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现象”观察:从无为状态到有为战略
21世纪经济报道
宋菁
从昔日一个纯粹的农业县,演变成今日珠三角经济发展模式的明星之一——南海经济的30年,一直孕育着民间经济活力和草根精神。
20多年前,“三大产业齐发展,六个轮子一起转”的发展策略,首次将南海置于历史的分水岭,小五金、小冶炼……众多非公有制企业应运而生。这一时刻,被认为是南海民营经济发展的历史原点,而看似“中庸”的政策,已经暗含了对民间经济力量的纵容。
90年代,专业镇经济的形成,昭示着南海进入工业发展的鼎盛时期。以大沥为代表的专业镇形成了完整的铝型材加工产业链,盐步则集聚了大批的内衣加工企业,平洲的皮鞋、南庄的陶瓷亦都盛名在外……
2004年前后,南海工业开始步入发展中后期,产业结构的调整也在此时启动——一改此前的相对“无为”状态,南海政府抛出“东西板块”及“双轮驱动”两大战略,开始重新布局南海的未来。
“六个轮子一起转”
20多年前,南海政府的一个决定,被视为南海模式模糊的起点。
1984年,当时的南海县委县政府提出,“三大产业齐发展,镇、公社、村、生产队、个体、联合体企业‘6个轮子一起转’”。
这一决定,构成了南海民间经济力量兴起的最初政治环境,将南海在“改革开放”前期已“地下运营”达10年以上的民间经济力量推上了一个更加包容的舞台。这与当时内地非公有制经济仍受政策歧视的状况极为不同。
南海政府的超前选择,被认为是民间经济力量自发推动的结果。
以南庄为例,改革开放之前,这个当时以农业为主要产业的镇区,村民们在集体环境下养鱼的同时,也经常偷偷将鱼拿出去贩卖,自己赚些钱。
“南海的商品意识一直格外蓬勃,非公有制经济的发展也是一种天然状态,政府只是顺应了南海的历史。”南海区委政策研究室主任谢晓云昨如是表示。
“在政策出台之前,南海已经出现了一批小作坊企业。”中山大学港澳珠江三角洲研究中心副教授毛艳华说,农村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解放出一批“洗脚上田”的南海农民,他们风风火火地办起了个体和私人作坊式企业。
李兴浩的发家史在南海颇具代表性。
李是志高空调的董事长,和南海的大多数企业主一样,他也是农民出身,当初没有什么钱。他在1982年以前主要是务农,也做过很多副业,只要农闲,他就会想办法做点小生意,有时是在村里摆摊,有时是贩菜去广州卖。
1982年,他卖冰棍赚了几百元,他就用这笔钱开了一家抹布厂,赚钱后又开了一家服装厂,发现做五金生意可以赚钱,他也开过五金店、空调维修店。而这些琐碎的生意经验,为他90年代筹建志高空调积攒了资金。
南海市民间企业家公会会长戴庆元说:“南海商业氛围非常浓厚,这种商业文化,弥漫在整个南海,激励这里的人从事非农行业。”而正是这种商业文化使南海的私营经济迈出了第一步,那些农民即使没有本钱也要不屈不挠地做点小生意。
谢晓云说,80年代开始,一部分农民离土不离乡,搞起了小五金、小化工、小塑料、小加工、小冶炼……这些企业开始在南海市属国有企业与乡镇企业中,如同野草一样成长。
而当时的政府不仅未歧视非公有制经济,更公开鼓励民间创富的能量。
1983年,南海县五套班子领导带着烧猪、美酒,敲锣打鼓到当时的金沙镇贺富。1998年,当时的南海市市长在回顾这段历史时写道:“这一贺富,使得广大农村干部群众知道,搞个体、私营、合资、千方百计致富,可以挺直腰杆、放开手脚大干了。”
