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贸易部长菲尔戈夫:让自由贸易越太平洋
《东方企业家》杂志
赶在中新FTA生效前,戈夫收获的另一个重大成果是刚于8月底结束了东盟-澳大利亚-新西兰FTA(AANZFTA)谈判。过去3年新西兰对东盟的出口年均增长24%,2007年出口价值达到46亿新元,东盟已成为其第三大出口市场。与中新FTA类似,这也是东盟第一次以“单一套案式承诺(single undertaking)”方式谈判全面的FTA协定。谈判去年8月才开始,但今年4月中新FTA的达成,无疑促使相关国家加速了进程。“结束这个FTA谈判的重要性已经超越了贸易利益,它对我们的长期发展战略及与亚太地区的互动至关重要”,戈夫表示。“新西兰需要成为正在进行中的区域一体化的主要参与者。我们需要确保这一进程的公开性与透明性。而这一FTA —— 东盟历来最全面的协定,是这一进程的重要部分。”鉴于中国早已与东盟达成FTA协定,只待中国与澳大利亚正在进行的FTA谈判取得突破,将来中国-东盟、中国-新西兰、东盟-澳大利亚-新西兰及中国-澳大利亚四大自由贸易区之间的对接与组合,令人充满想象空间。
戈夫透露,新西兰与日本、韩国、印度,甚至海湾六国合作组织之间的FTA谈判或可行性研究,都在同步推进之中。今年上半年,他在惠灵顿与北京、东京、首尔、新德里、利雅得之间,简直是“毫不停歇”地飞来飞去。
上述框架虽然巨大,但还限于太平洋西部,为了让自由贸易顺利跨越太平洋,新西兰再次使出“四两拨千斤”的巧劲,试图拉动美国这个庞然大物。新西兰、智利、新加坡与文莱4国于2006年达成的“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P4)框架对美国颇具吸引力,在观察了两年之后,美国开始与新西兰接触,愿意参与投资和金融服务部分的谈判。美国相关部门甚至还在积极寻求国内专家的咨询意见,以判定是否需要参加完整的P4谈判。“加入P4对于美国来说显然是一个重要的途径,以便它完全参与亚太地区日益显著的区域一体化建构进程……当然,我们亦同时鼓励美国与新西兰进行双边谈判。”戈夫对此的评述显得相当“狡黠”。无独有偶,中国已与智利达成的FTA,在战略思维上可谓与新西兰异曲同工。
“新西兰是负责任的全球公民。我们相信、提倡并实践自由与公平贸易,我们认为它们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我们不开空头支票。”在全力为自由贸易护航的同时,戈夫不忘强调一种“全面、均衡”的价值观。新西兰自2001年起,已取消对联合国认定的“最不发达国家”的产品征收任何关税。
“当贸易在一个基于可预设和公正规则的、开放的、无歧视的全球贸易体系中进行,它就会是公平的。”真正的自由已然蕴涵了公平,我们愿意相信戈夫的愿景。
《东企》:您觉得为什么中国会选择新西兰作为第一个开展FTA谈判的发达国家?
戈夫:我认为这是基于中国在与新西兰的入世谈判以及经济合作中对新西兰建立起的信任。两国之间高层交流也十分频繁,胡锦涛主席和温家宝总理以及其他一些国家领导先后访问过新西兰。
《东企》:在谈判过程中,您所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戈夫:从中方立场而言,主要是由于新西兰的一些农业产品极具竞争力,比如乳制品,这是双方非常敏感的一个话题。我在会谈中对薄熙来说,新西兰是乳品出口大国,能向中国提供约占2%市场份额的乳制品,与其说新西兰是个威胁,不如说是一个有效的合作伙伴。而且我们也会加大对中国乳品行业的投资,这将为中国在农业科技和贸易方面打开新空间。新西兰的技术优势和生产经验都可以帮助中国企业提高生产效率。
从新西兰的立场而言, 我们最终同意了有限制地允许中国公民在新西兰短期就业,从事一些有利于双方的工作,比如汉语教学、国际导游以及一些技术行业等。当然,引进的人数不会大到威胁新西兰国内就业市场的程度,但这足以让中国在与一些更大的国家就劳动力交流进行谈判时增加筹码。中国可以对其他国家指出新西兰已经同意了这样的条款,而这些国家同比将提供的工作岗位会是新西兰的许多倍,比如,欧盟国家能提供的将是新西兰的400倍。另一挑战是如何在服务贸易,以及投资方面更进一步,确保在华投资者获得政策保障以及资金汇回新西兰的便利。协议还关注了海关的入关程序以确保货物在入境时不会遭遇滞留,以及为学生、旅客、临时工作人员提供签证的程序,这将有利于两国的民间交流。
《东企》:鉴于这是中国第一次与发达国家进行自由贸易谈判,没有先例可循,您在谈判过程中有何感受?双方有什么开创性的构想吗?
