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徐晓巍 黄俊峰 周明 蔡宗琦
直面危机·苏南纪行之二
12月4日，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庆丰东路。在台资企业唐威光电（昆山）有限公司厂区门口停着一辆货车，4名工人正在将几台机器打包装车。
“不是在进货，工厂已经关闭了，我们这是在卖工厂的发电机。”工人们苦笑着说。因为接不到订单，唐威光电昔日机器轰鸣的厂房而今变得空荡荡，仅剩的几台机器静静地躺在地上等待废品回收的命运，而当初近千万元购买的这几台发电机，现在当废品只能卖几千元。
在全球经济衰退背景下，与国际市场高度相关的昆山，今年冬天首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一批中小规模的电子加工企业由于接不到订单纷纷停产甚至倒闭，就连富士康这样的巨无霸也开始裁员过冬。
撤离
唐威光电（昆山）有限公司是一家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的台资企业，主要从事电冷激光板、液晶显示屏的模组及热压排线等新型电子元器件的生产和销售。
在昆山，像这样的中小型电子类企业有上千家，他们主要为上游厂商供应电子元器件。但自9月以来，昆山许多电子元器件供应商发现，订单越来越少，生意越来越难做。
唐威光电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曾祥麟说，进入四季度，唐威每个月都要亏损二三十万，接不到订单，明年就可能会亏二三百万。“我们只能退守台湾，收缩战线，保存实力。”据他说，昆山的公司撤离之后，在上海、无锡的公司也将撤离。
唐威光电原来有五十多个工人，目前大部分都已经走光了。“我们公司的规模小，遣散工人相对容易些，一些大公司目前只能硬撑。”曾祥麟说。
在昆山，唐威光电并非个例。眼下，一大批为电子大厂配套的“卫星工厂”因无订单支撑纷纷倒闭。一家生产电子器件的台资企业老板表示，近一年来，随着金融风暴向实体经济的不断蔓延，再加上经营不善等多种原因，从昆山撤离的台资企业已有30多家。
寒冬
江苏昆山名列中国百强县之首，出口代工的模式成就了其世界电子工厂地位——全球每4台笔记本电脑就有一个产自昆山，而每台笔记本包含的2200多个零部件中每一个都能在昆山找到生产厂商。
地方政府多年打造的低成本竞争方式，使得低附加值的代加工出口模式以多年的持续顺差拉动着昆山的经济增长。尽管产业链完整，但这种电子代工业模式所得的利润也极其微薄，核心技术、品牌及营销渠道都掌握在欧美日企业中。
正如当地台资老板所言，“好肉都被欧美日企业吃了，台湾人也不过啃点骨头，昆山就只能喝点汤水了。”而当外需订单突然消失时，连天天喝上汤也成为奢望。
眼下，有的台资企业或关闭在大陆的工厂，或是搬到人力成本更低的内陆地区。这些关门或外迁的台资企业多是一些规模小或为其他出口企业做代工的企业，而规模较大的或自主出口的企业虽然生产经营也遇到困难，但仍在维持经营。
“大家现在都在盯着富士康，看这家全球电子代工巨无霸如何过冬。”据昆山当地一位与台资合伙经营电子厂的人士说，富士康已经裁了不少人。这个说法得到了昆山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证实，他们透露，台湾鸿海集团在昆山设立的富士康科技可能裁减5000人。本报记者则从富士康昆山工厂了解到，裁员人数还将增加。
“都好几个月了只发基本工资，加班费9月就停发了。”在富士康厂区门口接受采访的一位工人抱怨说，现在每月不到千元的微薄工资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转型
昆山当前面临的困难，集中反映出“中国制造”遭遇的麻烦。国务院有关部门从11月开始就在昆山密集调研，地方政府则动员各种资源力促企业转型和升级。
9月份，昆山市政府又出台了一些文件，从自主创新到融资及技术改造等各方面都设置了奖励措施，以期集中解决企业在目前发展中遇到的困难。昆山还成立了“台资企业转型升级推进委员会”，主动开展服务。
昆山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顾剑玉表示，“在国际金融危机来袭之际，企业的转型升级工作，越是转得早、越是升得高、越是调得快，企业应对市场变幻和竞争的能力就越高。”
彩晶光电被昆山树为转型的成功典范。该公司2001年建厂投产，一度是全球品牌数码相机的ODM（原始设计制造商）合作伙伴，高峰期年生产代工出口的数码相机超过800万台。这两年，面对海外市场的萎缩，彩晶光电2007年开始组建研发团队，开发芯片核心技术，向上下游技术延伸。其转型在经历了2008年初的低迷后，7条生产线上终于生产出7款彩晶自己的数码相机，从代工出口到从出口加工区直销内陆市场。
其他IT代工企业如昆达电脑、微盟电子、正鹏电子等大型出口企业也都建立了研发中心，开发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产品。此外，今年上半年，仁宝、沪铼光电、昆达电脑等昆山出口加工区内的生产型企业，纷纷设立内销总公司，从事产品内销业务。
据悉，昆山开发区出口加工区企业已经争取到了150亿元的内销指标，预计区内企业年底的内销额将超过200亿元。
不过，繁荣平稳期的经济结构转型尚且不易，疲弱消沉期的产业升级能有几分把握？过去势如破竹的出口加工订单，能否迅即掉头为内需所消化？况且大家都在扎堆猛攻内销，国内的需求和市场容量是否足够大？这些都是问题。
经济技术开发区党政办公室主任沈健坦言，转内销虽然是出路之一，但对于诸如微盟电子等刚刚转型的企业来说，销售渠道的建设还未完成，今后开拓国内市场还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