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礼物的遐想
第一财经日报
包虹剑
走了数年的手表忽然不动了,过了几天没有手表的日子,感觉很不适应,于是跑到钟表店去修。修表师傅说了个极专业的名词,然后报价200元。我于是有点愤愤不平,只是不经意地敲了敲,按说也不应该有大的损伤,就修个旧表,代价比这个钟表店里的不少光鲜的新表还高……结果师傅更振振有词,说这表要拿到大百货店的钟表专柜去,费用肯定要翻番……
其实还没到僵持我就投降了。虽然也有些许犹豫,还是决定要把这块手表送修了。这并不是一块名贵的表,于价格于款式都无法跟上流行的脚步。但因为是若干年前先生送的生日礼物,让我觉得轻敲一下就结束它的生命实在是件遗憾的事。
如此看来,礼物有时候会成为一个累赘,尤其对于像我这种慢慢过渡到怀旧年龄的人而言。然而有时候借由礼物唤起的那些温暖记忆,真如初冬的下午茶一般让人流连忘返。
因了物质的极大丰富和人们生活的越来越直接越来越缺少过程,很多时候我们的礼物就直接变成了红包——感情好的厚一点,感情浅的薄一点,于是便有了“红色炸弹”的比喻。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很热衷于送礼物。送礼物与送钱之最大不同,在于你送出去的包包的轻重已不是最为重要,因为你送出去的是一份长久的情感。打从筹划给朋友送一份礼物开始,心里通常就充溢着对这位朋友的祝福,选购礼物的过程,就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他的性格是什么样,他的需要是什么,这个礼物是不是适合他,这个礼物会不会带给他特别的惊喜的过程。所以,在那个特别的日子还没到来的时候,选礼物的人已经开始享受分享的快乐和友情。连一张包装纸的选购,一张贺卡的挑选,几句贺词的斟酌,无不洋溢着一份情感。如果加上这些心思,加上这些所花的时间,我相信不管多便宜的礼物都要比一个鼓鼓的红包来得有情有义得多。
圣诞节据说是个给与的节日,朋友间通常会有一些互换小礼物的活动。几天前我参加了跟同事们的圣诞聚会,发现广州同事的做法很值得推崇。他们在几天前就把你的礼物会给谁用小纸条抽签决定。送的人知道他的礼物会给谁,而接受礼物的一方不知道他会收到谁的礼物。这给了送礼物的人很好的参考。到了活动的那一天,发现每份礼物都针对那个特别的人有特别的心意,虽然由于不了解规则,导致自己千里迢迢带来的礼物很自惭形秽,但我真是从心底里喜欢上这样的交换方式。
在岁末年初的热闹中,其中有一份是选择礼物分享的那一份准备过节的心境。我总觉得每一份礼物背后都有特别的心思,绝不像钞票那样千张一面。若干年后,当我们再看到这些礼物的时候,还能回味起当年那个重要的事和那个重要的人的心意。就像我拿着那个被修表师傅从残废边缘挽救回来的手表,不知不觉就能清晰忆起当时儿子手捧红色盒子,在冬日下午的阳光下,他顶在头上金色的包装丝带熠熠生辉的情景。
送礼物当然也有不方便的地方,比如说人家是不是真的需要,会不会喜欢。这就需要你对接受礼物一方有一定的了解和“琢磨”。这个过程真是一个参悟友情和亲情的过程。
不仅爱人、朋友要送礼物,老人也要送礼物。若只给老人钱,他们就转手给了银行。恐怕你给多少现金都不会使他们的生活有所改变。所以怎么给老人选礼物是个很需要捉摸的东西。给老人的跟送朋友的不同,老人的要更实用,而且要拿得出去,让老人们在一起的时候有“显耀”的机会——不一定是某个礼物有多贵,而是他的孩子总是惦记着他,让他每一次显耀的时候都是一次心灵的快乐安抚。
当然不是说现金不可以当礼物,关键在于合适。合适的礼物可以成为终身的记忆。记得读大学第一学期时送给父母的礼物就是用我奖学金的一部分,请他们去家乡的近郊旅游,这是我父母结婚前20年中第一次携手外出,也是我此生对于多难的母亲屈指可数的几个尚感欣慰的事情之一。我的孩子,由于浸泡在蜜水中的缘故,几乎对任何礼物都不太“感冒”,但是我给他的信和贺卡,他都会放在一个固定的铁盒子里,颇有要把它当传家宝的意思。
很早之前看过《读者》上的一篇文章,题目是《最爱舟舟的那个人走了》,讲的是智障孩子舟舟在妈妈的爱的力量下成为一个特殊的音乐指挥,而他妈妈却因为癌症离开了他。在这位母亲自知时间不多的情况下,努力地给他创造了一个平稳的过渡。这应该是个真实的故事吧,非常感人。我和当时小二的儿子共读这篇文章,读完看到小伙子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他问我舟舟为什么要对着电话讲那么多,难道他真能听到他母亲的声音吗?其实,这个手机是母亲给舟舟的一个多好的礼物啊,有了它,智障孩子舟舟可以每天跟自己的妈妈喃喃自语,让他回味母亲的音容笑貌,让他仍然可以生活在自己完整的世界里……
之后的某个时间起,儿子每天放学到家就给我电话了。要是我在外地出差,他每天睁开眼睛和晚上临睡前都会给我打个电话,其实他不知道该找些什么词说,可能他觉得至少还可以通过电话抓住妈妈吧……
在所有凝结着爱的礼物中,除了我们的心,我们能给亲人最昂贵最实用的礼物便是时间和保险。老人和孩子幸福的回忆,往往不是他们得到了一个多么厚的红包或价值不菲的礼物,那些幸福的滋味来自于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他们的记忆里精彩的片断,是因为有重要的家人与他们一起分享快乐。他们所能保存长久的礼物是因为我们了解他们的所需,我们用心挑的,而成为温暖的记忆。即使再看当年小心翼翼保存下来的包装纸,都会觉得非常含蓄而温馨。
当我们能给予的时间不幸成为一种不可能的奢侈,老人和孩子可以依赖的,便是我们留给他们的保险金。
我们一生可以送给所爱的人无数礼物,但一个最后完美谢幕的礼物,可能就是一封可以珍藏一辈子的信和一份受用一生的高额寿险保单。 (作者为北美精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