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丘比丘:悬崖上的鹰巢
第一财经日报
高达
安娜·玛丽亚伸开两臂,仿佛拥抱了青翠的山谷和峻峭挺拔的群峰之中的马丘比丘,她冲我们喊:“欢迎来到我的王国!”是的,安娜·玛丽亚身上流着安第斯的印加人与西班牙殖民者两支血脉,身为天主教徒的她也以印加后裔而自豪。这就是秘鲁,一个有两支根系的国家。
马丘比丘无疑是今天最能体现印加帝国辉煌历史的地方。聂鲁达这样歌颂马丘比丘:
“我看见石砌的古老建筑物镶嵌在青翠的安第斯高峰之间。
激流自风雨侵蚀了几百年的城堡奔腾下泄……”
隐秘的神殿
在几座险峻的山峰之间,马丘比丘就像悬崖上的鹰巢,奇险而壮美。据说西班牙殖民者在统治秘鲁的三百多年间,费尽心机要找到传说中的“黄金城”,却一无所获,他们连马丘比丘也没能发现,可见其地理环境之孤绝。1911年6月24日,美国探险家海瑞姆·宾汉姆及其探险队深入乌鲁班巴河峡谷,在云雾缭绕的山顶上,他们发现了已经被废弃近一个世纪的“空中之城”——马丘比丘。
昔日还有一条绝密的印加小道通往马丘比丘,这条小道翻越陡峻的山峰和悬崖,十分难行,且无比隐秘。今天,印加小道仍然吸引着冒险者前往。全程徒步费时21天,需请专业的向导随行,价格高昂,仅一个向导每天的费用就要50美元。
今天已经有火车沿乌鲁班巴河峡谷到山脚下,从印加帝国故都库斯科出发,几个钟头就能到达。我们搭乘豪华观光火车到达山下,换景区巴士后,再徒步半个钟头就到。遗址坐落在陡峭山峰环抱中的高山之巅,由太阳神庙、贞女宫等构成,据说在考古发掘中发现这里遗骸几乎都是女性主题,由此推测马丘比丘主要是太阳贞女居住的神殿。所谓太阳贞女,即是印加人献给太阳神处女作为妻子,过去遍布秘鲁有许多这样的宫殿。入选的贞女毕生幽居,永葆童身。遗址最高点是太阳神庙,以一个石制的太阳日晷为中心。高原的太阳,通彻透亮,在石墙的阴影中却有丝丝寒意。
在城堡对面和背后的山峰上,印加人还修筑了一层层的梯田,并在每一层开凿了引水渠,引来雪水浇灌农田,企望获得丰收。这些引水渠今天还可以使用。
山下车站处今天已经发展成一个小镇,有酒店、家庭旅馆、小餐馆及旅游品市场,如果时间充裕,可以住在这里。从这里也可以体验印加小道最后一段路途,需花费2天时间。
圣谷中的印加人
乌鲁班巴河被称为圣河,这条河谷就是著名的圣谷。圣谷中散布着印加帝国的堡垒、神殿及粮仓等许多遗迹。遗迹多分布在高山之上,山下的河谷中则散布着印加人的村庄。
我们在这里参观了驼羊养育基地和编织博物馆。和所有山地民族一样,印加腹地的圣谷里,人们把鲜艳的原色织进帽子、披风和裙子中,笑容也一样夺目,让我好像回到了西藏荒莽的大山和尼泊尔青翠的山谷中。传统的印加编织物使用羊毛、驼羊毛,用从植物或矿物中提取的染料上色,色泽鲜艳,经久如新。织机与我在西藏看到的近似,同样是使用梭子的木制织机。织物中的图案带有图腾崇拜的元素。其中最为精美的一些壁毯,织着据说是一种失传的语言,看上去就像纳斯卡地画,透出神秘的冥想气质。
我们开着车再次进入圣谷,在公路眺望河谷中如编织物般的农田时,一个印加老妇人从河谷下爬了上来,给我们兜售用粮食种子串起来的纪念品。其中有15种玉米、3种高粱、2种麦子、4种豆子,还有古柯叶。提起玉米,没得说,美洲就是玉米的祖国,这15种玉米中,最大的玉米粒有硬币大小,最小的和绿豆差不多,颜色则有红、白、黑,带着玫瑰般的花纹和黄金的色泽,好看极了。墨西哥神话中就有玉米人创世之说,从某个方面说,玉米实为美洲人的“祖先”。至于古柯叶,则是印加文化中的酒神了。在山谷中的小路上,有牵驴的印加男子,他们脸膛黝黑,身材矮小但结实,嘴里总是嚼着古柯叶。流放的秘鲁诗人巴列霍写道:“赶驴人,你穿着红披风缓缓远去/咀嚼着你古柯叶中的秘鲁民歌……”
