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孙轲
岁末年初，随着宏观经济形势的改变、资本市场的持续低迷以及来自国外金融危机的影响加深，国内的保险业巨头们纷纷开始审视自身面临的风险，并寻求解决之道。
保监会主席吴定富在日前召开的保险业纪念改革开放30年座谈会上指出，此次国际金融危机再次警示我们，必须将防范化解风险置于保险监管工作的首位，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摇，金融体制不健全始终是金融风险产生、积累和扩散的根源。
关注运营及投资风险
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总裁王银成看来，运营风险在保险公司面临的所有风险中排在首位。
王银成表示，“保险业是经营风险的特殊行业，保险经营就是不断的将各种风险纳入自身风险管理池的过程，但是当前中国非寿险公司的发展方式还比较粗放，往往更多的关注于业务规模和市场份额，整体盈利能力还不够强，业务结构不合理。”
粗放式经营首先带来了非寿险领域应收保费率的逐年攀升和非理性的价格竞争。
人保财险披露的统计数据显示，2003-2007年间，中国非寿险业平均费率由千分之2.6下降至千分之1.9，其中责任险降幅高达47.75%，产险降幅35.52%，货运险降幅34.53%，意外险也下降了14.13%。
“长期持续大幅度的费率下降对于非寿险业的长远发展及保险企业稳定经营是不利的，掠夺式开发保险资源的行为破坏了非寿险业产品定价体系，使保险公司面临定价风险。”王银成称。
再保险市场方面，国内的保险费率将不得不跟随国际再保险市场的费率调整而做出相应改变。中国再保险集团副总经理张泓表示，“我们预测未来两年国际再保险市场会出现费率坚挺，这一方面会促进直保公司改进风险管理，另一方面会增加直保公司的成本负担，加大经营压力。”
王银成表示，“承保风险管理是保险企业存在和发展的基础，资本市场波动很大，周期性强，单纯依赖资本市场，确保保险企业长期、稳定盈利是非常困难的，我认为非寿险公司一定要树立效益为先的经营思想，立足承保盈利。”
资本市场的剧烈波动已经使保险业蒙受巨额损失，也给保险业巨头们敲响了警钟。统计数据显示，2008年保险资金投资收益明显下降，截至9月底，仅中国非寿险公司资产缩水就至少达到175亿元，相当于年初总资产的4.5%。
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总裁万峰表示，保险公司不仅要关注业务风险的管理，更要关注资产管理的风险。保险公司一直注重的是业务风险管理，在核保、核赔等业务领域已经建立一套管理体系，已经培养一批在业务领域方面风险管理的专家。但是实践证明，对于寿险公司而言，资产管理不慎造成的损失会远远大于业务管理不慎造成的损失。“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中，日本几家较大的寿险公司相继破产，一个共同的原因就是资产管理不慎造成巨额损失，从而导致公司以破产宣告结束。”
金融海啸下，我们对风险管理应该有更新的认识，如经济周期和保险周期，经济政策变化，法律法规监管政策的变动，金融市场形势的恶化，巨灾风险，公众信心，保险公司治理等所引发的系统性风险也应该是我们在风险管理当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新内容。万续称。
防范内外风险传递
除了运营风险和投资风险，保险企业还面临着财务风险、巨灾风险以及行业内外其它风险传递带来的影响。
“各种风险相互联系，互为因果，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具有相互传导、转移和放大的效应，必须统筹防范和化解。”王银成称。
万峰也表示，金融海啸给我们的一个重要启示就是，保险公司不仅要关注自身的风险管理，也要关注关联企业的风险管理。“对于保险公司来说，关联风险可能来自代理机构，也可能来自同行业或关联的其他行业。”
“寿险公司的许多业务通过代理人、代理公司实现，他们的一些不当行为带来的后果都要由保险公司承担，如果行业内某个公司发生群体性退保，也可能波及到业内其他公司，甚至证券、银行发生财务问题或不幸事件也很可能传染到保险业，这是当前甚至今后一段时间需进一步关注的。”万峰续称。
