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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突”安监

中国经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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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安全生产许可证”,1000米安全距离的硬指标,难倒了成百上千家“危险”的化工企业。安全生产,人命关天,固然不容半点草率,而众多化工企业的合理生存和艰难处境,也同样需要关心和帮助。

问题到底出在哪一环节上?如何协调现实矛盾,平衡各方利益,让老百姓和化工企业都同样能远离“危险”?我们尝试探寻答案。

一线调查

1000米:危化工企业命悬一线

初冬时节的冀北张家口地区,北风凛冽,偶尔会飘起雪花,即使太阳出来了,依然挡不住那种清冷的感觉。

在张家口市区东南数十公里的涿鹿县天宝化工有限公司(下称天宝化工)的车间里,并没有冬天已来临的迹象,工人依然在忙碌,一批批甲醇和液氨跟往常一样封装入库,等待转运出厂。它们都是被广泛使用的化工原料,其中后者可以继续加工成“碳酸氢铵”,也就是人们所熟知的化肥品种之一。

但天宝化工几位主要高管掩饰不住心底里的焦虑: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明年6月份将会到期,而办理许可证延期的申请,却因“安全防护距离不足”,面临当地安全监督管理部门一票否决的困局。要么整改甚至搬迁,要么不得不停工,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意味着这家已有34年历史的企业,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明年6月:河北危化企业大限?

11月19日上午,《中国经营报》记者来到涿鹿县天宝化工厂区,看到两个体积颇大的化工品储藏罐正被拆卸放倒,等待搬走,但数量多得多的储藏罐依然屹立。

在天宝化工厂区东侧有一条马路,马路对面有一些沿街小店和不少民房,与工厂围墙目测距离不到40米。而南面的居民区与工厂围墙之间更只隔了一条约3米宽的小巷。

据天宝化工安全处负责人陈喜林介绍,厂里打算把液氨储罐和生产线等所有“危险源”都集中到厂区西北边缘,这就能使安全防护距离增加几百米。由于建厂30多年来生产规模逐步扩大,储存和生产设施也是不断扩建的,这些“危险源”一直分散在总面积17万平方米的厂区各处。

“目前这个计划仍停留在设想阶段,光是搬运储藏罐都是个大麻烦,咱们还没有精力去做。”陈喜林有些无奈地说,“就算改造之后,这些设施离南面的居民区还是只有500米左右,没法达到安监部门的最新要求。”

原来早在今年8月12日,河北省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便下发了一份名为《关于督促防护距离不足的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按计划实施搬迁的函》的文件,措辞严厉地要求:“按照国家《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规定,如果不能按期完成搬迁计划,2009年6月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满后,企业将不能取得延期许可,必须停止一切生产经营活动。”

按国家颁布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十条规定:除运输工具加油站、加气站外,危险化学品的生产装置和储存数量构成重大危险源的储存设施,与居民区、商业中心、学校、车站、基本农田保护区等的距离必须符合国家标准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正是依据该条款,安监部门对天宝化工这样的合成氨生产企业规定的安全防护距离为1000米。

危化企业进退失据

天宝化工面临的窘况绝非个案。

据了解,张家口地区的5家主要危化企业的安全防护距离,均未达到安监部门要求的1000米。而整个河北省40多家氮肥企业中,就有多达30余家此项指标不合格。换言之,一旦“1000米”法规严格执行,这些危化企业将会纷纷宣告“病危”。

10月22日,“河北省重点氮肥企业厂长经理座谈会”在石家庄平山县召开,近30家与会氮肥企业代表对此项规定的不满溢于言表,甚至有人提议联名上书反对。

当日一位参会企业人士称,按照河北省的规定,有关企业应在“安全生产许可证”期满前3个月内提出延期申请,现在已是2008年11月底,距离明年6月份许可证到期仅剩半年,在此期间企业还要提交指定机构出具的安全评价报告,而真要搬的话,6个月也远远不够。

“工厂搬迁成本太高了,像我们就至少要花两亿元,”天宝化工副总经理刘佃新说,“我们想到的折衷办法是让周围的居民搬走。”

即使如此,这仍然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所需资金难以解决。“十几年前要居民搬迁还不算太贵,现在每户给多少万人家才能接受?大家心里都没底。”刘说。

天宝化工另一位副总经理刘建华表示,涿鹿县政府的财政也十分紧张,企业搬迁这类事情,县里是不会拨款支持的,何况公司早已经完成改制,现在性质是民营企业了。

涿鹿县整体经济并不发达,天宝化工是该县主要支柱企业之一,去年和前年纳税均达2100万元,而这两年全县的财政收入也不过区区3.4亿元。

历史包袱谁来背

天宝化工成立于1974年,前身是国营涿鹿县化肥厂。在那个年代,为响应政府的号召解决各地农业生产的用肥问题,全国每个县几乎都有化肥厂,它们构成了当时我国化工行业的主体。

