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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杜卡
林白曦（Mikko Rautio）是在中国长大的芬兰人。他3岁便随父母来到北京，来到50年代的封闭的中国。在这里长大，直到21岁回芬兰服兵役。童年和青少年的中国生活，加之后来长期的中国工作经历，让林白曦的身上透出一种中国仁厚的儒家气质，连眼神都流露着温柔敦厚的中国式含蓄与慈祥。
林白曦是芬兰航空公司中国区的首席代表。自从1988年，芬航对中国开通航线，目前已经在北京、上海、广州和香港4个城市有直飞赫尔辛基的航班。数量也从最初的每周1班增加到每周25班。这样的迅速增长，和林白曦的得力开拓密不可分。从1987年他在北京设立芬航办事处，到1995年离开芬航去新加坡工作，2000年又回到芬航北京办事处。
林白曦还是中国清代纺织品——补子的收藏者。这么偏门的东西，林白曦却不温不火，孜孜不倦，十三年来安安静静陆续收藏百余张。佛说：“一砂一世界，一花一天堂。”方寸补子，小有洞天。林白曦能多年持续收藏补子，这也许与他的人生体验有着某种契合吧。在他看来，他的收藏最难得的是把文武官九品都收全了，皇帝王爷的也都在了。可见其执着。在他看来，收藏的乐趣在于学习、交流和体悟补子中的历史沉淀的美。可见其用心。
其实在50年代，林白曦家里就曾经有补子，只是那时拿来垫茶杯，好像1块钱一个补子。好在这些“廉价”的补子，日后躲过重重劫难，被完好保存下来。然而，与补子的结缘，还是他95年去新加坡工作期间。那时没有在中国这么忙。有一次，林白曦在书店翻阅《亚洲艺术》（Arts of Asian）这本英文艺术杂志时，读到一篇介绍补子收藏的文章。是讲一位美国的职业律师如何收藏中国官补的故事。这引起了他的兴趣，动了念。
于是他开始“做功课”，学习有关补服的历史和鉴定断代知识。广义的补子分方补和圆补两种，圆补只能皇室使用，官员则一律使用方补，即收藏界通称的官补。
真正代表官位的补服到明朝才定型。据《明史·舆服志》记载，官员穿袍，前胸后背各缀一个方形补子，文官绣飞禽，以示文明；武官绣走兽，以示威武。一至九品所用禽兽不同，以此辨别官位的不同。明代文官一品为仙鹤，二品为锦鸡，三品为孔雀，四品为云雁，五品为白鹇，六品为鹭鸶，七品为鸂鶒（古时指像鸳鸯似的一种水鸟)，八品为黄鹂，九品为鹌鹑。武官一品和二品用狮子，三品用虎，四品用豹，五品用熊，六品、七品彪，八品犀牛，九品海马。杂职用练雀，御使用獬豸(古代传说中的异兽，能辨别曲直，用角争斗)。
清代的补子在明朝的基础上作出了发展和变化。首先，补子绣的禽与兽纹样部分发生变化，清朝文官七品鸂鶒，八品变为鹌鹑，九品为练鹊。武官变化内容比较大，一品改绣麒麟，二品绣狮，三品绣豹，四品绣虎，六品绣彪，七八品绣犀牛，九品绣海马。明代文官多绣一对飞禽，而清代的禽兽均绣单只。其次，清代官员穿褂，不再像明朝那样穿袍。为了穿着方便，前胸的补子被分为左右两片，缝在第二和第四个纽扣中间。大小也由明朝的40厘米见方缩小为30厘米见方。还有，明代补子多以红色等素色为底，金线绣花，清代的补子则是以青、黑、深红等深色作底，五彩线织就，色彩艳丽。最后，明代补子四周多为光边，清的四周则是加工精细，多采用花边，具有装饰的效果。
尽管补子有据可寻的历史仅数百年，却见证了封建王朝最后的兴盛与衰败，沧海桑田的变化都归于这小小方寸间。清朝初期，中期制作补子全部采用平金绣，也就是在制作补子的彩线外包裹一层薄薄的黄金或白银。但是到了清朝晚期，由于清廷的国库空虚，金银已经很少用于补子上了，平金绣变成了彩绣，再往后，清政府连彩绣也捉襟见肘，由绣改为织了。