戈夫:当你是先行者时,自然会遇到很大的挑战,但同时你也在为之后的谈判设定先例。我们也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谈判耗时三四年,前后进行了15轮。但在每一个阶段,双方都始终抱有友好协商的诚意,彼此充满信心,因而最终我们共同取得了双方都十分满意的结局。
《东企》:您认为在这个FTA协定生效之后,对新西兰的哪些产业会有较大影响?
戈夫:协定生效后,利益将立即体现出来,价值超过2亿新元的出口产品的关税将立即得到免除。新西兰主要的出口产品,包括乳类、肉类、羊毛、鱼类以及奇异果等,都将得到较大促进。这同时也会促进某些制造行业的出口,比如4月与我一同访华的一家企业就是专注于环境改善的,他们的产品可以去除土壤中的污染物质PCB(多氯联苯),在浙江省已经得到了良好的反响。
协议中服务和投资也十分重要。在服务领域,教育和旅游业都有望实现迅速发展。现在有31000名中国学生在新西兰学习,每年有超过12万中国游客来新西兰旅游,而在10年前这两个数字都还几乎是零。旅游业方面,上海、北京到奥克兰已经实现直航,我们正在积极争取让航班班次在现有基础上翻番。
1996年新中双边贸易额还只有3亿新元,而现在已经达到了75亿新元。我认为自由贸易协定会确保这一迅速增长的势头得以继续,双方可以进一步探索合作中的新机遇。
《东企》:您怎样看待出口中高附加值产品和高科技产品的比重?
戈夫:高科技产品的比重正在逐渐提升,尤其是精密制造及ICT产业增长很快。我们首先关注的是自己拥有较为雄厚基础的科技领域,比如生物、农业科技及衍生领域,还有环保技术和医疗科技的某些领域。这些是新西兰出口的主要科技产品,而中国出口的则主要是电子产品和机械等。从大的方面来看新西兰还是一个提供绿色、环保的农产品和高质量旅行体验的国家,但也会着眼于拓展双边贸易的其他领域。
《东企》:在历史上新西兰与英国关系十分密切,而在上世纪90年代也遭遇过对外贸易方面的巨大挑战,您怎样看待这种变化?
戈夫:我们与英国的关系比较特殊,因为我们之前是英国殖民地,并且一度出口额的绝大部分都是流向英国。但我们身处亚太而非欧洲,因此也与我们的亚洲近邻发展起了良好的贸易关系。目前与亚洲国家的贸易占据新西兰贸易总额的四成,而整个亚太地区更是占去了70%.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我们正在与世界上最具活力的经济体开展贸易,这使我们有快速发展的机会。
新西兰本身也在发生变化。现在我们人口中有9%的亚洲人,因此有许多的华人和印度裔选民。我们的目标是使这个国家真正实现文化多元化。不管来自何种民族背景的孩子,都会成长为一个新西兰人,但也会继承他们的父辈和祖先们传承下来的特质,并且与我们共享这些遗产。中国商务部长陈德铭曾告诉我,他17年前来新西兰时一个中餐馆都找不到。我就说,部长先生,您现在来新西兰的话,会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家,不光有川菜馆、粤菜馆,还有许多其他国家的餐馆,以及一个各民族相互尊重、和谐共处的多民族国家。
《东企》:基于目前的国际贸易形势,在未来是否会在亚太地区形成统一的贸易区?
戈夫:这样的预测会不会实现?我们目前有两种选择:第一,我们可以通过APEC来实现,去年在澳大利亚举行的会议上,制定亚太地区自由贸易协定首次被明确摆上了议事日程。但现在这还只是一个远景目标,不会在一夜之间就成为现实。在中国、美国等众多国家间达成自由贸易协定势必需要旷日持久的谈判。但在这其中,我们还有些次级协议组织,比如新西兰与新加坡、文莱、智利之间的P4协议。我们可以依靠这样的次级组织自下而上地推动高质量的自由贸易协定的制定。另一种方式则是通过东盟及六国组织等来逐步实现。但FTA不能取代WTO,总体而言我们还是最看重WTO的作用,因为每个国家都包括其中。我们一直保持积极对话的态度,时刻关注多哈回合的进展,尽一切办法消除制约国际贸易的障碍。
《东企》:新西兰虽然是亚太地区的一个小国,却建立起了自己独特的发展模式,你们将怎样迎接区域化和全球化的发展趋势呢?