到了上世纪90年代,国企改革的浪潮同样席卷了全国的县级化肥厂,1993年,天宝化工进行了股份制改造,成为国有控股企业,2002年,通过向职工以及社会发售股权,国有股完全退出,该公司变为纯粹的私有企业,归6000多个股东所有。

据刘佃新回忆,当初化肥厂建厂时,是特意挑选县郊一块比较荒凉的地方,周围大都是荒地,东南面的村子也很小,工厂早期年产能只有几千吨,不存在所谓“安全防护距离”问题。

更重要的是,一直到2004年之前,尽管《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及相关标准已陆续出台,但“安全生产许可证”制度尚未在国内化工行业推行,“安全防护距离”这一指标可以说一直处于模糊管理阶段,用一位化工行业专家的话说就是:“没有执法主体。”在此期间,众多化工企业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居民区、学校、商业设施等。

其实天宝化工“安全防护距离”不足的问题,在张家口地区还不算最突出的,毕竟它周边的只有规模不大的一个小村子。坐落于张家口新城区的河北盛华化工有限公司(下称盛华化工),处境要尴尬得多。

有当地知情人介绍,根据张家口市政府的最新规划,一些主要政府机构不久之后将要搬到离盛华化工不远的一条新修的大街上。而按照相关规定,该企业的安全防护距离为800米,显然不符合要求,因此它也列入了河北省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公布的30家安全防护距离不够的企业名单之中,难逃搬迁的命运。

记者走访盛华化工厂区时看到,这是一家颇具规模和现代气派的化工企业。据公司网站资料显示,该公司曾荣登美国著名财经杂志《福布斯》“中国最具发展潜力100榜”(排名第64位),同时位列中国化工企业500强。

记者同时注意到,在厂区两侧数百米范围内,耸立着数十栋居民楼。据该公司一位负责人称,这些楼盘都是近几年新建的,以前这一带是张家口市郊,随着城市规模不断扩张,近年来也逐渐成为新市区了。

“化工企业搬迁基本上就等于重建,因为大多数设备、管道、储罐是无法搬走异地使用的。”上述负责人说,“像我们这个规模的企业,所需资金就更庞大,仅一期工程的搬迁就需要20亿元以上。”

跟盛华化工一样,不少受到影响的化工企业都抱怨说,当初厂址、布局、规划都是正规设计院设计的,后来周围居民区的开发建设也是经过政府规划、建设部门审批的,企业根本无力阻止。

原化工部安全生产司司长万世波说,这不仅仅是河北省化工行业的问题,全国范围内都是如此。

“如今突然执行如此严厉的安全法规,所有历史包袱都让我们企业自己背,这难道很合理吗?”一位化工企业负责人说。

新闻视野

化工企业流年不利连遭冲击

惆怅的2008

一片愁云惨淡笼罩在众多化工企业的头上。对于它们来说,2008年并不是一个让人感到高兴的年份,除了那决定其生死、明年即将到期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市场、法律以及行政的重重压力,都在这一年集中袭来,很多企业失去腾挪辗转的空间,唯有叫苦不迭。

市场急转直下

记者在张家口采访时了解到,11月中下旬,该地区5家化肥厂中,只剩下天宝化工仍维持正常生产,其他均停机歇业,在北方天气日渐寒 冷萧瑟之时,它们似乎早已蜷缩冬眠了。

其实不光张家口地区,整个河北省以至全国的化肥企业,几乎都处于停产半停产的状态,原因很简单:前期原料成本的上涨以及目前化工产品的价格下跌,使得两者出现严重的倒挂。

“如果开工的话,每个月要亏损200多万元。”石家庄地区某化工厂董事长陈力(化名)告诉记者。他的工厂年产量合成氨约3万吨,属于比较小型的化工企业,但仍然算是所在县区里的主要企业之一,如今全厂500多名职工,包括车间主任、总经理等,都回家了。

算一笔简单的账,就能明白以煤为主要原料的国内化工行业面临的困境:目前,山西大同地区煤价约1300多元/吨,其主要产品甲醇的价格经过一轮过山车似市场震荡,已经从今年年中最高时的3400元/吨,跌落到现在的1600元/吨左右,企业原有的利润空间被完全吞噬,全行业出现大幅亏损。

据天宝化工的陈喜林介绍,在氮肥化工企业的生产成本中,除了原料煤之外就是电费,平均200元/吨,仅这两项成本相加,就足以使得利润为零了,还没加上人员工资以及管理费用等等成本。

