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派记者 吴晓鹏
“空袭”警报响彻华尔街，金融公司们一窝蜂地涌向“防空洞”，争先恐后地挤进去。
“防空洞”，准确说叫做“临时禁止卖空保护”，是由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于上周末宣布的一项临时措施。受雷曼兄弟申请破产影响，华尔街金融股上周遭受空头力量的猛烈轰炸。为了躲避“空袭”，金融机构纷纷要求白宫提供庇护掩体。
第一批挤进洞来的是799家岌岌可危的金融机构。SEC禁止针对这799只金融股进行卖空操作。该禁空令将持续至10月2日，如果SEC认为有必要,还将进一步延长其保护时效。
小小的“防空洞”很快变得水泄不通。大量的华尔街公司纷纷要求被列入保护名单。“他们得救了，我们该怎么办？”他们向SEC主席考克斯大声抱怨着。其结果是，9月22日，“防空洞”扩容，SEC又将包括通用电气、通用汽车等近100家公司加入临时禁止卖空的名单中。
与此同时，英国、加拿大和德国等七大工业国的监管机构也颁布了史无前例的临时性禁空令,禁止卖空金融类股，希望遏制这场上世纪30年代以来最为严重的金融风暴。
迄今为止，这一措施未能有效稳定市场。在禁空令正式发布后的两个交易日中，道琼斯指数在本周一和周二共下跌了约530点。
除卖空禁令外，白宫上周末还宣布将动用7000亿美元来拯救金融市场。“如果没有这项措施，周一股市的下跌程度恐怕难以想象。”驻瑞士信贷纽约一位部门负责人对记者说。
大摩的“禁空”游说
在上周濒临崩溃的摩根士丹利（下简称“大摩”）的积极游说，是促成禁止做空政策出台的诱因。
9月16日，雷曼兄弟申请破产保护引爆金融风暴。华尔街五大投行仅剩高盛和大摩两家。市场在寻找“下一个雷曼”时，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大摩，致使后者的股价在两天之内暴跌达42％。在17日时，许多对冲基金已经不敢和大摩做交易。
“我非常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现在的市场被恐惧和谣言所控制，卖空者还在压低我们的股价，”大摩首席执行官麦晋衍在17日写给员工的一封信中说，他表示公司管理层正在采取所有措施阻止“这一不负责任的市场操纵行为”。
麦晋衍的阻止办法是找财长保尔森、证监会主席考克斯进行游说，并与长期股东、交易对手、客户一一交流。他还发动大摩的员工们也与他们各自的客户交流，“确保让他们知道，我们上季度财务的出色表现和极强资本仓位。”
大摩在白宫、国会以及民间都拥有极深厚的人脉，他们一方面开展上层游说，希望发布做空禁令；另一方面联络所有的做市商，控制所有的大摩股票，希望他们拒绝向卖空者借出股票，以稳定股价。
在纽约一家对冲基金的副总裁Kevin. Zhao看来，这件事极具讽刺意义——多年来大摩实际上相当于一家超级对冲基金，他们一直以来都有大量的做空操作，并从中获利不菲，“而当做空威胁到他们的生存时，他们就开始抱怨了，虽然它以前的卖空操作与最近投资者卖空它的方法并无二致。” Kevin说。
卖空是一种卖出借入股票、以期将来能以较低价格重新买入的获利方式。各类对冲基金是市场上的主要卖空力量。大摩是全球对冲基金进行交易的最主要的券商。
当有消息说高盛首席执行官Lloyd Blankfein也一起加入到攻击卖空行为的行列时，华尔街的人们开始相信，他们会和政府达成某种协议。
实际上，17日那天，除了大摩陷入险境外，一直以来认为是绝对安全的美国货币市场也发生重大危机，一些货币市场共同基金的净值跌破了1美元，这在通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在上周三和周四早上，已经在这个市场上投资了二三十年的那些人都已经极端恐慌了。他们告诉伯南克和保尔森，系统马上就要崩溃。”华尔街抵押贷款专家Eric Salzman对本报记者说。Eric在华尔街上工作了20多年，先后在投行、房地美和美国财政部等机构担任董事总经理、策略师和监管者。