当时,为了规避企业与外省企业做生意时,遭遇政策歧视,不少南海私营企业戴上了“红帽子”。80年代初,广东省外地区并不接受私营经济,不少领域也仍有政策限制不允许私营经济介入。南海私营企业为了方便做生意,就开始向集体上交管理费,戴上了集体面具。
挂靠集体企业后,这些企业在贷款、土地使用权、出口配额、税收等问题上,就享受与集体、国有企业平等的待遇,规避了国家对私有经济政策歧视带来的壁垒。
这种“真私人、假集体”的企业在80年代到90年代的早期大批涌现,受到南海政府半公开的支持。
一组数据能够说明南海政府这一时期的发展策略取得的成果。到1988年,南海市个体、私营中小企业达到2.6万余户,比1983年增加3.5倍,产值近7亿元,比1983年增加24倍。
企业转制的南庄样本
80年代末至90年代,小打小闹的小五金、小塑料,或者仅仅倒买倒卖一下铝型材,已经不能满足南海生意人赚钱的需求,这种不满足,将推动南海工业推上了一个新阶段。
其中,铝产业便是最好的案例。
80年代末,大沥最早做铝材的一批人从香港进口铝材,卖到深圳,大赚了一笔。这笔生意的示范作用陆续带动了不少投入到铝材生产中。
亚洲铝业集团的主席邝汇1972年从南海去了香港,在香港,他做过回收废旧金属的小生意。1981年,他跑去美国、日本、中东等地收购废铝,这些铝在香港转口的时候卖掉一部分,剩下的就运到广州加工。
1995年,更多的人加入废铝贸易,这门生意的利润率也随之降低,邝汇就转到实业来,致力于投建扩张铝材厂,自己生产铝型材。
这一时期,正逢国内铝材和建筑陶瓷的需求量急剧增加,大沥的铝材、南庄的陶瓷开始遍地开花,产业集聚效应逐渐呈现,专业镇也就自发形成了。
中山大学毛艳华说,这种专业镇模式“一镇千家厂、千厂同类”,到90年代末,南庄有陶瓷企业130户,西樵有纺织企业2088户,平洲的制鞋业508户、大沥的铝型材业408户、金沙的五金制造业1159户……“这些专业镇雄踞一方,当时的年产值少的几十亿,多者过百亿。”
不过,问题又再出现。
据南海发改局提供的数据,至1997年,南海的非公有制经济已经支撑起南海经济的半壁江山,年产值超过千万元的非公有制企业近200家,超亿元甚至10亿元的企业有39家。
而大批的镇办、村办企业却开始出现亏损。
当年曾主导南庄镇集体企业转制的一位官员8月底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当时的集体企业用人唯亲,整个体制已经出现问题,“1990年代中期,南庄镇一级的企业就曾亏损几个亿”。
1997年,南海市政府对非公有制经济进行了全面的梳理和总结,制定了进一步促进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的多项措施,提及国有以及集体企业的转制问题,希望政府的力量能退出企业经营。
上述前任南庄官员介绍,1997年开始,南庄开始调研,评估南庄经济现状以及未来发展方向,调研发现,南庄的镇、村两级的集体经济占据南庄经济总量的80%,比重过大,且这些企业的体制弊端尤为突出。
1998年,南庄成立转制班子,提出了对19家镇办企业公开竞标拍卖的转制思路,村一级企业给出了转制意见,但未做强制要求。随后,该小组对19家企业进行了清产核资。
方案确定后,南庄镇通过当地电视台介绍转制情况,以期吸引各方前来投标。
竞拍被安排在镇政府的5楼大厅,转制小组的负责人冼永恒主持拍卖。结果,19家企业拍卖了18个亿,企业全部转到私人手里。而此前,南庄的转制组曾赶赴顺德调研其转制思路,顺德人曾说:你能卖10个亿就算不错了!