天宝化工之所以还能正常生产,是因为赶在市场震荡之前,与本地一个属于开滦煤矿集团的矿井达成了协议,得到后者以大约900元/吨的低价,独家供应原煤。

即使如此,天宝化工仍然处于亏损状态。“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每天都在核算,到底是开工还是停产,最后算下来,还是开工生产损失要小一点。”陈喜林说。

其中一个关键是,在冬季相当寒冷的张家口,一旦工厂停机,再开工的成本太高,需要的冷却水和循环水很多,而且设备长时间不用很容易报废。

内外交困

有化工企业负责人向记者做了解释,为何化工行业原料成本和产品售价之间出现如此严重的倒挂。

原来由于我国对于煤矿治理和监管日益从严,煤炭产量受到限制,很多矿主也会根据销量和售价随时限制产量,煤价因而一路走高,一吨煤曾经在一周之内涨了100元。作为煤化工主要产品的甲醇、液氨等,受制于下游产业的萎缩,成本转嫁不出去,价格反而不断下跌。

以甲醇为例,它是应用非常普遍的化工原料,用来生产酚醛树脂、黏合剂及其他有机化学品的甲醛,就是其最重要的下游产品之一。由于目前全球金融危机的影响,国际及国内经济明显下滑,各相关行业严重萎缩,企业也尽量减少库存,导致价格不断跳水。同时甲醇等化工产品和石油价格黏性非常大,近期油价大跌,会导致连锁反应。

政策因素同样不能忽视。现在回想起来,今年年中化肥价格飙涨,更像是灾难之前的回光返照。当时,随着石油以及原料煤价格上涨,化肥行业全线产品价格也急速攀升,正值夏粮收获之后要施秋肥的农民们纷纷抱怨肥料价格涨得过于离谱,其中尿素价格几乎涨了一倍。其实这得益于国际尿素市场的需求大幅增加,化肥企业因此信心大增,纷纷加大了出口量,今年前7个月,共计391万吨尿素被运出国门,比去年同期增加了1.2倍。

但好景不长,到了9月份,为了遏制出口,降低国内的化肥价格,国务院发布了《关于调整化肥类产品特别出口关税的通知》,将尿素的特别出口关税税率定为150%,加上原来35%的出口关税,尿素出口税率高达185%,大量尿素只能转为内销,国内尿素价格迅速跳水,两个月的时间跌去了37%。

奥运年的代价

对于整个华北地区的化工企业来说,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也需要他们做出自己的贡献。

“实际上,我们厂从8月份起就停产了,地方政府不让干,怕万一出事故影响正在召开的奥运。”石家庄那家化工厂的老板陈力说,“本来停产前市场情况还算不错,但奥运会结束没多久,金融危机就来了,市场一下子转冷,我们只能继续停工。”

张家口地区的化工厂同样如此。当地一家企业老总告诉记者,从7月20日开始,他们每天都在接待安监、环保、质监、卫生等各个政府部门前来检查的人员,一天都没消停过。8月8日奥运会开幕后,工厂正式停产,所有的中层分成两组轮流值班,相关检查部门都派出驻厂干部,生怕有恐怖分子混进来做手脚,大家精神高度紧张。

除了奥运会期间的临时管制措施外,在此之前,这些化工厂已应环保、安监等部门的要求加快进行了技术改造和设施配备。“安全生产从严、环保从严、技术监督从严、收缩银根、清洁生产以及节能减排,目的都是要淘汰落后的生产工艺和技术设备。”陈力说。

据陈介绍,厂里上半年为清洁生产投入了几百万元进行技术改造,全部来自企业自身的流动资金,这也对后续生产造成了影响。

已经在家歇了好几个月的陈说,送走2008年之后,2009年工厂的前途怎么样,他还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新闻DNA

安监部门对化工企业直接采用卫生防护距离标准,是否有足够说服力?

安全标准谁说了算

有一个值得注意的事实是,在国家颁布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及其实施细则中,只提及“工厂、仓库的周边防护距离符合国家标准或者国家有关规定”,并没有“1000米”或“800米”这样具体的防护距离标准。

据了解,目前河北省安监部门所执行的“国家标准和国家有关规定”,实际上是卫生防护距离标准。正是这一标准,成了危化企业们的“催命符”。

安全标准也有“地方版”

比如河北涿鹿县天宝化工有限公司这类企业执行的是“小型氮肥厂卫生防护距离标准GB 11666-89”。该标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于1989年7月24日发布,1990年6月1日正式实施。

记者查阅了该标准,其中写道:“本标准适用于地处平原微丘地区的新建小型氮肥厂及其扩建改建工程。现有小型氮肥厂可参照执行。”其所指的卫生防护距离为“产生有害因素的部门(车间或工段)的边界至居住区边界的最小距离。”具体的数值,按其所在地区近5年的平均风速以及合成氨的年产量来确定。按此标准,安监部门认为年产合成氨10万吨的天宝化工,处在平均风速2~4米/秒的地区,其所对应的卫生防护距离为1000米。

问题由此而来:安监部门对化工企业直接采用卫生防护距离标准,是否有足够说服力?