戈夫:你说得很对,新西兰是个小国,只是中国一些城市的几倍大小。但我们以有原则、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和坚决的核不扩散原则建立起了国际声誉。我们也一直着眼于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方面的实践,比如绿色食品的生产、解决全球变暖和污水处理等问题。国家小并不意味着不能在某些特定领域中领先,而新西兰也因在这些领域中的前沿位置而广受赞誉。在这些领域我们十分乐于与亚洲同仁分享经验、共同努力。
《东企》:您怎样评价劳动党在过去9年中的执政表现?
戈夫:劳动党的执政表现是值得自豪的。劳动党在过去9年中展现了良好的管理能力:21世纪的头8年新西兰取得了自1960年代以来最长和最强劲的经济增长,GDP增长率快于OECD成员国的平均水平,家庭实际可支配收入增长了25%;我们在新西兰这样较小的劳动市场中创造了逾30万新就业机会,并推进国民经济向高技能经济(high-skilled economy)转变;我们也坚持了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从没有参与到伊拉克战争中去。这些是在国内的执政,此外我们还积极参与到联合国和WTO的各项事务之中,上一任WTO总干事迈克 . 穆尔(Milce Moore)曾是我们的总理。WTO现在的农业协调委员会主席(Crawford Falconer)也是新西兰人。过去25年间,我们的经济转型已经基本完成。但我们需要知道,新西兰仍然要适应不断变化的世界,继续提供高品质的产品和服务。
《东企》:您有什么业余爱好?会经常参加新西兰著名的极限运动么?
戈夫:哈哈,我不会去蹦极,但我经常跳伞。过去喜欢洗芬兰浴,现在则喜欢抽空上健身房。我拥有一个小农场,闲暇时喜欢干点农活,也很喜欢阅读、旅行,但真的很缺乏时间。
《东企》:您的生活哲学是怎样的?
戈夫:我认为我的生活需要更多的休闲时间,现在的工作几乎是全年无休的。作为一个劳动党的资深党员,我希望我们的国家能够健康发展,为每个人提供公平的机会;希望我们的国家成为一个多元文化和谐共处的整体;希望我们的国家充满创新意识和创造力,在各个领域涌现杰出人才。以政治为业绝不轻松,但通过你的努力,你可以推进社会进步,把人民的愿景变为现实。●
要吃完全免税的奇异果还要等8年—— 《中国-新西兰自由贸易协定》简介
2004年11月,胡锦涛主席与克拉克总理共同宣布启动中新自由贸易协定谈判。
2007年12月,双方最终就《协定》涉及的所有问题达成一致。
2008年4月7日,中国商务部长陈德铭与新西兰贸易部长戈夫在北京签署《协定》,温家宝总理和克拉克总理出席签字仪式。
2008年10月1日,《协定》正式生效。
《协定》主要内容产品:● 新方承诺将在2016年1月1日前取消全部自华进口产品关税,其中63.6%的产品从协定生效时起即实现零关税;● 中方承诺将在2019年1月1日前取消97.2%自新进口产品关税,其中24.3%的产品从协定生效时起即实现零关税。
服务:● 新方在商务、建筑、教育、环境等四大部门的16个分部门作出了高于WTO的承诺;● 中方在商务、环境、体育娱乐、运输等四大部门的15个分部门作出了高于WTO的承诺。
投资:双方就投资促进和保护等问题作出了明确规定,为解决与投资相关的争端建立了有效机制。
中方利好 —— 劳务输出新西兰将为中医、中餐厨师、中文教师、武术教练、中文导游等5类职业提供800个工作许可,并允许车工、焊工、计算机应用工程师、审计师等20类职业至少1000名中方人员赴新工作。
新方利好 —— 促进出口据预计,协定生效后,新西兰对中国的出口每年可以增加2.25亿 ~ 3.5亿新元,在未来20年中,在现有基础上增加20%~30%;每年可减少1.15亿新元的关税支出。
中国从新西兰进口产品的关税免除时间表2008年10月1日 特种纤维板、炼焦煤和铁熔渣等;
2009年 75%的羊毛产品可以在特别配额下免税;
5~6年内 酸奶、干酪素、鱼肉、苹果和葡萄酒等;
2016年 牛羊肉、羊皮、奇异果等;
2017年 黄油、干酪、液体牛奶等;
2019年 奶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