如今谈起这场暴风骤雨般的转制,上述主导转制的官员仍然记忆犹新。“只是,仍然留有一些遗憾。当时应该下定决心将村一级的转制一并完成。”
当年,南庄村办企业的转制并不成功,很多村采取租赁的方式将企业转出,然而这种方式下,企业若经营好还罢,经营不好,接盘的企业家就不再续租,村办企业的转制问题仍然未能彻底解决。
南海转向
2003年以后,南海“撤市设区”,并入大佛山,其以民间经济自发繁衍为特征的南海模式,也开始出现变化。仍然占据南海经济相当比重的传统产业,由于附加值低、能耗环保问题,被认为不再能够代表南海未来的产业方向。
产业的调整升级开始成为南海经济的关键词。
2008年8月22日,南海下发《南海区产业发展指导意见》,这份执行至2010年的《意见》指出,按照“优一、强二、快三”的产业发展序列,调整产业结构和区域布局。“加快形成以高新技术产业为先导、先进制造业为基础、支柱产业为支撑、服务业务快速发展、现代城郊型农业不断优化的产业发展新格局。”
南海计划,到2010年,三次产业结构调整为2:57:41,单位能源消耗“十一五”期间降低21%以上。
南海区发改局副局长吴以焯告诉记者,以铝型材为代表的有色金属业、金属制品(含五金)、纺织服装业等传统三大产业,其地位将会逐渐被汽配、智能家电、电子信息产业这新三大产业替代。
《意见》公布了列入调整的行业名单,陶瓷、部分金属、塑料制品被纳为调整范围。吴以焯表示,政府酝酿制定具体行业调整的时间表,其中,到2009年,现有的108家陶瓷厂就只将保留11家。
2003年就提出的“双轮驱动”、“东西板块”两大战略也被上述《意见》再度提及。
2003年南海提出以内源经济为主,以外资经济扩充南海经济增量的“双轮驱动”策略。2005年,这一战略被演绎为“搬些大树回家”,南海引进先进外资的意图更为明确。
这一策略,也直接促成了奇美电子、本田变速箱等大项目的落户南海。
实际上,外资引入的产业正是南海自己定位的发展新方向,而过往辉煌的民营经济仍然主要活跃于传统产业。“内外资几乎不构成竞争关系。”南海区委书记李贻伟在接受本报专访时表示。
外资的引入,并不意味着南海最具代表性的民营经济的淡出。
配合“双轮驱动”战略,南海又提出了雄鹰计划。
这一方案首期圈定了200家中小民营企业。根据计划,至2015年,重点扶持企业主营业务收入、税收均比2007年实现翻两番,每家企业主营业务收入均超亿元,其中超20亿元的企业14家,超50亿元的5家,超100亿元的2家;全区上市公司突破30家,拥有数十家国际知名、近百家国内知名的企业。
同时在2003年提出的还有“东西板块”布局。在南海发改局系列调研后,南海政府提出了“东部发展现代服务业,西部发展现代制造业的”新产业规划。
南海区委政策研究室主任谢晓云说,这一发展规划与近日《广东省委、省政府关于加快建设现代产业体系的决定》思路一致。
根据这一产业规划思路,南海正在逐步引导陶瓷、纺织等传统产业的转移,转而在东部重点发展金融业、专业大市场以及旅游业;而在西部地区,智能家电、汽配、电子信息产业成为产业发展的方向。
谢晓云表示,东部板块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千灯湖金融服务区。根据《广东省金融高新技术服务区发展规划》,广东省在未来五年,将把坐落于广州市与佛山市连接枢纽地带的南海千灯湖金融区打造成国内外大型金融机构的后援服务中心、创新研发中心。
而西部板块最为成功的案例就是引入了液晶显示器生产商台湾奇美电子,这一超大项目的投产被认为会强势拉动佛山、广东的产业升级。
吴以焯表示,奇美电子的进驻,南海酝酿描绘出一条千亿元的产业链条,期望这棵大树能够带动整条产业链的形成。