危急时刻，财政部决定动用500亿美元的资金来为货币市场共同基金提供担保。其他措施包括7000亿美元的救助计划和SEC的禁空令。
历史上每一次金融危机都会演化成对卖空者的批判。这一次也不例外。“不加约束的卖空行为看来正在加剧近期金融机构股票的急速下滑，而这与股票的真实估价没有关联。”SEC在一份声明中说。
“这还是美国吗”
受政府将要救市和“禁空”的消息影响，18日和19日道指连续两天大反弹。但接受采访的一些华尔街投行和对冲基金人士都表达了对这个“防空洞”工程的不满。
总部位于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的对冲基金创始人刘震说，这下子麦晋衍高兴，因为他们管理层压力小了，但这并不意味投资者对他们的信心有了增加，股票下跌不会因为禁止做空而停止，“没有股票的人不能卖，有股票的人还是会卖的。”
两个多月前，当房利美和房地美濒临破产之际，SEC发布紧急命令限制做空两房和其他19家金融股。“当时在短时间内金融股上涨非常厉害，但是一旦禁令停止后，金融股又开始下跌，而且跌得更惨。”瑞信抵押交易总监郭杰群说。
他认为，卖空作为一种金融手段有其存在的道理，美国一直标榜是自由市场，这次禁空令可能会把市场的一些长期投资者吓跑。
迄今还没有任何公开的证据证明有做空者操纵大摩或者高盛股票。许多交易员都表示，高盛和大摩并不是卖空交易的受害者，只是投资者对于他们股票的价值进行重新评估后所采取的合理选择。
大摩上周表示，他们在自己所持有的抵押贷款相关证券方面的信息已经进行了完全的披露，并且这些资产都进行了相应的资产减值。
但一些交易员担心，金融公司对于自己手中资产的计价还远远高于市场价格，未来这些公司还会有进一步的大规模资产减记。
去年以来，大量主权财富基金进入美国的金融体系，“当时外资进来时，美国的银行并没有告诉他们的真实情况有多糟糕，”Eric说，结果这些银行后来又进行了巨额资产减记，造成外国投资迄今为止都损失了不止一半。“当你进行了欺骗，你就不能再获得信任。”这些华尔街人士表示，允许进行做空操作实际上是另一种形式的监管。雷曼在过去的半年中一直遭到空方袭击，因为投资者认为它的实际情况比大家认为的还要糟糕。
最后，当可能的“白衣骑士”美国银行和巴克莱银行在翻开雷曼的账本后，他们都选择了离开。这证明之前做空方是正确的。
灾难下一波：对冲基金
白宫临时修改做空规则，美国金融股整体在18日和19日连续两天上涨超过25％。这让一大批做空策略的对冲基金措手不及地落入危险境地。
“我觉得接下来要破灭的一个大泡沫将是对冲基金。”工作在纽约格林威治的一位对冲基金经理对本报记者说。这位基金经理是布隆伯格2006年评选的全球前十名宏观对冲基金经理之一。
他预言，一旦对冲基金的损失超过5％，在经历了一个短暂的锁定期后，高杠杆对冲基金的投资者们在第三个季度到期的时候会把他们的钱赎回，投资者很可能会像挤兑银行一样挤兑对冲基金。接下来会有成百上千的高杠杆对冲基金出现挤兑潮，基金就要崩溃。
届时，数以百计的更小更年轻的对冲基金将会倒闭，因为他们承担了过度的风险，并且使用了很高的杠杆，同时管理不善。先前几年急剧膨胀的对冲基金行业在接下来两年里很可能会发生巨大的振荡，“只有一些大的能活下来”。
另一方面，私募基金行业在过去几年的状况和其他领域都非常类似，大量的资金涌入这一行业，如中国投资公司就投资了30亿美元入股美国私募巨头黑石。
这些私募基金一直都是依靠杠杆贷款来完成收购，Eric说，但是最近一年多持续恶化的金融危机却让私募基金再也无法从华尔街获得杠杆贷款来完成收购了。
“禁止卖空，这还是美国吗？”Eric对本报记者感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