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星星一般自由流浪”
第一财经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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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80年代开始,勒·克莱齐奥的作品就开始被译成中文,至今已有《流浪的星星》、《荒漠》(出版时改名为《沙漠的女儿》)、《乌拉尼亚》等7部作品在中国出版发行。然而,对于多数读者,这依然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名字。“的确,这部作品没有可能成为畅销书,没有可能激起‘一般小说读者的兴味’……”14年前,法语翻译家许钧为《战争》一书作序时便如此判断。14年后,寡淡依然,“虽然他是目前法语文学界最伟大的作家之一,但他在国内也可能是知名度最低的法国作家之一。”克莱齐奥作品的译者之一、华东师范大学法语系系主任袁筱一感叹。
但克莱齐奥并非初出茅庐,亦非无名之辈。“作为作者,展现了新的起点、诗意的冒险和感官狂喜;作为探险者,发掘了隐藏于主流文明底部和外部的人性。”10月9日,瑞典学院的授奖辞说。1963年便以处女作成名的他已在法国文坛耕耘40余年,平均一年一部作品,基本确定了当今法国文坛领军人物的地位。“(获奖)具体表现了法国文化和它在全球范围内的影响。”法国总统萨科齐在克莱齐奥获奖后欢呼雀跃。虽然,克莱齐奥并不认为自己的家在法国。
写作就像旅行
“事实上,我认为是毛里求斯(才是我的家),那是我祖先的故乡,是我的小小祖国。”勒·克莱齐奥第一时间接受诺贝尔奖网站采访时表示。克莱齐奥将自己视为混合体,“就像目前在欧洲的许多人一样。”
1940年克莱齐奥出生于法国,7岁那年,为找寻在尼日利亚做医生的父亲,克莱齐奥踏上了去非洲的旅途。也正是从那年开始,早熟的克莱齐奥开始写作。此后他曾在英国上学、在泰国服兵役、到美国任教,常到印第安部落旅行。他足迹遍布全世界,你在他的书中看到他落款于首尔之类的信息,一点也不值得奇怪。诺奖网站在法国“幸运地”逮着了才回来不多久的他,几天之后,“不出意外的话我要去加拿大了。”
写作也像旅行。“我没有任何办公室,在哪里都能写。所以,把一张纸放在桌上,然后我就开始旅行了。毫不夸张地说,写作就像旅行。它是走出自我过另一种生活,也许,是更好的生活。”克莱齐奥很享受到异国,也很享受开始一本新书,“这就好像成为另一个人。”
23岁那年,克莱齐奥发表处女作《诉讼笔录》(Le procès-verbal)并获得勒诺多文学奖,一举成名。作品中,主人公亚当·波洛为“寻找与大自然的某种交流”,从家中出走。在常人眼中,他只是一个终日无所事事、在海滩与大城市流浪的人,最后因在大街上发表“怪诞”演说被警方视为“精神病人”送入病院与世隔绝。所谓“诉讼笔录”,则是亚当记录下的一些微不足道的事物。
不少评论家将他的作品气氛与加缪作品《局外人》相比较。这部作品标志着他赫然成为关注生态的作家,此后,这一倾向更因《战争》、《巨人列传》等作品得到强化。
“克莱齐奥的职业生涯有两个阶段。”《泰晤士文学增刊》的法国编辑Adrian Tahourdin说,“从早期到上世纪70年代中期,是其实验性的阶段;然后他转向更文学性、更传统的叙述风格,开始更多探索其他文化。”
1994年,在法国《读书》杂志作的一次读者调查中,克莱齐奥被选为在世的最伟大的法语作家。
流浪是永恒的主题
童年时代的大部分时光,克莱齐奥在德国占领军和纳粹的阴影下度过。多年以后克莱齐奥写作《乌拉尼亚》,正是为了纪念那段战争岁月。“(我和哥哥)躲在法国南方的一个小村子里,因为母亲嫁给了一位英国军医,我们都有可能被德国人送进集中营。正是在那时,为了克服焦虑,我们创造出一个国度。哥哥读过一本希腊神话之后,决定给那个国家取个天上的缪斯的名字:乌拉尼亚。而我呢,我创造了一种语言和文字:埃尔门语。我们因此排解了不少忧愁。”
克莱齐奥发现,1540年,一位名叫瓦斯科·德·吉罗加的西班牙修道士曾采用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模式,建立一个印第安人自治村庄,致力于消除等级与贫富差别。那是一次理想主义的尝试,结果当然以失败告终。不过,那种理想似乎长存于印第安人之中。
忧伤的克莱齐奥,在《乌拉尼亚》中讲述了一位法国地理学家在墨西哥意外发现乌托邦式的理想王国的故事。在那个寄托童年梦想的地方,全世界的流浪者在这里人人平等,没有贫富阶级,孩子们的天性没有被压抑。人以自然的天地为依托,顺天地而生,一切都回到了人的灵性尚未被物质与文明玷污的混沌之初。
去年年初,《乌拉尼亚》获得了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最佳外国作家奖。“21世纪年度最佳外国小说”评选委员会称,如同克莱齐奥先前的小说,“《乌拉尼亚》继续不断地诉说着反抗现代社会,不懈追求自然原始生活状态的话题。”小说主人公依旧在与现代社会作战,远离都市,穿越荒漠,踏上去往另一边的旅行,“如星星一般自由流浪”。
流浪是《诉讼》和《乌拉尼亚》的主题,或许正是克莱齐奥永恒的主题。在另一部代表作、出版于1980年的《荒漠》中,孤儿拉拉因热爱沙漠和大海,和相爱的牧童一起出走,在沙漠里被人救起后到法国马赛,然而在大城市里感到的却只是冷漠、肮脏和罪恶。这部作品曾让克莱齐奥获得法兰西学院奖,瑞典学院则称它“蕴含着北非大漠中失落文化的宏伟意象,与之相对的是不速之客眼中所见的欧洲图景”。
克莱齐奥本人写过不少关于异域文化、殖民地经验的书,其中尤其惹人注意的是他也写作过关于美国印第安人的书——正因为诺奖已连续十余年“忽略”美国作家,瑞典学院终身秘书恩达尔更在奖项颁布前放言奖项不会给美国人,这一选择尤其意味深长。克莱齐奥说他选择这一主题,“也许是因为它是与欧洲文化如此不同的文化,另一方面是由于,现在它正有表达自己的机会。它是一种某种程度上被现代世界、特别是欧洲的征服破坏了的文化。所以我觉得对于欧洲人而言,它寓意深刻……他们需要从印第安文化中学习很多。”
罗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