目前,南海东部第一产业约为西部的一半,第二产业略高于西部,第三产业是西部的1.7倍。谢晓云说,整个南海的第三产业对GDP的贡献率虽然目前尚不足40%,但是预计到2012年,南海服务业能够达到“占三次产业的比重为50%左右”的全省平均水平。
中山大学毛艳华表示,南海模式实际上已经被注入了新的内涵,从原有的以民营经济为主,到“双轮驱动”引进外资,东西板块的新布局也使得过往辉煌的专业镇时代被逐渐取代。“模式本身就不该是固化不变的”。
受访的南海官员,也多在淡化“模式”一说,他们认为过去那个南海民营经济自发蓬勃发展的时代称其为“南海现象”更为合适。
李贻伟也表示,现在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模式,区域发展的趋同性已经越来越明显,“大家都用相同的招数,单个区域的竞争优势要凸显出来也就日益困难。”
<日期>=2008/09/08
<来源>=佛山、南海报道
<栏目>=“珠三角模式”再报告
<作者>=本报记者 梁钟荣
<标题>=南海铝业切面:兴发24年100倍成长故事
<期数>=876
<标题2>=
<正文>=
“24年了啊,把中国铝型材行业的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了。”坐在佛山市南庄镇人和路23号3楼办公室里,70岁的罗苏翻看着桌子上的日历,感慨不已。
这个被誉为“南海不倒翁”的倔强老头,是解放以来广东省任职时间最长的厂长,如今是兴发铝业控股有限公司董事主席及广东兴发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发铝业)董事长。24年沧海桑田,罗苏将兴发铝业带到“中国铝型材企业十强第一名”的高位——自2003年起定格于此,2007年兴发铝业销售额为21.49亿元,生产规模较创立之初成长100倍。
述览改革开放三十年珠三角的成就,作为“南海模式”的一个标本,兴发铝业仅仅是一个起始的镜像,其背后整个佛山市南海区的铝型材业成绩闪亮得令人眩晕:这块面积仅为1073.82平方公里的土地,并没有出厂一吨的铝土,但却出产了全国60%的铝型材,并涌现出如坚美、亚洲铝业、凤铝等诸多中国知名品牌,组构成中国铝型材与其相关行业的物资供应和配套商务体系最完善和发达的铝型材基地,同时亦为我国目前唯一的国家级铝型材产业基地。
创建
1984年之前的南海,并没有一家铝型材加工企业,兴发铝业是最早的一批吃螃蟹者。
“南海有这样的一个氛围,本地的领导敢想敢干。”罗苏回忆,铝型材项目当时均由国有大企操盘,民营资本并无碰触。彼时,南庄镇政府看行业的发展前景,在邀请专家的论证之后,迅速决定立项上马一个建镇以来投资最大的铝型材厂。
当时广东省只有两家国营铝材厂,一家是广东省铝型材加工厂,另一家则为广东省有色金属加工厂。在经过反复甄选之后,先前经营7家工厂而从未亏损过的罗苏被南庄镇政府抬上筹建新厂的桌面。
“一切都是从零起步,瞎子摸象中,内心备受煎熬。”罗苏当年46岁,无论自己,抑或是南庄镇均未有兴建铝型材厂经验,且当时对兴发铝业的设计产能是1500吨,此远远大过上述两大国有企业的产能,两大国企最大一家仅为1300吨。
凭借着自己先前办厂与银行堆垒下的良好信誉,罗苏从农行南海分行融到了500万的款项;南海县对罗苏倾以巨力支持,当时的南海县县长周日芳与南庄镇委书记范启亨亲自跑到中行,为其融到70万美元,由是促成兴发铝业于1984年10月筹建,并于1985年5月成立。
在1984年的历史洪流中,与兴发铝业同载入史册节点的是,南海大沥镇人邝锦华和梁妁林在该年冬天将设在深圳宝安的铝厂迁回大沥,开办谢边型材厂,由此成为南海铝型材产业的发端。
