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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黑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数字，2008年全省粮食作物播种面积16482万亩，比2007年增加251万亩，总量再创历史新高。黑龙江省农委日前表示，2008年该省实现了粮食总产“首次登上400亿公斤台阶”，全省粮食产量达到848亿斤。
丰收了！
然而，丰收的喜悦并没有在黑土地上徜徉多久。一场意想不到的困惑——卖粮难，席卷了整个黑龙江大地。
丰收了，“卖粮难”又来了
气象部门资料显示，2008年是多年来少见的“冷冬”。伴随着一场场出人意料的寒流，多年未见的农民排大队卖粮的场面重现黑龙江。
双城堡国家粮食储备库，黑龙江南部最大的一家国储粮库。如今，这里便是“卖粮难”风暴的一个重灾区。
双城东关乡农民宋丘宾的眼睛是红的：“这次拉了7吨多玉米，在这已经排了两天两夜了，看样子今天是进不了粮库了。”
之前，他已经卖了两车了，而家里，还有10多吨玉米。2007年玉米能卖到0．6元／斤，而2008年粮贩上门收，价格只给0．48元／斤左右，双城堡国家粮食储备库一般都按三等标准收购熏玉米按0．53元／斤左右收。
如今，大丰收让宋丘宾上了更大的火，因为，春天从农信社贷的3万元种粮款快到期了，尽管知道现在的粮价太低，但还得咬牙卖粮。“你不卖咋办？怎么样也得还上贷款，除了卖粮，没有别的来钱道。”他的身后，同样两眼通红的，是十几个跟他一样在粮库外等了两天两夜的乡亲。
在黑龙江，像宋丘宾一样，由于2007年粮食收购价较高，很多农民2008年种地的热情非常高，而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是2008年年初向农村信用社等金融机构贷了种粮款，目前，这笔看似不大但却是他们心头之痛的贷款已到了还贷期，对这些种地的农民而言，卖粮款是唯一的还贷来源。
国家粮食收购保护价公布以后，国储粮库的收购价高于那些走村串乡的粮贩，为了多卖点钱，部分农民尤其是那些被还贷压力困扰的农民，纷纷奔涌向粮库，一时间，黑龙江所有国储粮库门前都出现了车辆拥堵卖粮农民昼夜排队的现象。
双城市牛家镇民旗村三张屯。种粮大户李伟家10万多斤玉米都堆在雪地里，因为粮价低，他没有去粮库排队，他跟家人再三商量之后，决定再等等。在村里，不光是他家没卖粮，很多乡亲都没有卖。“粮价这么低，就是卖了，也剩不下啥了，弄不好还要赔钱。”李伟说，2008年他家种了100亩玉米，种地每亩比2007年多投入了55元。100亩地累计投入2．55万元，加上包地费用2．4万元，合计为4．95万元。2008年收成是10万斤玉米，按平均0．50元钱能卖5万元钱，去除成本，李伟最终还剩下500元。而剩下的这500元钱恐怕还要拿出去一部分，因为信用社规定，从2008年12月1日起没还清贷款的每天以1．4分钱利息计算，3万元贷款一天就要拿15元钱……
来自黑龙江农业部门的消息说，这种状况，恐怕在一个时期无法缓解。
2008年12月26日，黑龙江省粮食局召开粮食收购工作座谈会，会议公布数字显示，到目前，全省农民售出三大品种粮食251．4亿斤，粮食销售量不足总产量的1／3。会议对外宣布：全省普遍存在着水稻、大豆、玉米“一定程度的滞销现象”。
一位业内人士指出，这种说法，其实是官方正式承认黑龙江出现“卖粮难”现象了。