“按照我的理解,卫生防护距离指的是,在企业正常生产的过程中所产生的有害物质不会对周围居民健康产生危害的最短距离。”曾经在天宝化工担任安全处负责人的张全红对《中国经营报》记者说,“但其计算的边界起点,跟《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不太一致。”

张认为,这就导致了企业在执行该标准时有两种选择,可以将工厂的外墙作为计算起点,也可以将危险源所在地作为起点,天宝化工属于后者,有可能充分利用厂区内的空间距离争取达标。

严格来说,上述卫生防护标准只适用于年产合成氨4万吨以下的小型氮肥厂,10万吨产能的天宝化工已属于中型厂家了。但按原化工部安全生产司司长万世源的说法,中型氮肥企业并无相应的卫生防护距离标准。

事实上,各省的安监部门对于以何种标准作为化工企业的防护距离,也有不同的选择。黑龙江省就没有套用卫生防护距离标准。“我们还是在依据规划部门的意见,按照建筑规范标准来确定化工企业的安全防护距离,”黑龙江安监局危化处一位工作人员向记者介绍,“一般几十米就够了。”

他所说的安全防护距离,一般是指突发事件下,爆炸物等不会对周围居民楼里的居民造成直接人身伤害的距离。据悉,黑龙江省有300多家危化企业,到现在为止只有3家因为安全防护距离不合格被要求搬迁或停产。

与黑龙江省类似,山东省对省内化工企业一般也采用建筑及石化行业安全规范来确定其安全距离。山东省安监局危化处一位负责人表示,新建企业和扩建项目肯定必须达到所有的国家标准,包括建设标准、卫生标准等,但对很多老企业,由于历史原因造成了其不符合相关标准的规定,就应灵活处理,给其创造逐步搬迁和改造的时间和条件。

山东拥有近3000家化工企业,化工行业产值名列全国各省之首。据了解,按照山东省所使用的安全距离标准,有100多家企业需要搬迁,目前其中约四成仍在设法解决搬迁事宜。

新瓶装旧酒

有安监部门官员私下承认,卫生防护距离标准的执法主体应该是环保部门和卫生防疫部门,而不是安监局。

而目前各省所使用的化工企业安全防护距离标准不一的情况之所以会出现,与迄今为止我国尚未建立针对该行业的安全防护距离标准体系有关。既然国家安监总局对此也并没有统一的规定和要求,各省安监局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而安监总局2004年首次推行“安全生产许可证”制度时,对这一标准的缺失并没有提供解决方案。

据天宝化工原安全负责人张全红称,当初规定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申报材料中,并不包括安全防护距离这一项,后来省内一家同行发生了事故,怀疑因为安全距离不够造成周边损失不小,安监局方面才打电话来追加了这一条。

但不少化工企业人士指出,安全防护距离并不等同于卫生防护距离,前者是在事故状态下的安全距离,比如一个储存几百吨液氨的储藏罐爆炸了,此时的安全距离恐怕1000米还远远不够,可能要10000米。

此外,随着生产和安全技术的进步,危化企业的卫生防护距离不大可能一成不变,现在依然执行1989年制定的标准,是否值得商榷?

记者辗转找到了参与制定卫生防护距离标准的中国疾控中心环境所专家邵强,据他介绍,当初卫生部之所以要制定并颁布该套标准,是考虑到生活在工矿企业(包括化工企业)周围的群众的健康和安全,整套标准经过周密的研究和测算,给不同类型的企业也确定了不同的防护距离标准。

“很遗憾这套标准并没有得到贯彻执行,”邵强说,“因为当时的环保系统都还没有建立,相关部门的卫生安全意识也并不强。”同时他也承认,这套标准是按照当时企业的生产和安全技术条件测算的,现在肯定已经过时了,听说有关部门正在进行修订。

一个有过时嫌疑而又非强制性的标准,为何还要坚持执行?有化工企业负责人直言,安监局在安全管理上钻了牛角尖,不是根据现实变化重新制定安全规范,而是直接套用原来的老法规,让企业承担额外的成本和风险。

