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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年参与该戏创作、在剧中担任一个小角色的牟森看完重演，又翻出当年自己给这出戏写的评论《哈姆雷特1990》重读。他有些兴奋，说：“这篇评论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今天再看，当年所阐明的观点仍然准确。”牟森回忆，当时，“（北京电影学院）小放映厅能容纳200名观众，几乎场场爆满，究竟演出了多少场，不再记得。那时候，天已经快冷了，我和立明在小放映厅里熬夜调灯光，完了之后，骑自行车一直骑到新街口才找到一个包子铺”，“当年，排这个戏是科研性质的，今天这只是一次有品质的演出”。
回想18年前排戏、看戏的经历，老戏剧人感慨颇多，以至于10月21日重演《哈姆雷特1990》的现场，更像一次集体回忆。也有新的观众第一次看这个演出被“镇”住的，北京人艺青年演员班赞在演出结束后打电话过来：“我想了想，这是18年前的戏啊，太可怕了，18年前我还没做演员呢，大导（大家都这么叫林兆华）就排出这样的戏了，那样的戏剧思维早在那里了。”班赞有些激动，语无伦次起来。
对于18年这个概念，牟森却说：“18年过去，这个戏的品质和力量还在，这是一种悲哀，说明18年我们没怎么进步。”与18年前的戏剧氛围相比，究竟今天的戏剧缺少了什么？我们能从一场演出中，得到怎样的启示？接受采访时，林克欢一一作答。
《第一财经日报》：北京人艺前不久上演了浅利庆太版的《哈姆雷特》，你如何评价这两个版本的《哈姆雷特》？
林克欢：我绝对不会喜欢浅利庆太的那个版本，浅利庆太没有说明任何问题，他就是照本宣科，没有导演的语汇和意识。但作为商业戏剧是可以这样的，精美的制作、大场面，他的舞台美术请的是英国人，所以一看就是英国人的，灯光比较灰暗，服装是一个色系，他就是要尽量保留它的英国味儿，保持老少咸宜的格调，最重要的是把这个故事讲清楚。你说好看不好看？当然好看，但搞专业的人就觉得不过瘾。
《第一财经日报》：几乎每个导演都想排《哈姆雷特》，《哈姆雷特》吸引导演的地方在哪里？
林克欢：哈姆雷特和堂吉诃德代表了知识分子的两种类型，中国的知识分子更多是哈姆雷特型，但又不全是，假如真正能够像哈姆雷特，也很了不起。哈姆雷特是一个彻底的怀疑主义者，“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生存是个问题，这不难理解，人人都知道生活充满苦难，知道生活的艰难，但死是一个问题却很少人能理解，哈姆雷特连死都怀疑——难道死真能一了百了了吗？他在不停地追问死后的事情。
“人人都是哈姆雷特”也只是林兆华的一种解释，但生活并不如此。《哈姆雷特》像生活一样解释不清，对文本《哈姆雷特》的解释和接受一直在生成的过程中，所以很多大导演都说：“如果你没有排过《哈姆雷特》，你会很遗憾。”
《第一财经日报》：林兆华导演说，他是用怀念的心境来做这次演出。
林克欢：很多人都怀念那段时光，那时候，“文革”结束不久，我们开始感觉到排戏的多种可能性，我们排了很多戏，但手中并没有多少武器。大家急着去外面看一看，在很短的四五年里，把西方100年的表现主义、象征主义……各种流派的东西，消化不消化全给吞进来，出现了很多好作品，这些作品让大家看到原来舞台有这么多的可能性。
《第一财经日报》：与那个时代的戏剧氛围相比，我们今天缺少了什么？
林克欢：那时候人很单纯，孟京辉排《我爱xxx》，排完以后大家都没有报酬，最后剩下100块钱，大家一起去吃个饭就高高兴兴的。今天不可能了，今天孟京辉也走向商业戏剧了。我并不反对商业戏剧，戏剧必须商业化。政府和财团固然要支持戏剧，但戏剧必须有自己的造血功能。西方有大量的商业剧，其中有非常多的好商业戏剧，老少咸宜，深者看深浅者看浅。但为什么我们搞商业戏剧就一定要搞那种打打闹闹、无厘头的肤浅的东西。
我们现在缺的是“头脑”，导演、作家对生活、对人生没有自己的见解，观众要什么就做什么。上世纪80年代初期这批导演——王贵、林兆华、胡伟民受过非常系统的“斯坦尼”（俄罗斯戏剧理论家、导演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教育，然后感觉到不足，去世界上寻找很多东西，社会责任感跟理想都还在，因此他们给我们提供了一批非常好的东西。
《第一财经日报》：今天重演这样一出戏，是否还会有当年那样深远的影响，或者说意义？
林克欢：它只是一个演出事件，不一定会有多大的意义。而18年前，这样的一出戏带来了艺术观念和生活观念极大的冲击，当初林兆华的《红白喜事》、《狗儿爷涅槃》出来的时候冲击也很大，但今天不可能有这样的冲击。而今天的你们应该去寻找今天的东西。
苏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