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无证营运三年
2004年8月，有着一番创业冲动的朱卫国向江西省宜春市所辖的樟树市临江镇政府提交了关于在临江镇成立“樟树市辰翔公共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翔公交”）的申请。10月28日，临江镇政府书面批复同意。这一年的12月，朱卫国与两个朋友集资购买了两辆庐山牌12座中型客车，向樟树市运管所申请办证，开始了他农村公交的梦想。
1971年出生的朱卫国以前搞过建筑，也在深圳等地打过长时间的工。后来萌生开农村公交公司的想法，是缘于一次到临江走亲戚。
他发现，临江镇许多村庄的村民到镇上时，大都还是依靠无证载客的三轮摩托车，既不安全，费用也较高。而此时，国家正在大力倡导“村村通”工程，临江镇的村级公路也在陆续建设，他认为在临江镇办农村公交充满了商机。
在朱卫国看来，千年古镇临江是樟树市的一个大镇，每月仅赶集就有9次，客源应当没有问题；而他的公交车票价比三轮摩托车便宜一半，且相对更安全更舒适，显然具备竞争优势。如此，临江公交的开通，将是一个既利于村民出行也利于他个人创业的同时，也能给镇里创造点收益的“三赢”选择。
2005年1月18日，临江镇到双洲村的公交班线开通，这是朱卫国筹划中的临江镇6条农村公交班线中的首条，在整个樟树市也是首开先河。朱卫国介绍说，公交班线开通后，车内常常满满当当。
然而好景不长。2005年6月，公交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工商局收回；这一年的10月，由于没有道路运输许可证和线路牌，朱卫国的两辆车被运管所扣押了3个多月，罚款7000元；2006年4月16日，朱卫国接到了临江镇政府下发的整改通知书，要求“立即停止运营，待手续办好后再运行”。
“辰翔公交”的尴尬
今年1月中旬，记者在临江镇采访时，朱卫国的客车已经在粮管所的院子里停放了多日。朱卫国告诉记者，两三年来，他的车就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开着，一是怕被罚，二是要抽时间跑运管所和到上级部门申诉。
虽然如此，对朱卫国至关重要的“手续”却总是办不下来。
但在樟树市运管所看来，他们对朱卫国的事是“依法行政，爱莫能助”。运管所的王所长说，成立公交公司和从事公交客运不属于交通部门的行政许可范围，应向城管部门申报，但临江镇在樟树市城市规划范围以外，开设公交公司目前不符合国家有关政策规定。而朱卫国若从事农村客运班线经营，其条件远不成熟。
“无论在安全管理还是在风险承担能力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和《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朱卫国都不够条件，对于他的申请我们无法许可。”王所长说。
朱卫国也坦承，由于支付购车款和2007年3月发生的一场严重交通事故，公司处于负债状态，承担风险的能力的确较差；从规范的客运公司所应有的安全设施和制度来考量，“辰翔公交”也的确还有差距。但他认为在上述方面作出改进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只要主管部门允许我运营。”
不过，在2007年10月给樟树市政府《关于朱卫国信访件的回复》中，樟树市运管所更认为，临江镇至双洲村10公里的路程中，前面7公里的水泥路大多为4．5米宽，最窄处不到3．5米，且多处坡陡弯急，后面3公里则为坑坑洼洼的堤坝路，堤坝迎水坡下就是奔腾的袁河水，此路况根本无法适应中型客车的运输。记者驾驶一辆和朱卫国的庐山客车车宽相近的别克轿车走了一趟这10公里的线路，在前面7公里亲身体会到了会车的困难，而在后面的堤坝路则感到有些心惊肉跳。
“朱卫国创业热情可嘉，他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方便了临江镇的老百姓，但人命关天，我们不能因为朱卫国做了投入就把安全当儿戏。”樟树市交通局主管运输管理的纪检书记杨春华说。
农村客运路在何方
行驶在临江镇至双洲村的10公里线路上，记者曾几度停车访问沿线村民，深深体会到村民对开通客运的期盼。一位老太太的话很让记者难忘：寒冬腊月的，汽车不开了，我都二十多天没到镇里赶集了。朱卫国则告诉记者，他有6份盖有村委会大红印章请求他开通“公交”的证明。
在谈及镇政府当初书面批复同意成立“辰翔公交”的背景时，临江镇主管交通的党委委员李卫华也强调，镇政府虽也有招商引资的考虑，但更大程度上是希望朱卫国在手续齐全的前提下满足村民的出行需求。
而事实上，在江西农村，随着“村村通”工程的深入，农村居民对客运的渴求已远非临江镇一地。
当然，交通部门并没有漠视这种需求的存在。樟树市交通局纪检书记杨春华介绍说，2007年12月，宜春市运管局就已经开始在所辖的丰城市、上高县和万载县试点，现已开通了10辆农村客运村村通客车，今后在试点积累经验的基础上将逐步推进实现村村通车。但考虑到村级公路的路况，从安全考虑，所用车型必须是9座小型客车。
这似乎给了朱卫国一线希望。但朱卫国说，9座小型客车因车内基本无站立的位置根本无法赢利。他当初购买空间较大的庐山牌12座中型客车，就是出于载客数的考量。
而还让朱卫国抱怨的是，江西省宜春市试点的农村客运在税费减免方面和城市公交相比依然差别甚远，这更使得他认为用9座小型客车运营前景暗淡。朱卫国说，当初申报“辰翔公交”，根本目的就在于希望能够享受公交的政策。
但要将农村客运纳入和城市公交一样的体制显然不是宜春市甚至江西省有关部门能说了算的事。杨春华也坦承，在目前的体制下，在目前的路况下，既要做到安全营运又要让农村客运的投资者赢利的确是个两难的选择。
“如果村级公路能做得更宽一些，如果在客运上能够破除城乡二元体制，或者财政能给予农村客运的投资者足够的补贴，或许朱卫国式的尴尬就不复存在了，广大农村居民出行也能像城里人一样方便了。”当记者将“辰翔公交”的案例转述给江西财经大学的一位专家时，他做了这么多的假设。
而这样的假设对处在迷途中的朱卫国说来，显然还只是一个遥远的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