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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永浩:在绝望里寻找乐子

东方人物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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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本刊记者 周霞

  在罗永浩身上,始终有一股“劲儿”,正是这股“劲儿”,才让他面对令他绝望的死亡时,稍显得大义凛然、无所畏惧。

  “老罗语录”的外泄,让罗永浩突然间意外走红。

  作为新东方的前任教师,罗永浩两年前创办了牛博网,今年4月又操起了英语教育的老本行,创办了“老罗培训”。从此,每天睡眠不足5小时,这辈子都没朝九晚五工作过的他,这回可要补回来了。

  从少年到而立,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罗永浩,就没怎么务过正业,但他却随时能给自己找到乐子,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就像他流传最为广泛的一句名言: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罗永浩需要解释的是绝望:“我最不能接受的是对生命的那种无法控制的无力感,只能绝望地面对死亡,这个规则你改变不了。”对死亡耿耿于怀的他,绝对是乐观者中最悲观的,悲观者中最绝望的,绝望者中最会寻找乐子的。

  罗永浩是个“混子”,他就喜欢这么“混着”。直到现在依然如此,记者在他新中关大厦的办公室见到他的时候,他身着随意的白色T-shirt和短裤,脚蹬一双拖鞋,就这样在办公室里晃来晃去,俨然一副老愤青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个老板。

  绝望里寻找乐子

  罗永浩的幽默感似乎是天生的,接受采访时也不改“语录”本色,近4个小时的采访,随时都在“抖包袱”。大概正是由于这种风趣,他才能扬名新东方,才能呼朋唤友搞牛博网。在朋友圈中,他也总是那个能“热场”的人。

  谁知,他却说:“三十岁之后,我本质上对生命是悲观的。在无神论者看来,生命就是偶然,没头没脑地来,没头没脑地走,整个过程你什么都决定不了。我相信理性的无神论者临死前一大半都是要崩溃的。”

  一个貌似没心没肺的人,居然有这种想法,令记者很是惊讶了一下。是什么导致罗永浩开始思考这种形而上的问题?

  那年,外公去世。罗永浩和哥哥站在火葬场骨灰传送带的两边,核对手中的牌子和铁皮盒子上的号码,“传送带过来,一个铁皮盒子里装着雪白的骨头渣和骨灰,我们就往骨灰盒里拣,摸上去还是温热的。想想姥爷前两三天还能说话,但现在就剩下一把骨灰了,顿时感到一种生命的虚无。回来的路上,脑子一片空白。”

  又一年,父亲去世??

  如今,罗永浩每次回东北老家看母亲,都会觉得她更苍老了一些。临别时,老母亲还总是哭着说些“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见着了”之类的话。罗永浩觉得要是哪天母亲去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最亲的人了,这样想着,脑子一片空白。

  死亡对于所有的生命体都是个问题,但在罗永浩身上却体现出了极端的悲观情绪。他对死亡的障°?,直接导致的结果是不要孩子。这个想法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做过许多次的考量。“如果我对生命的本质是乐观的,我就会高高兴兴带一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我本质是悲观的,我就不希望我的孩子来了,因为他的想法很有可能跟我一样。”

  “你被这种规律控制住了,非常无力。”对于罗永浩来说,死亡永远无法控制和改变。

  就像鲁宾逊在荒岛一样,绝望之后,还要继续学着生存。

  “就我来说,不相信任何宗教,那就只能绝望地面对死亡。”但罗永浩随即又说,“结果就算改变不了,如果我们把过程搞得很开心,来一趟不也值了么。”绝望中的他不得不找到自救的方式,并成为一个熟练工。

  每当罗永浩感到困扰时,他就立刻寻求转变,找点别的事情做。或者约朋友出来吃饭,聊天,或者假装心情很好,这样就会真的好起来。他说这是著名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的理论。