中国安全生产科学研究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技术研究所的魏利军研究员也认为:“现在企业的相关生产安全防护措施有了相当大的进步,很多老标准已经不再适用,我们正在进行相关课题的研究。”

解决之道何在

公平地说,早在2006年国内第一次实行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制度时,河北省安监部门已经对很多化工企业“宽大处理”了。

据该省一位资深化工行业人士称,当时由于不达标的企业太多,马上停产搬迁又不现实,很多企业都是按要求制定了搬迁计划,同时提出了搬迁前确保安全生产的具体措施。企业所在地各级政府也出具了同意这些计划和措施的意见,并承诺负责督促落实。

在河北省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发出的《关于督促防护距离不足的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按计划实施搬迁的函》中称:“省安监局充分考虑由于城市发展,造成企业周边防护距离不符合要求的历史原因,为不影响相关企业的正常生产,确保我省经济持续稳定发展,2006年6月,省安监局为该类企业颁发了《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许可证》,并要求企业认真实施搬迁计划,确保安全生产。”

但两年多过去了,大部分化工企业的现实状况并没有多大改变。一位化工企业负责人承认:“我们都想着先办下许可证来再说,毕竟能够继续开工生产最重要,真要搬迁的话,涉及方方面面的技术问题和利益关系,事情太复杂,两年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

天宝化工当时就是由涿鹿县政府做出搬迁承诺才得以暂时过关的,最初他们找到所在地的镇政府盖了个章,但省安监局认为级别不够,才又到县政府做工作盖了章。但现在,承诺的期限已逼近,厂区搬迁工作仍然处于停滞状态,只是把工厂家属大院内的十几户居民搬到县城里住。

据厂方介绍,厂区东南面村子里有好几百户人家,还有一座镇级中学,把他们搬到哪儿去,补偿费用怎么落实,都还没有明确方案,关键在于所需资金数额不菲,不知由谁买单。

相比之下,张家口新城区的盛华化工的搬迁行动更快一些。记者在2007年3月召开的张家口市安监局一次调度会议纪要上看到,2006年9月,盛华化工选定了张家口怀安县左卫镇东6.5公里处的工业园作为其新的厂区,建设1万吨/年四氯化钛项目,2006年12月,取得了相关的500亩土地使用权。

但这份纪要中也提到,公司整体搬迁需征地3000亩,所需建设资金19亿元,目前只能解决500亩土地费用,资金缺口较大,且所需的全部土地征用手续短期内难以完成。

盛华化工搬迁进展顺利的原因之一,是现有厂区位于新城区中心,土地较为值钱,有利于置换。此外,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公司为大型中央企业中化集团旗下子公司,张家口市政府愿意特殊扶持。据悉,近期他们已与政府就征地和资金等问题达成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案。

但更多无此“背景”的中小化工企业仍然焦灼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河北省安监局一位工作人员表示,他们已注意到这个问题,此事牵涉到方方面面关系,日前向省里主要领导做了汇报,相信过段时间政府会出台一些相应的措施。

“30多年的企业,就这样关停的话,1000多员工如何安置?在我们这里干,收入不算高,但丢了工作他们更没有活路了!”一位民营化工企业的老板说。

这位老板认为,对企业的监管应该和法律对接,和历史对接,和现实对接,现在很多企业都改制为民营,按照《物权法》的规定,要搬迁可以,但必须对企业所有者做出补偿。

“现在煤价开始下跌了,一旦条件具备先开工,至于安全生产许可证,车到山前再说吧。”石家庄一家化工厂董事长得过且过的消极态度,也许在河北众多中小化工企业主中最具代表性。

曙光闲话

安全生产:点和面的冲突

任何事情都有点与面的问题,我们解决问题也经常用“以点带面”的方式。但这个“点”抓得准不准就往往成为解决问题的关键。

毫无疑问,中国目前的安全生产形势是极为严峻的。我国每年有十几万人死于各种安全生产事故。中国每年煤炭生产死亡人数比全世界所有国家煤矿事故死亡人数的总和还多。

有专家指出:现在中国安全生产有四个令人心痛的世界第一:事故发生的频率世界第一;各类事故死亡人数、受伤人数世界第一;重、特大事故发生量世界第一;各类事故危害人群总量世界第一。前几年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官员也总结出中国安全生产事故方面的四个特征: 一是事故伤亡总量居高不下,损失惨重。事故死亡人数超过6000人的基本都是经济大省,死亡人数增幅超过GDP的增长幅度。全国每年因工伤残的大体在70万人以上。 二是特大事故仍不能有效控制。近几年全国一次死亡10人以上特大事故平均每年发生130多起,三天一起。一次死亡30人以上特别重大事故平均每年发生15起。 其三是职业危害相当突出。据能够统计到的数据表明,中国每年新发生尘肺病患者大体一万例以上,每年死亡5000人左右。 其四是与世界发达国家的差距较大。以煤矿百万吨死亡率为例,美国是0.03,一年也就是死亡三十几个人。而中国2002年为4.64即使设备和条件都有一定基础的国有重点煤矿,百万吨死亡率也在1以上。又如道路交通万车死亡率,发达国家一般为5左右,中国2002年为12.3。

