型化的、单项的作家，这样作家的品牌容易树立起来，我们的生意就容易了。”这时的路金波是个绝对的精明商人。所以路金波把安妮宝贝“藏”起来，不安排她出席活动，不让她的照片更多的暴露在公众视野，保持她的神秘和出世。而对于郭妮路金波则尽可能多的让她曝光，成为光鲜的公众人物。
强势的产品也让路金波很好地控制了民营销售渠道，2006年路金波向各地的批发商收取了每家几十万元的“加盟费”，在他的战略中今后会从每个城市的加盟商中选择一家进行独家合作，最终予以收购，形成一张发行网，意图控制渠道，进而控制风险。
如此费尽心机，万榕在出版界的位置到底如何？记者了解到，出版业第一个上市的辽宁出版集团目前的年码洋约5亿多元，以出版畅销财经书籍闻名的资历颇深的中信出版社的年码洋也不过2亿多，路金波的团队从事出版不过六年也实现了2亿码洋。可是要知道中信出版社目前员工数达到了两百多人，但是万榕书业却只有区区二三十人。万榕模式对整个出版界的震撼可想而知。
路金波的商业模式似乎没有不能公开的秘密，但是想要复制万榕模式仍然并非易事。在万榕所专注的文艺类小说领域，最好的作家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被路金波“笼络”过来，资源相对集中，这种聚集效应还将持续地吸引更多的作家，作为同类图书的竞争空间已经较小。
路金波似乎对自己有极其清醒的认识，虽然以李寻欢红遍网络，他却一直明白自己没有“特别的天赋”，他最强的能力则在于综合能力，他理解写作，明白大众文化，精通人际关系，懂得做生意，于是他整合了别人无法整合的资源。而这些正是他的成功的根基。
在记者面前，作为商人的路金波和作为作家的李寻欢，合为一体了，谁是谁的主人，谁是谁的影子已经无法分清，要怀疑这个有点青涩也有点世故的路金波的成功实在是一件难事，他已经将两种角色的优点集于一身。路金波在他的博客里宣布又要准备写小说了，他还会蹦出什么生意的新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