在综合开发研究院秘书长郭万达看来,南海铝型材产业的发展,在当地政府的放权之下,呈现出集体与民营企业齐头并进之局,集体企业在机制上、市场反应等方面与民营企业并无二致,同时也展现出与东莞“三来一补”模式不同的特征,“不是外资模式,而是草根内生,且直接引进的是国际上的先进技术,迅速与国际标准接轨”。
与郭的说法形成佐应的是,八十年代后期,南海对民营经济实行“政治上鼓励、政策上扶持、方向上引导、法律上保护”的开明方针。1991年时南海就有铝型材和铝制品企业335家,年产值4亿多元,民营与集体已“两分天下”。
在后来与兴发铝业一起步入“中国铝型材企业十强”榜单中,凤铝、亚洲铝业、坚美同在90年代初涌现,其创立时点分别为:1991、1992、1993年。
改制
“中国铝型材工业前20多年,计划经济打基础,从哈尔滨东轻开始;近20年市场经济大发展,从广东南海开创先河。”南海区委政府政策研究室主任谢晓云分析,机制方面的破局,助推了南海铝型材企业在技术、人才、市场占有等方面的整体进步。
1992年,以邓小平同志著名的南巡讲话为启动点,整个90年代中期,南海政府在发展规模型和混合型经济同时,开始引导民营企业参与公有制企业转制。
“在80年代的政策环境下,许多的民营经济就是依附在集体经济下面带帽发展。”据南海铝业协会一位当年参与改制的人士介绍,90年代中期政府主动给民营“摘帽”,当时已改为市的南海对集体企业的改制采取的是公开拍卖的方式,要求镇办企业全部卖出,溢价高者得之。此种改制方式,虽令国有资本部分退出,但政府从中获益匪浅。
1998年8月,南庄镇开始拍卖镇办集体企业。这场轰轰烈烈的由政府推动的“私有化”改造,以1992为开端,1998年前后达到高潮,至2006年方算完成征程。2006年,亚洲铝业董市长邝美珍以从香港联交所退市方式,出资30.4亿港元,最终完成为后来津津乐道且载入哈佛MBA教材的“私有化”。
兴发铝业却在最初的“私有化”大潮中触礁。在历时4个多月的南庄制集体企业拍卖过程中,近乎所有的企业均易主,惟独兴发铝业连续两次流拍。“4.2亿盘子,是改制中最大的企业,没人敢出手。”忆起当年改制艰苦,禅城区第一届工商业联合会(总商会)会长周敏中唏叹不已。
“当时的镇党书记陈荣禧、镇长罗就成找到了我,希望我买下兴发,但我当时没有钱哪。”罗苏回忆,当时的时间为1998年岁末,其同意如果银行愿意提供贷款便买下兴发。
该年,陈荣禧与罗就成随后打报告给当时的南海市委书记邓耀华。邓迅速拍板:给罗苏!
“那一年我转眼成了‘负翁’。”罗苏说,4.2亿,拆分起来,自己与其它三个股东出2000万,借款银行2.5亿,镇政府负担1.4亿——由购买者分5年还清,一夜之间负债3.9亿。60岁的花甲之年,“站在事业与退休的十字路口,最终完成人生最大转折”。
上市路
“人生另一大心愿的完成,在于将兴发铝业托入资本市场。”2001年在与原香港证监会主席梁定邦一番深谈之后,罗苏遂定下上市心愿。
兴发铝业上市之前,同样位处南海的亚洲铝业已于1998年完成上市计划,而当时亚洲铝业的身份为“集体企业”,凤铝、坚铝方面亦传出上市的呼声。
3月31日,为上市奋斗七年的兴发铝业正式登陆香港资本市场,同时起步的则是其生产基地的搬迁。在兴发铝业之前,亚洲铝业已于2004年动迁至邻市肇庆市,斥资超过80亿元建亚洲最大铝型材基地;坚美、凤铝亦在三水等地建有生产基地。
产能的扩张,除却中国市场连续三年20%的增长需求外,更需直面世界级铝型材巨头的挑战。全球最大的铝挤压公司萨帕集团(Sapa)于今年2月发出公告,称该公司将收购中国铝加工行业知名企业广东金桥铝材集团,进一步开拓中国市场。而在萨帕之前,海德鲁、加铝、日本轻金属、新加坡麦达斯、马来西亚齐力集团等外国公司都已经在国内建立了铝挤压企业。
2001年上半年,属意兴发铝业已久的世界第二大铝业巨头美铝提出收购兴发铝业80%的股权,双方为执股多少陷入谈判胶着,但随后因美国911事件搁浅。