在产粮重地哈尔滨市，“卖粮难”之前已经被官方证实。哈尔滨农委有关负责人接受采访时表示，截至目前，哈尔滨市农民手中的大豆只卖出50％－60％、玉米只卖出30％、水稻卖出40％，哈市粮食销量不足总产量的一半。除了水稻销量高出2007年同期10％以外，玉米的销量比2007年同期减少了10％，而2007年此时大豆已经销售完毕。
据哈尔滨市农业委员会生产处处长关绍林介绍，正常情况下，每年的12月中旬，全市粮食销量一般都达到总产量的一半以上。
2008年粮食销量低于往年的现象，不仅存在哈尔滨市一地现象。据牡丹江市媒体报道，牡丹江市农民手中的大豆只卖出约25％、玉米只卖出10％、水稻只卖出25％，全市售出粮食仅为两成，而2007年同期大豆已售出70％，粮食整体销售量可达到五成。
作为黑龙江省西部重要粮食产区，齐齐哈尔市的状况大抵也是如此。仅就泰来县来看，2008年全县粮食等各类作物喜获丰收，总产80余万吨。然而截至目前这个县农民只售粮食31．42万吨，未售42．15万吨。未售粮食主要为玉米，而花生销售仅占了总产的37．5％。据该县农业部门介绍，该县花生当前市场价格仅为2．8－3．2元／公斤，且无人收购，市场形势不容乐观。这种情形引起县委、县政府的焦虑：该县主要领导甚至求助媒体，希望能得到媒体帮助以解决这一难题。
关绍林认为，2008年哈市粮食销量减少，首先与国际粮食丰收，导致粮价走低及国际运费下降有关，这样导致国家粮食储备库没有全部开门收购。其次，现在的市场价格没有达到国家粮食保护价，市场价格低，而进口作物价格更低。以大豆为例，国家大豆的保护价为每斤1．8元，而在我国口岸的大豆进价每斤才达到1．6元左右。最后，由于2008年春天农业生产资料价格上涨，农民的生产成本提高，丰收后农民们期待着价格能够上涨，很多农民还处于价格观望之中。
好政策没给农民带来利好
目前，农业部官员表示，当前全国秋粮收获正在紧张进行，从预计情况来看，2008年全国粮食总产量有望超过历史最高水平，将实现改革开放以来首次连续5年增产。农业部门对外宣布全国2008年粮食产量为5．1亿吨。
黑龙江省粮食局一位负责人说，为进一步加强粮食市场调控，稳定粮食市场价格，保护种粮农民利益，防止出现农民“卖粮难”问题，因此，2008年国家决定在主产区增加收购部分新粮作为国家临时存储。据介绍，此前，国家下达给黑龙江的政策性粮食收购计划新增稻谷493万吨。其中，大豆为103万吨、玉米130万吨、稻谷260万吨。同时确定了国家临时存储粮食的后续收购计划及销售政策。按照目标，这个政策将不仅有利于调动市场多元主体入市收购积极性，拓宽农民余粮销售渠道，还将对黑龙江省粮食收购价格起到强有力的支撑作用，消除农民集中抢售的心理，缓解政策性粮食的收购压力。然而，利好政策，似乎并没有带来理想的预期。
刘彩华是双城市周家镇东跃村农民，因科技种田成为全国种粮大户，曾获国家“神内基金农技推广奖”3万元。2008年春天，她被请到农业部为农业生产提建议，她的重点建议有：提高水电投资，多打机电井；规范农业生产资料市场，肥料由指定厂家生产的指定品牌，并且指定价格；种子参加保险；国家要给黑龙江省玉米最低保护价格；延长农业贷款期限等。这些建议得到农业部领导的重视，并被部分采纳。然而，这些后来成为国家政策的建议，并没有让刘彩华受益。
2008年，刘彩华家共种地40公顷，其中玉米18公顷，秋后，仅玉米就收获了40余万斤，可是到现在，家里的玉米1斤也没卖出去。
