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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女》,十四年后先锋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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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做工精致、造型夸张的戏服已封存在箱底14年头戴汉朝顶冠,满脸涂着金粉,描着细眉薄唇的吴兴国,已经很难让人辨识出他那些著名的荧幕形象“许仙”或是“蒋介石”。眼前的他,穿着厚重的、多达6层的戏服坐在你身边,举手投足间,还隐约散出一股淡淡的箱底味。

确实,这些做工精致、造型夸张的戏服已封存在箱底14年。而现在,11月28日、29日,吴兴国将把它们带到上海——“当代传奇剧场”14年前的看家戏《楼兰女》,将在东方艺术中心歌剧厅的舞台上焕发新的生命。吴兴国当然还记得1993年,该剧在台湾首演时轰动一时的场景,“很多大学生、高中生、社会年轻人都来了,那些老一代的人,也好奇我们在玩什么,也来看我们在搞什么新的东西。”

“这部戏哪怕拿到今天,也是先锋的。”当年为《楼兰女》配乐的台湾著名作曲家许博允感叹,随着《楼兰女》的再度上演,他又忆起“当年那帮意气风发、不顾一切、只为艺术的人”。

这帮人,就是当年29岁的舞美设计叶锦添、41岁的吴兴国和50岁的许博允。这三位出身不同、领域各异、年龄悬殊颇大的男人,被《楼兰女》捆在了一起,以“最纯粹最疯”的心态做出一台前卫而又传统的舞台戏剧。

一部戏捧红叶锦添

1992年,吴兴国由电影《诱僧》初识叶锦添。

这部罗卓瑶导演的电影,在当年聚集了一群为艺术“走火入魔”的人——作曲刘以达,来自大陆的演员卢燕、陈冲,来自台湾的吴兴国,以及初出茅庐的叶锦添。影评人们在提到《诱僧》时,总会用“艳丽、妖娆”来形容。那个凄厉的故事,那些绚丽的服装,那些颓废的场景,让这部电影成为当年受尽争议的焦点。凭借此片,吴兴国拿下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新人奖,而叶锦添也获得1993年金马奖“最佳设计奖”。

拍完电影后两周,吴兴国立马邀请叶锦添跟他合作《楼兰女》,他相信,他的戏剧舞台将让叶锦添的想象力得到更加淋漓尽致的宣泄。他没有多余的钱请当红设计师,没有像样的场地提供给叶锦添,也没有丰厚的酬劳给他。但叶锦添还是来了。

台湾当代传奇剧场的制作人、吴兴国的夫人林秀伟还记得,14年前叶锦添风尘仆仆从香港赶到台湾时的样子,“他自己请了两位香港裁缝过来,几个人就住在我们家小小的公寓里,一住就是三个月。那时候的叶锦添,口袋里连买一杯咖啡的钱都掏不出来。”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叶锦添每日跟吴兴国商讨大漠西域里的《楼兰女》故事,讨论他的服装能够怎么表现一个截然不同的超现实舞台。在他每天踩动缝纫机时,头脑里迸发的总是一些视觉奇观和独特符号,他想起“贵妃醉酒”,想起罗布泊的水波,想起装饰感强烈的16世纪欧洲男装……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衣服,全是当年叶锦添自己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吴兴国双手一摊,展示着自己的服装——这是一套夸张庞大的战袍式戏服,金光璀璨的面料,配上吴兴国满脸金粉,象征着一个男人对权力与欲望的追逐。

而对女主角扮演者、台湾著名梅派青衣魏海敏来说,穿上叶锦添的服装更是备受“煎熬”,在她的三套戏服中,最隆重的一套“凤冠霞帔”重达20公斤。凤冠造型宛如悉尼歌剧院,体积几乎是头的3倍;缀满铃铛的戏服,一抬手、一转身都像是套中的玩偶,戏剧感十足;而在层层叠叠的纱裙里,又支撑着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裙架。叶锦添的戏服极尽繁复却又华美壮丽,凤冠代表婚礼、假花代表死亡、链条代表枷锁、银灰代表冷酷、利剑象征复仇、海藻意喻生殖……