  最开始用这个方法是在新东方,当罗永浩把一模一样的内容讲上两三百遍后,每次走进教室时都很烦躁。但他又明白学生交了学费必须要讲好,就立刻装出很高兴的样子,满面春风地走上讲台。结果,每次假装不超过15分钟,他的心情就真的好起来。两个半小时的课,最后通常都是时间到了还不想下课,还想免费再讲30分钟。

  事实上,绝望的罗永浩已足够看得开,他对自己目前的这段生命的过程还算满意。

  办“老罗培训”是自己熟悉的行当,赢利的把握大,解决养家糊口的问题;开“牛博网”则是自己的兴趣所在。

  “宗教说,人死后可以轮回,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也这么说。我这辈子是不可能信仰任何宗教的,我也不可能达到理查德?道金斯那种对生命和死亡真正乐观的境界,但我有办法让过程乐观点。” 说这话时,罗永浩的眼神中露出了少有的严肃。

  生命里的一股劲儿

  记者试图在罗永浩的生命中找到能够令他对抗绝望的抗体,最后的结果,似乎是一股“劲儿”。

  坐在对面的他谈起过去,嘴角随时做好上扬的姿势,语气中带着戏谑。

  罗永浩高二就辍学了。延边二中是州立重点中学,全班聚集了全州的尖子生,在他们的眼里,像罗永浩这样调皮捣蛋砸玻璃的,简直糟糕到应该去坐牢。“其实退学的主要??因还是偏科,不喜欢的科目就逃课,每回考试下来,一半科目90多分,一半科目30多分。”

  即使是退学这种当时看来不可想象的事,他做起来也是干脆利落,没有二话。或许是看了不少李敖的书,或许是在地方文艺杂志上发表过几篇小说和散文,他良好的自我感觉,一点都不受学历影响。

  辍学后没多久,他就发现写小说力不从心,“就像钱钟书说的,年轻的时候把自己的创作冲动当成了创作能力”,文学青年立刻沦为社会青年。不想靠父母吃饭他,卖过一个月烤羊肉串,还去河边筛过河沙卖给工地,摆过地摊,倒过药材,几乎什么都干过了,这个社会青年阅历无数,似乎就为了证明点什么,似乎又不知道要证明什么。

  在罗永浩身上,始终有一股“劲儿”,一股“混不吝”的劲头。也正是这股“劲儿”,在面对令他绝望的死亡时,才稍显得大义凛然、无所畏惧。

  在天津倒腾电脑生意那会儿,老罗没事就去天津外国语学院,名义上是去学学英语,其实更是为了泡泡妞儿。当时,天津外院的一个朋友建议说,去新东方当老师不错,“他们都特能侃,但是侃得都不如你。”混了太久的老罗,也开始觉得自己这么混下去,实在不太好向家人交代。

  情急之下,他开始真正拼命学英语。2000年春节,开始在家背单词,6月去新东方上了一个月的GRE培训班。课程结束后他没回家,就租住在北京西二旗的回迁房里,一边备考一边备课。到2001年元旦,他就壮着胆子去新东方应聘了,结果却以失败告终。过了俩月,他又去了,居然通过了,就这样,一直在新东方干到了2006年,而且还干出了很多名堂。

  这是罗永浩身上的另一股“劲儿”——“牛劲儿”。减肥一事也是如此。他从小就很胖,最胖时达到过220斤,看到电视里,八十年代穷知识分子,戴着大眼镜,瘦骨嶙峋的穿个跨栏背心,他觉得特酷。1999年春天,他看到了一本很流行的预言书《诸世纪》,开始对世界末日即将来临有些将信将疑,加之女朋友对自己的肥胖颇有微词,他发狠要减肥了。每天长跑一万米,结果58天减掉了48斤。“其实这么跑挺伤身体的,最后得了劳损性关节炎,现在到夏天还要戴护膝。”说话间,老罗低头指指自己的左膝盖上的护膝。

  老罗说,“有的人一辈子没做成什么事,但并不影响他成为一个牛的人。”

  不知道,这是不是在说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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