“如果美铝或是其它的巨头再过来谈,兴发还是可以卖的。”罗苏称,其最多只能转让兴发铝业70%的股权,30%作为事业基底。多年事业起伏沉淀,让其领悟名分并不重要,“这个企业的最终发展才是第一要务”。
<日期>=2008/09/08
<来源>=佛山南海报道
<栏目>=“珠三角模式”再报告
<作者>=本报记者 金城 宋菁 实习记者 黄颖川
<标题>=专访南海区委书记李贻伟“南海没有产业空心化的顾虑”
<期数>=876
<标题2>=
<正文>=
从2003年南海撤市设区后,李贻伟先后担任南海区委副书记、区长、书记、区人大常委会主任等职。
这一期间,也正是南海转型的关键时刻。
从改革开放之初为给民间经济营造平等环境的“无为政府”状态,李认为,现在的南海政府是“四有政府”——“有为、有效、有信、有限”。
西南板块的新规划
《21世纪》:改革开放以来,南海经济发展的经验被业内称为“南海模式”,不过不少南海人似乎不乐于以“模式”一词来描述这一成就,认为“模式”这一说法有将发展方式固化的嫌疑。您怎么看待这一提法,您认为“南海模式”(暂且称其为模式)的精髓是什么?
李贻伟:如果一定要说模式,现在实际上只有一个科学发展模式。区域发展的趋同性已经日益明显,竞争的优势要凸显出来越来越难了。因为大家相同的优势,相同的招数,包括特区都不特就是这个道理,关键是政策都是一样的。
我觉得在科学发展观这个模式中能不能早一点走前一点,那就很考验领导者的水平,如果你走前一点,就属于领先。模式往往就是给人一个学习的榜样,所以这个走得快和走得慢是有区别的。
至于在实际的操作方式上,我个人觉得不太有很大的差别。据我所知,中山、东莞、江阴、昆山都差不多。
以南海来说,我们将其分为东西两块,东部就朝着城市化的方向转型,就是从传统的县城变成城市。举个例子,如果说广州像东京这样一个城市去发展,那么我们就像新宿一样,不再把自己当成县城,不再说是制造业基地的配套服务。
西部板块同样1000多平方公里,这一块我们现在也不单强调制造业。西樵山那一片附近的区域,要发展现代农业、生态旅游等,其实就是第三产业和第一产业的高新这部分。
这样制造业是不是又会削弱呢?不会,我们丹灶的一部分和整个狮山200多公里板块是制造业基地。这样就细化了各个产业,而不是说镇镇都冒烟。
南海也不是只朝一个方向走,所谓发展就是依托原来传统的地方文化、地方特色,也就这里的土壤、根基,再结合未来社会发展的需求,结合这两点从中间去找方向。
我们政府不可能凭空创造一种模式或者强加一种模式出来,那样大家都不会接受,一定是这里的老百姓、企业、群众认可的文化土壤,同时再加上符合它未来发展需求的社会和产业发展,结合这两点,我们政府朝这个方面去催化、杠杆或者撬动。
《21世纪》:有关南海的东西板块布局,据说最先提出的是东中西三个板块,西樵、九江、丹灶为一块,狮山为一块,东部的桂城、大沥等为一块?
李贻伟:西部确实分为西南和西北两块,偏南那块因为财力有限,所以就集中先做了狮山,集中投入了两三年的财力和人力,狮山也慢慢起来了。比如当时投入10多亿的园区,已经有300个亿的地区生产总值。
后来又再投向金沙大桥、西樵、九江这些西南地区。但是投入一两年后,我们就发现,这部分制造业的集群效应和竞争优势没办法和狮山比。如果真的把制造业放到西樵、九江等这些地方去,一是质量,产业水平,工厂的招商引资等都不够高,二是用地也不少,而且和周围的环境也不匹配。
我们正准备对西樵、九江这一块做一个新规划,年底讨论出这一区域的发展模式。现在的大致思路是,成立一个大概2亿左右的农业基地,就不再考察它的工业指标,让它保持一个比较好的生态环境,找一条农业产业化的路。
“政府逼赶企业,这是很笨的”
《21世纪》:南海这几年很重视引资,过去以民营经济为主体的发展思路开始转变,外资的进入会不会制约南海草根的民间经济的创富动力?