当然,我们也看到了政府在解决安全生产问题方面的决心。近些年因重大安全事故下台的官员接二连三,今年山西省长刚上任数月就因此引咎辞职,但安全生产形势并未能有根本上的好转。可见中国的安全生产问题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具体到此次报道中提到让众多化工企业头疼的“危险品安全生产、储藏的距离”,是不是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也有商榷的余地。我们知道,所谓危险品包括有易燃、易爆、有毒、有害、有放射性污染等特征的物品,而且其危害程度与危险品的储量、能量、挥发时间、浓度、周边环境、出现事故时的风向等等因素有直接关系。1000米的距离是否就是“安全距离”很难确定。

如1984年12月3日,印度中部博帕尔(Bhopal)市北郊的美国联合碳化物公司印度公司的农药厂,液态异氰酸甲酯以气态从出现漏缝的保安阀中溢出,有30吨毒气化作浓重的烟雾以5000米/小时的速度迅速四处弥漫,笼罩了25平方公里的地区,相继有两万人死亡。而1986年4月25日发生的前苏联切尔诺贝利核泄漏事件,放射性污染遍及15万平方公里的地区,核电站周围30公里范围被划为隔离区,周围7000米内的树木都逐渐死亡。50年内10公里范围以内将不能耕作、放牧;10年内100公里范围内被禁止生产牛奶。不仅如此,由于放射性烟尘的扩散,整个欧洲也都被笼罩在核污染的阴霾中。

可以看出,单项的指标,如“距离要求”、许可证等等只能是解决问题的一个方面,真正根本解决安全生产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一个完整的安全生产体系的建立。我们知道,中国经济改革的本质是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而中国的安全生产体系也在转变。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中国的安全体系是完整的条条管理。如国务院辖下有各专业部委,如化工部、纺织部、冶金部等等,各部里有安全司;省辖下有对口的各专业厅、厅里面有安全处;地、市辖下大多有与上面对口的专业局,局里面也设有安全科或处。在国有企业中同样设有安全科、车间里有安全员。虽然看起来层次多,机构重叠,但作为一个体系来讲却是完整有效的。而随着体制改革的推进,国务院下辖的各专业部委基本上都已经撤销,下边对口机构也不复存在。中国的安全生产体系从计划经济下的行政行业管理向行政法规管理转变,从专业部门的管理向综合部门的管理转变。在这个重大转变过程中,两种体制的有效衔接就成了中国安全生产的保障。而实际上近年来中国安全生产事故频发也反映出在这种体制转换过程中存在的矛盾和问题。

所以,中国安全生产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建立起新的、与市场经济体制相适应的安全生产体系,使行政法规管理能起到行政行业管理的作用,使综合管理能达到专业管理的水平,使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从立法到司法、执法都能与企业的市场运行机制相对接,这才是中国安全生产最可靠的保障。而以简单的“压事故”、换证、发证的行政手段来保证安全生产,恐怕很难从根本上改变安全生产的严峻局面。

作者为《中国经营报》副总编辑

案例

安全审批受阻

8700万元的仓库空荡荡

从北京南郊大兴区城区中心到北臧村,不过短短15公里,沿途的风景却大相径庭,从繁华喧闹到空旷冷清,恰如一条界限分明的光谱,折射出城市与乡村之间的巨大差异。

11月23日,当记者来到北臧村南侧,寻访四年前从市区大红门迁来的那座化学品仓库时,无论是普通的村民,还是走街串巷、风尘仆仆的拾荒者,都一脸茫然。这个占地1.1万平方米的庞然大物,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在人们的视线之中神秘消失。

时至今日,投资8700万元的北臧危化品仓库,一直没有任何的复活迹象,似乎早就结成了土地上的一块疤,揭开来,才发现仍然有许多的伤痛。

意料之外的搁置

北臧危化品仓库的业主北京一商集团大有来头。它是由北京市政府授权,进行国有资产经营管理的大型国有独资公司,年营业总额超过5亿元,拥有员工1.1万人。

记者曾一再联系北京一商集团相关负责人,但他们反复表示“不愿多谈此事”。四年的等待,让一个企业学会了沉默,而且异常的敏感。

建设北臧危化品仓库的初衷,是接替业已老化的三台山危化品仓库,后者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大红门附近,一度是京城规模最大的危化品仓库。它占地35万平方米,建有几十座库房分类存放不同化学品,面积大的700多平方米,小的几十平方米。按北京市有关部门的规定,市内所有经营化学品的企业,一律要使用这个仓库。