古柯叶并非毒品,用叶子泡水就是独特的古柯茶。它是印加人的咖啡或酥油茶。印加帝国的中心在以库斯科、圣谷和马丘比丘为中心的安第斯山区,他们居住在海拔3000米左右的河谷,与西藏人类似。古柯叶也有缓解高山反应的作用,饮用方法是直接热水冲泡加糖。
太阳的肚脐
印加故都库斯科,始建于11世纪,是一座以太阳神为精神核心而建造的城市。印加传说,其时太阳神怜悯印加人生活之鄙陋,派来一儿一女来到印加人中间,制定规章和法律。于是“太阳之子”曼科·卡帕克成为第一个印加王,由此创建了库斯科城,并以此为中心不断向外发展,历经数代,印加成为南美洲最大的帝国。
“库斯科”意为“肚脐”,印加人用黄金装饰库斯科,让它获得了太阳般的光泽。就像西藏人认为圣城拉萨是宇宙的中心一样,印加人也相信库斯科就是世界的中心,是一座圣城。这种自信随着西班牙人的到来而消失——殖民者用武力征服了太阳之子的领土,随之而来的狂热传教士则试图展开精神上的征服。他们试图拆毁印加帝国的太阳神庙和宫殿,并在上面建造教堂。神庙和王宫的地基牢固异常,它们是用不规则的巨石垒砌而成,不用石灰水泥之类粘接物,却丝丝合缝,连一把刀子都插不进去,这种神秘的工艺令殖民者也深感叹服。于是,古老的城市广场和印加棋盘式街道布局被保留下来,同时也在印加帝国没落的地基上兴建了巴洛克风格的教堂和宫殿。
今天的库斯科是混合了印加风格与巴洛克风格的城市,古城中心的阿玛斯广场和大教堂一起成为今天库斯科的地标。
碰巧是周末,附近地区的印第安人都在阿玛斯广场赶集,所以热闹非凡。有人支起下注的赌博游戏案子,人们用一块两块的小钱试着运气;卖“大力丸”的妇女魔术般地扭动着一个男孩子的胳膊,让它们匪夷所思地弯到后背,上百人看得哈哈大笑;信仰坚定的天主教徒为“圣子男孩”举行庆祝典礼,印加人热衷于造神运动,在这里有无数本地独有的圣人和神灵,比如“地震圣人”曾经在一次大地震前显灵。
大教堂,建立在印加的宫殿遗址之上,里面分别有建于不同时期的几间礼拜堂,西班牙殖民者承继了印加人对黄金的膜拜,在圣像和装饰上使用了大量的黄金,营造出金碧辉煌的天国景象。但建造者毕竟是印加人,因而他们对此进行了改造:用印加人的模样来雕刻天使与信徒的面部。而在大教堂内的壁画《最后的晚餐》中,耶稣与十二信徒餐桌上的食物被画匠改成了竺鼠(这是一种本地人喜爱食用的动物),而非面包与羊腿。西班牙人成功地将天主教传遍秘鲁大地,但印加人也在这外来的信仰中注入古老的血液。
秘鲁最伟大的历史学家德·加西拉索·德拉维加就安葬在大教堂最后一间礼拜堂的地下墓室里。德拉维加的父亲是西班牙远征队统领,母亲是印加帝国的公主。从小生活在印加王公与西班牙殖民者之间,既受到欧洲的教育,学习拉丁文,又不断耳濡目染,自小听到印加王公讲述印加的历史,他的《印卡王室述评》被视为是印加历史的权威性著作。德拉维加的记述来自于殖民历史中幸存者的回忆,行文简洁而优美,堪称典范。如今我们所知道的印加历史,多半是来自于这本著作。
在西班牙人到来之前,印加人过去采用结绳记事法,他们可以用绳子打出万千花样绳结,表述最为复杂的纪事。然而傲慢的传教士却将他们收集到的绳结付之一炬,使印加绳结语言从此失传,随之失去的,还有这块土地的历史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