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厦生活圈:台海交流的民间读本
经济观察报
金门:我是谁
凡是看过繁华都市的金门年轻人都不愿意再回金门。台合电子有限公司总经理陈诗展16岁到台湾念书,凌晨一点多船在高雄靠岸,看到深夜依然灯火闪亮的城市,他打电话给母亲,说不想再回去了。
金门和台湾,像是两个世界。在“战地政务”的时代,金门10点前要求熄灯,盖楼不能超过6层,不允许听收音机,养鸽子需要登记。金门人用的台币,被印上“限用金门”的字样,在台湾本岛不能流通。去趟台湾要五户联保,要办理签证。陈永俊去台北时第一次看到红绿灯,他在“总统府”前的介寿路上骑摩托,正觉得路上空无一车,骑得超爽,被六个宪兵拦下,从此他知道城市里有的马路禁止通行。
“在国外,不希望别人叫我们台湾人。金门人的性格和台湾人不一样,”陈永俊说,“我们比较土性,台湾朋友来金门,我们一定把家里所有的东西拿出来招待,陪着喝酒到大醉。但我们去台湾,他们经常借口忙而婉拒。”
不少金门人都怀有被台湾遗弃和捉弄的幽怨。“小时候我们受的教育是要发扬不怕死、不怕苦的金门战斗精神,但当我看到台湾灯红酒绿的那一刻,觉得自己被骗了。这就是我们所保卫的后方吗?从那时起,我开始思考金门的未来在哪里。”陈永俊说。
不过,行政上归属台湾近六十年,金门人身上抹不掉很多台湾痕迹。述美国民小学校长陈为学,提笔写下的是繁体字。卢志明的那个金门研究生朋友,博客里透着股台湾腔。陈永俊没让孩子跟着自己来厦门念书,他更信任台湾的教育体系。
尚有距离的共同生活圈
陈永俊有些后悔来厦门,他说这是他做生意最艰难的一个地方。在台中经商时,他每年出国旅游三次,来厦门8年,每年回老家不超过10天。他放心不下生意,怎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在他以往的经验之外?
陈永俊投资几十万,在云顶山修建一座原生态的土鸡城,结果村里有18拨人上山查他,还有村民找部队说这里有个“台湾间谍”。最后他没办法,不说是台湾人,也不说是金门人,干脆说自己是本地丙州人。他有个丙州的朋友叫陈永富,还拿出身份证证明陈永俊是他堂弟。“早说呀,原来你是我们自己人啊”,村里人说,问题就此解决。
他的家居品专卖店,法人写的是员工的名字。有一天他想把法人名换成自己,报纸上不是说台胞有“绿色通道”吗?后来他发觉,申请手续比本地人仍要繁杂得多,需要出具的证明,需要办理的环节,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张纸,看完后他自动放弃。
陈永俊70岁的哥哥来厦门玩,丢失了台胞证。先去派出所报案,再去出入境局报案,然后,指定去《厦门日报》登遗失启事,报纸出来后自己把启事剪下来送到出入境局,等待约谈。等到第7天时,陈永俊的哥哥不耐烦了,每天唠叨怎么还不约谈啊。最后陈永俊拜托厦门红十字会、金门红十字会,说哥哥身体不好要赶回去做体检,终于在第12天时通知了约谈,把哥哥送走那天,陈永俊说他比中了彩票还高兴。
另外,两地交流的不平衡也让金门人觉得共同生活圈尚存差距。大陆人目前去金门依然手续繁杂。原同安县文化局局长、《金门日报》特约撰稿人颜立水去金门交流,证件前后办了一个月,还必须团进团出。颜立水的祖籍在金门,有很多金门朋友。他想离团拜会这些朋友,必须是金门县长李炷烽向旅行团请假,颜立水的金门朋友填表做担保。
由于去金门不方便,很多大陆游客坐船去金门边上的大担岛转一圈,用望远镜看一看“三民主义统一中国”的标语就回来了。这种“海上看金门”的船票每张价格大约一百多人民币。金门人常常自嘲说,本该他们赚的钱被大陆赚走了。
“打成一片才叫生活圈,有顾虑和限制就不可能形成,”陈诗展说,“可以把金厦规划一个和平特区,或者叫经济特区,开放一些大陆劳工过去就业,搞一些免税区,在政策上给金门一些区别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