李贻伟:南海的外资和民营企业涉及领域不一样,基本不构成竞争关系。即使有冲突也是很少,相互得益的机会比较多。
南海发展起来后会比较封闭,外资进来以后会让本土企业家发现别人的素质和管理都高得很。外资用了几个亿美金来建厂,长远计划非常清晰,这是标杆。而民营企业家之所以想做企业家是因为自己不想给别人打工,不服输,这也就促使他们的设备和管理都再上一个档次。
东芝进来,每年有45个亿以上的销售,南海民营企业家很聪明,马上聚集在东芝周围。东芝70%以上的配件是就近采购的,例如纸箱包装、模型模具、冲压机床等。
另外,外资进来以后税收和产值贡献,政府再也不用为所谓的“完成任务”而犯愁了,这也给了民企几年的时间来喘息,减轻了负担。
对民营企业,现在我们有一个“雄鹰计划”,把母鸡变雄鹰:一块是“孵化器”,和共青团搞的点子工程,奖励1万元,鼓励创业;另一块是政府帮助企业,从每个镇筛选一批企业,政府拿出1个亿的资金来做风险投资和担保资金,大概放大十倍左右,帮助中小企业融资。
《21世纪》:这两年,南海开始淘汰陶瓷等一批传统制造业,引进液晶、汽配这些新产业。最近关于广东产业空心化有一些争论,前两日,南海一位镇长说“我希望这些传统产业走,却也不希望他们那么快走”,我们觉得这一说法很有代表性,您有没有产业空心化的顾虑?
李贻伟:大家把政府看得太重了。企业自己的竞争力问题,周围人工、土地贵了,企业只能提升,或者迁出。政府逼他赶他,付出的成本太大了,这是很笨的。你把它赶走,再招一个进来,全是你折腾的。
《21世纪》:但是政府在产业调整过程中推动的痕迹还是很明显的,比如西樵原来100多家陶瓷厂,计划在2009年只保留11家。
李贻伟:为什么是11家,而不是10家?因为有考核指标,按照现在环保要求,按新的指标做出来的考核条件。水没有处理,考核后他们达不到标准,只有11家达标。这个线是公开的,不然企业早造反了,所以整个标准必须很透明。
南海没有产业空心化的顾虑,因为前几年企业已经遇到这种障碍,已经走了一批了,比如铝型材、陶瓷,有的去清远。有的企业以前抱着观望态度的,现在也不观望了。
所以,全部用行政手段调控,政府就过强了,而且伤了投资者的心,这种状况不愿意看到。所以这些企业走的过程中,我们还拿出很多钱,给他一些补偿,甚至把他留下来的土地功能再转变下,让它提升啊。否则的话,企业对区域没有信心,那过了几年你还会这样对待现在新引进的企业?我们不是这样做的。
《21世纪》:南海政府早前一直被称为“无为政府”,这在当年算是一种褒奖。不过,现在有一个说法是,政府有钱了,所以对经济干预强势了。
李贻伟:一定程度上,沿海城市政府比以前强势了,因为政府有钱了,珠三角一些城市一年五六百个亿的财政收入。
只要是领导,就有分高明的和蹩脚的,无非是两条最可怕:一个是喜欢被表扬,出风头,出一些工程;二是为了升官发财,暂时不说发财吧。高明的从政者,就应该把这个心去掉,不做形象面子工程,对经济不合适的干预也就少了。
我们现在是“四有政府”,“有为、有效、有信、有限”,不应该做的仍然不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