如此华美妖娆的服装,在台北首演之后,即刻满城轰动。

“这部戏是我跟叶锦添的第一次合作,也是他在台湾的处女作。从这个舞台开始,他在台湾就红了,台湾各大剧场找他,台湾电影导演也找他。”吴兴国说,这之后,叶锦添又在舞台上玩了几年,跟他合作的有台湾的云门舞集,也有美国环境剧场的大师理察·谢克纳(Richard Schechner)。而那几年的舞台岁月,算是叶锦添创作生涯中最疯狂的阶段。

突破最大的一部作品

台湾当代传奇剧场的创始人吴兴国,曾是云门舞集的头牌舞者,也曾在十几部重量级的华语电影和电视剧中担纲主角,但以此来定义他的成就,未免单薄。

作曲家许博允认为,上世纪80年代,是台湾文化风起云涌的时代。“那时候,台湾的电影、音乐、戏剧等各个领域都试图把中国的传统文化与西方语汇相结合,找到一个新的窗口。”也是那个时候,林怀民的“云门舞集”、赖声川的“表演工作坊”、李国修的“屏风表演班”、吴兴国的“当代传奇剧场”纷纷成立。

在很多场合里,吴兴国都感叹过近20年来台湾文化之艰难。他的“当代传奇剧场”在这20多年里,曾经满城轰动风光无限,也曾身无分文请不起一个演员,甚至遭遇关门困境。“那时,凡是台湾出来创团的人,都是不顾一切的。我们完全就是个体户,每个剧团都是夫妻档,否则根本做不起来。”吴兴国说,他和夫人林秀伟,赖声川和夫人丁乃竺,李国修和夫人王月,都是凭着“不顾一切”的心态在做各自的剧团。

吴兴国心里装着很多戏,但这20年里,他只排了9部,每一部却都是艰难岁月的见证。

回忆起15年前创作《楼兰女》的过程,吴兴国觉得,自己就像《诱僧》的导演罗卓瑶一样,“他是筹集到一点钱就马上拍自己喜欢的艺术电影,而我们,也是筹到一点经费就要排自己喜欢的戏。”

《楼兰女》的故事雏形来自于古希腊悲剧《美狄亚》。不同的是,故事背景从希腊挪到了中国西域,那个歇斯底里、饱受争议的女人从“美狄亚”变成了“楼兰公主”。

跟“美狄亚”一样,“楼兰公主”为爱与大宛王子颉生私奔,不惜亲手杀死追赶而至的兄长,并在艰辛的逃亡中,生下一对儿女。但在颉生背叛自己后,“楼兰公主”又刺死儿女,用巫术潜地逃走,徒留颉生一生懊悔。

早在2500年前,就有人批判原著者欧里庇得斯是一个疯子,只有如此,他才能写出《美狄亚》中如此疯狂恶毒的怨妇形象。但吴兴国改编《美狄亚》,看中的却是这个女人追求爱情的执着:“从人性化的角度来看,‘美狄亚’不过是个渴望爱的女人,只是她要的爱情比别的女人更纯粹。我是站在两性的角度去看,一个1/2的角度。让女性发出自己的声音。”

为了更好地“让女性说话”,林秀伟第一次跟吴兴国提出,这部戏由她来导。“这是关于一个女人的惨烈的故事,我们共同合作,就是要取得男女上的平衡,以及舞蹈与各种戏剧形式的平衡。”林秀伟很难定义这部戏的类型,“它有很多现代舞动作,也有很多京剧式的念白和姿态,它又有很多诡异的舞美服装的呈现,这次我们为上海的演出又重新设计了音乐,更加前卫先锋,很有西域风情。所以,我很难说它的类型是什么,只能说,是一个根植于希腊神话的东方剧场。”

尽管距离《楼兰女》首演已有14年的时间,其间“当代传奇剧场”陆续推出了许多作品,吴兴国也玩了很多实验性极强的莎士比亚改编剧,但谈到该剧,他依旧强调“这是我们突破最大的一部作品”。


吴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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