作为一向关心国家大政方针的农民代表，刘彩华是个十分精明的人，如今，她算了一笔账：2007年，黑龙江省的玉米生产成本是每公顷4939元，而2008年，玉米的生产成本是每公顷6090元，上涨了23．3％。她家的40余万斤玉米，卖好了能有20余万元的毛收入，而去除种子、化肥、农药等11万余元成本，再扣除及其播种、趟地、秋收等各种费用，粗略算下来，收入已经所剩无几。“能持平就不错了！”刘彩华说。
更让她上火的是，一方面是粮食成本激增，另一方面却是粮食难卖了。她去年初建议的玉米“保护价”终于来了，可这个保护价政策却有个限定指标——并不是农民所有生产的粮食都享受国家保护价，按照各地情况，这次国家保护价政策规定，每亩地只给一定数额的标准可以享受保护价——双城市公布的指标是每亩100斤，到周家镇，每亩就有80斤的标准了，而到了她这儿，刘彩华剩下的只有苦笑：“粮食丰收了，我们农民难受了。”
刘彩华的结论是：现在的粮价一天比一天低，种地投入太大，收入太低了。“国家如果不采取果断措施遏制生产资料的无序暴涨，谷贱伤农，农民的种粮积极性将被挫伤。”在刘彩华看来，这个问题很重要，因为“只有保护农民的利益，国家的粮食安全才有保障”。
出台国家收购价政策，本来是保护农民的，但是采访中，许多农民过这个政策并不认可。据双城市农民宋九滨介绍，最低收购价都是由国储粮库来实现，然而，农民要想卖到国储库，就要排几天几夜的队，而雇用农机来卖粮，一车车费得300元，如果在粮库外等候一天就得给车主支付50元。此外，还要承担司机的住宿和餐费，再加上自己的食宿费用，对这样一笔不小的开支，一般农民承担不起。所以“有的人急于用钱，只能将玉米低价卖给粮贩。”
双城朝阳乡农民王斌说：“我们村有400农户，只有1／3的人开始卖粮，现在粮价低，大部分农民不忍心赔钱赔得太多，现在来粮库卖粮的车90％是粮贩的，农民普遍承受不起到粮库卖粮的各种费用。”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在黑龙江的国家储备粮库前，送粮车大部分为大型的解放、东风等牌子的卡车，这些车，显然不是农民所有。事实确实如此，业内人士披露，这些卡车大都是属于粮食中间经纪人贩的。粮贩，成为当前到粮库卖粮的“主力军”。
一位业内人士坦承，国家粮食最低收购价等一系列政策很好，但农民很少得到这个实惠，这些实惠大部分让粮食中间人等得到了。
据黑龙江一家媒体的记者介绍，根据他的初步统计，目前到粮库卖粮的85％以上为粮食中间人，粮贩抓住农民眼下急于卖粮等钱用的心态，玉米按0．48元／斤左右价格在农户家收购，然后按0．53元／斤左右卖到国储粮库。
“一些粮贩多则带十余辆车，能量大，沟通关系，不用排队等候，直接提车进库卖粮。”
体制之痛导致“卖粮难”
哈尔滨市道外区永源镇，是黑龙江省最大的粮食贸易市场，这个冬天，这里无处不感受着严寒的残酷。
汪有宽，永源镇粮食协会会长，嗓子嘶哑已经几个月了。
“永源镇粮食市场年销售粮食100多万吨，而去年入秋以来，整个市场仅销售粮食几千吨，粮食大市场已无市可言。”说这话的时候，汪有宽的眼睛是潮的。
据他介绍，2008年11月到12月间，沿海地区进口大豆要价3370元／吨到3380元／吨之间，从期货行情上看，2009年1月和2月进口大豆税后成本在3000元／吨左右，这种价位对于黑龙江的豆农来说，最多是保本价甚至亏损价。而国家出台的大豆保护价为3700元／吨，“低于这个价格农民不卖，但在市场上，大豆加工企业又拒绝按照这个价格收购，所以我们的粮食市场上无豆可以交易。”（下转十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