对补子的喜爱与学习，再加上补子具有的珍贵价值，使得林白曦的收藏热情持续了十三年。而且还会持续下去。的确，补子精湛的技艺、优秀的设计和流传的稀少，叫人怎能不爱它？
制作皇帝衮服和其他皇亲补服的机构是皇家专门织造绸锦缎的织造衙门，仅有江宁、苏州和杭州织造局三家。写出文学巨著《红楼梦》的曹雪芹所在的曹家就是因为担任江宁织造而“白玉为堂金做马”。皇家织造衙门集天下的能工巧匠，采用了各种绣丝彩料，应用和继承了精湛的织绣技术手法，这才织造出这些巧夺天工的彩绣珍品。工艺自然是没的挑，这些补子都是直接织到衣服上的。
方寸补子，还体现了古代艺术家优秀的设计。比如，林白曦最喜欢康熙朝的补子。一来，康熙朝补子承接明朝遗风，虽然没有明补40厘米见方那么大，但也有33×34厘米的尺寸。
风格独特，大气奔放。除了主体规定的禽兽图案外，开阔而丰满的背景纹饰设计也能让人从中感受到艺术家自由的想象力。
况且，补服不同于一般的衣服，它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因此制造数量相对其他服装非常稀少。而能流传下来的就更少了。高品级的补子很少，打个比方，李鸿章是一品大员，他死后，他的衣服是绝对不会有人拿出来卖的，或许被李鸿章“穿走”（陪葬），或许被烧掉，但鲜有能流传到民间的。古代原因是其一，现代原因是其二。文革破四旧，补子作为封建等级标志是首当其冲，被毁掉了很多。数量稀少，又不可再生，这收藏价值能不越来越高吗？
所以，这样贵重的补子，可不是去一般的旧货市场或古董店就能淘到真货的。林白曦通常是亲自到国际拍卖会上竞买。但是古代纺织品毕竟不像中国瓷器那样拥有相对庞大的传世数量和广泛收藏群，所以即使在拍卖会上也不常见。只有伦敦佳士得拍卖行每年秋天会有一场固定的亚洲古代纺织品的拍卖（ Chinese and Japanese Costume and Textiles），林白曦会在收到拍卖图录后，选择感兴趣的拍品，并决定是否前往伦敦竞投。今年纽约佳士得于3月19日推出了一场Linda Wriggleworth重要中国服装及布艺珍藏专题拍卖。近20年来，几乎都没有这样规模的中国丝织品国际专拍。而Linda Wriggleworth是西方中国织品界内数一数二的商人，亦是著名的收藏家。林白曦以前也找她买过补子，对她过手的东西非常放心。此次Linda推出专拍，林白曦买了3件。 一件19世纪中前期的二品文官补（绣红腹锦鸡），一对儿是19世纪中期的六品文官补（绣鹭鸶）。他说，还有一件清康熙年五品白鹇图案的朝服补子，也颇喜欢，估价3万至4万元，但是最后价格太高，成交价7.3万元，他没有买！可谓理性战胜情感。
说到参与拍卖的技巧，林白曦可谓吃一堑，长一智。因为多年前第一次参与拍卖时，他并未到场，而是看过图录后，直接在场外委托竞投的。后来由于拍卖行的管理与服务混乱，他在付款后收到的居然不是当初自己竞投的那件东西。此后，林白曦则勤跑腿，并且逐渐在拍卖会上积累了实战经验。说来有四点。其一，最好提前两天去实地看拍卖预展。其二，根据自己的财力，对感兴趣的拍品判定一个价格上限。超过这个上限，就咬牙不买了。其三，现场竞价时，座位不能太靠前，这样不便于看到后面的竞价者。但也不能太靠后，还要在拍卖师一眼就能看到的范围内，以免举牌时被遗漏，错过。其四，仔细确定几件特别想得到的拍品，然后集中财力竞买。要买就买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