据知情人称,三台山危化品仓库建于上世纪50年代中期,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为了保证库内较低的温度,将部分库房建在了地下。尽管以今天的标准衡量,仓库设施不太完备,安全措施很难达到新的要求,但仓库管理却非常严格和规范,几十年间从未发生过爆炸、泄漏等安全事故。

上世纪90年代中期,随着北京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大红门一带已从当年的农田庄稼地变成了商业居民区,这个不合时宜的“老古董”引起了北京市政府的注意。被新崛起的建筑群四面包围的三台山仓库,一旦发生问题,后果难以想象。

不久,由市政府牵头,仓库易地重建的工作提上日程。1998年6月,新仓库地址选定在大兴区北臧村以南,距北京市区南二环路菜户营立交桥31公里。

按照当时北京一商集团有关负责人的说法,他们“一方面按照市政府的要求,停止使用三台山仓库,另一方面积极组织本公司的业务部门准备新仓库的营业事项”。建北臧危化品仓库属于北京市政府安全战略规划的一部分,立项手续齐全,仓库所在地的大兴区有关部门均了解这一情况。

经过长达数年的项目报批、征地、设计规划等准备,北臧危化品仓库最终由市政府出资8700万元于2003年初破土动工,2004年6月落成。

但是,这家当时国内占地面积最大、安全设施最完备、地理位置也较为理想的危险化学品仓库,由于最终安全审批受阻,建成之后就紧锁大门,一天都没能投入使用,时至今日,其命运如何,仍然是个未知数。

安全标准参照消防部门

据《中国化工报》报道,2004年8月,由北京市政府组织公安消防、劳动保障、环境保护、水务管理、气象、安全生产监督等部门,一次性通过了对北臧危化品仓库围墙范围内的建筑物、安全防范设施、危险化学品储存条件、应急救援措施等全部项目的验收。

但是,祸起萧墙之外。北臧危化品仓库周边本来空旷的土地,短时间冒出了为数众多的小企业厂房,距离最近的与仓库只有一墙之隔。

据仓库留守负责人称,1998年新仓库选址时,周围没有任何永久性建筑,只有几间看地农民暂住的土房。但在项目规划、报批的数年中,“入侵者”不声不响地蚕食着仓库周边地块,渐渐形成包围之势。

这位负责人说,他们认真数过,仅仓库西侧聚集的小企业就至少在20家以上。而仓库北侧有一家钻井(取水)公司,东侧6米宽的县级公路边上,也多了1家建材企业。正是一些企业“喧宾夺主”,使优先申请获批的北臧危化品仓库前功尽弃,感受到了“灭顶”的威胁。

一条突然现身的新规定,更使北臧危化品仓库身陷“第二宗罪”:新仓库的北墙距离北臧村650米左右,完全符合消防部门要求的与周边建筑至少在100米以上的规定。但依据国家2000年发布的《危险化学品经营企业开业条件和技术要求》规定,这个距离至少是1000米。

北京市安监局是2002年9月正式成立的,在此之前,北京市危险化学品企业的管理工作由消防部门的危化处负责。新标准取代消防标准,从100米到1000米之间的巨大跳跃,使北臧危化品仓库突然陷入困境。

京城危化品储存“断档”?

根据去年曾对此事进行跟踪报道的《中国化工报》记者冯威力的描述,北臧新仓库是按照国际先进危化品仓库的功能设计的。但是,这些先进和周密的安全设计,都无法改变仓库围墙外无情的现实。

2004年6月北臧危化品仓库建成验收后,建设方即将仓库移交给北京一商集团储运公司。同时,市政府发出指令,使用近半个世纪的三台山危化品仓库于2004年8月底前停止使用。

但是,由于新仓库因安全距离不足审批遇阻,三台山危化品仓库存放的化学危险品无法按计划转移,只能逐步分流。2005年6月3日,三台山危化品仓库出现在市安监局公布的当年12项市级重大事故隐患名单中,这也是它的名字最后一次在媒体上公开露面。

11月26日,记者致电北京市安监局,该局回应称目前对此事不便置评。

旧的去了,新的却还没有来。8700万元的投资,空荡荡的仓库。它还会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吗?