王银成表示，目前在中国保险市场中，保险公司、保险经纪公司、代理公司、代理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有机的价值链体系，中介机构繁荣推动了行业发展，促进了保险竞争，但中介成本过高也一直是困扰各承保公司的难题。“保险公司需要整合保险产业价值链，防范行业系统性风险。”
“据我了解，亚洲、欧洲和北美地区保险中介成本最高不超过15%，车险业务中介成本一般在8%—12%，我认为面对承保费率不断下降的现状，为了保持承保公司与保险中介机构长期共生、共荣，中介费用率水平应该以15%为最高限，其中车险业务又以不超过12%为最佳。”王续称。
中国人寿资产管理公司董事长缪建民表示，当前的金融危机主要反映为企业资产负债表的危机，一方面是资产的总量和资产的流动性风险，另一方面是负债比例过高，表外负债带来的风险，偿付能力管理就是资产负债管理的具体化。
今年上半年，国内已有12家保险公司出现偿付能力不足，而随着保费规模的继续增加和投资浮盈的进一步释放，偿付能力不足已逐步影响到整个行业。
“优化负债结构是偿付能力管理的根本之路，但在当前世界金融危机的情况下，依赖股权或债权融资，不仅面临融资成本上升的风险，更有信贷紧缩，甚至信贷冻结带来的无法融资的风险。”缪建民续称。
再保险安排一直被视为转嫁风险、增强保险企业的自身承保能力、减弱偿付能力压力的有效手段，保险产品在保费收入与保险责任之间的杠杆性质，决定了个别大额保单或个别险种的保单如果缺乏分保安排，也成为摧毁保险公司的杀伤性武器。
“但是，再保险公司的偿付能力如果不足，对于分保人的危害也是致命的，对再保险人的资质选择现在显得更加重要。”缪建民表示。
中国再保险集团副总经理张泓则认为，需加强偿付能力风险的应急管理。“建议监管机构在业内建立一个快速、灵活的保险公司发行次级债的机制，使保险公司在一些危机到来或者即将到来的时候有应急的措施和机制，便于做好预警和防范。”
“同时保险企业自己也应在战略资产配置上充分考虑流动性，以科学、合理的模型和方法审慎评估公司的流动性风险和偿付能力。”张泓称。
吴定富亦在前述会议上指出，保险业的经营管理有其自身的发展规律，违背规律就会受到惩罚。
全面风险管理提上日程
借鉴国际经验引进和开发先进的风险管理技术工具，提升公司风险预警的效率和水平，针对流动性风险、市场风险、信用风险等设计量化模型进行风险管理正被国内保险业巨头提上日程。
“目前我国保险公司在总分公司管理模式下，对关键风险点的控制存在薄弱环节，技术手段相对还比较落后。”王银成表示。
20世纪70年代末全面风险管理（ERM）手段在华尔街银行业粉墨登场，到八九十年代包括保险业在内的各行各业纷纷效仿，金融机构曾被认为是将ERM理念应用到实践中的最佳典范，但金融危机似乎给起源于华尔街金融业的ERM划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对此，达信风险管理与顾问公司大中华区董事长韦朴认为，在当前的环境下，ERM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外向的看，当前保险公司面临的市场环境非常严峻，股权和债券市场以及监管和评级压力增大，降低不确定性和意料之外的风险显得非常重要；内向的看，如何合理分配有限的资本，如何保存资本等待转机是另一方面的压力，所有这些问题正是ERM可以解决的。”韦朴称。
按照达信的建议，风险管理应该被看成一种运营效能和公司价值最大化的策略，要将风险评估纳入公司决策程序，同时，管理层应该清楚的传达公司的整体风险偏好，因为风险偏好确定了公司可承担风险的界限，再在此基础上结合风险评估的绩效制度形成风险承受力指标。
张泓表示，保险公司内部应该形成完善的风险制衡机制，切实加强风险管理执行力的建设，提高风险管理部门在重大决策上的话语权。
“为此，我们应该建立自己强有力的风险管理技术团队，提升高层决策的专业化支撑水平，而不是过多依赖于外部机构的研究结果，现实表明，外部机构对一些趋势的判断具有很大的滞后性和不准确。”张泓称。
风险资本通过对保险公司各类风险的测算和计量，客观地衡量保险公司所承担的风险，并以资本占用的形式予以反映，既可以为资本决策提供支持，也是保险公司内部绩效评价的重要基础，能够计量一种产品或者是一家经营机构的真实业绩，从而保证资源的最优配置。
“风险资本技术能够更好地确认经济增加值，如果一个基层机构或者一条产品线能够很好反映出经济增加值，那么保险企业的管理基础就会比较牢靠。”王银成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