延伸阅读

我国化工安全管理体系“革新”史

让众多的化工企业头疼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是在我国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系统建立起来之后推行开来的,而安监局系统的成立则是我国工业安全管理体系的一次重大变革。到如今,梳理和评价这一变化给我国企业界带来的影响或许能为解决我国频发的安全事故找到方向。

变革之路

对于我国的化工行业来说,在1998年之前,包括安全生产在内的管理都是由原化工部负责的。按照业内人士的话说,之前几十年来我国对工业企业都是实行“行业管理”的模式。具体来说,国务院设有化工部,各省设化工厅,各市设化工局,而整个化工行业管理的方方面面几乎都在这个系统里解决。与化工行业类似的还有轻工、冶金、煤炭等行业,也有一个轻工部——轻工厅——轻工局的管理格局。

据业内人士介绍,当初化工部的主要职责是引领行业的进步和发展,其工作主要分为化工技术和化工管理两大部分。前者“比如当年推广吉化经验,推广涿化经验等就是化工部搞的,除此之外,他们还会向全行业推广新技术、新工艺、新设备等。”天宝化工原安全处处长张全红说,“应该说他们管理得很细,而且很专业。”他向记者举例说,现在正在试点推广的化工安全标准化体系,大部分内容都是化工部原来的成果和做法。“应该说化工部对中国化工行业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而且化工部体系内的专家大多是来自企业的内行,“包括各个省市的化工厅和化工局都是这样。”

“当年我国化工行业是从零开始,需要集中力量进行规划和推动力,化工部门作用正在于此。”原化工安全司司长万世波说。

到了1998年,国家处于某种考虑决定撤销化工部、轻工部等行业管理系统,精简机构,人员分流。之后化工部先是瘦身为“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局”,继续承担了几年的管理任务,到了2003年被完全撤销。“之后,应该说我国化工行业的管理工作就归并到发改委,而安全生产方面的工作则交由2004年成立的国家安监局系统。”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协会安全生产办公室安全顾问孟庆鹏介绍说。

至此,中国化工业的行业集中管理历史结束,开始了安监、环保等部门分别负责的行政综合管理阶段。而对企业的安全生产管理就这样成为安监局系统的主要工作,2004年“安全生产许可证”制度出台。

利弊得失

说起这一管理体系变化对中国化工行业的影响,利弊得失并不容易考量清楚。

安全生产的管理只是当年化工部系统管理中很小的一部分,“和环保一样,它就是在行业发展过程中逐步提出来的。”万世波说。而对于“安全防护距离”的指标确实没有提到今天安监局这样的高度,否则也就难以解释,为何几十年来安全距离防护标准体系没有建立成型,而城市规划、建设部门也并没有太多考虑城市社区发展和化工企业之间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导致很多的企业在今天面临历史留下的隐患。

但另一方面,化工部系统撤销之后,行业管理的弱化也是不争的事实。“正是因为行业管理的弱化,使得安全问题凸显。”孟庆鹏对记者说,“原来化工部的管理是有基础的,是能产生实际效果的管理,体现在安全生产管理上也是这样。而现在安监局的安全管理是事后管理,治标不治本。”

而在专家看来,之所以我国的安全管理停留在事后管理的阶段,也和安监局系统自身的能力有关,“因为人手有限,缺乏行业指导和支撑,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去更新创造一套标准和体系。”这似乎也解释了为什么目前安监系统主要还是在用拿来主义的做法对待之前诸多已经存在的法规和标准。

“之前是化工部门负责行业管理,劳动部门监管职业安全,行业规划、标准和政策制定等都有专门的机构和人员负责。而现在行业管理部门没有了,改由安监部门兼管,但是很多行业内的事情,安监局的人员并不懂,但又要行使管理职责,也会感觉很累。”某省安监局危化处的负责人对记者坦言。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安监系统施行生产许可证制度之后,行政成本和企业界投入到其中的资金是一个让人咋舌的数字。一份资料显示,去年单是危化品行业,行政许可的执法成本就高达46亿元。“到2007年12月底,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企业有23815家,取得经营许可证的企业有230144家,每个企业要获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大概需要10万元,而要取得经营许可证大概需要1万元。”一位业内人士叹息说。

“成立一个监管部门,它就要谋求自己的权力,而发证就是实现权力的最佳方式。”

不过,积极的消息是,现在国家安监总局正在着手制定专门的安全防护距离标准体系,但仅凭其下属的机构以及安全生产研究院仍然显得力不从心,所以他们又找到了化工协会,希望能够共同进行起草工作。

另外,新成立的工信部也正在和各个行业协会频频接触,希望能够改变现在很多行业缺乏行业管理机构的窘境。本报记者 李宾采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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