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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岩松:与现实唱反调

东方人物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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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强洁

生于1975年的年轻建筑师马岩松,喜欢自由、真实的东西;一边对现实唱着反调,一边继续着对北京四合院的改造工程;习惯一边思考一边表达,认为建筑师的另一大半的工作,就是不要忘记自己是一个能代表大众利益发声的人。

33岁的马岩松,作为上世纪70年代的中国建筑师代表之一,具有典型的西方建筑师精神。马岩松说建筑师不能忘记自己是一个能代表大众利益发声的人,关心建筑,不仅仅因为它是技术,而是因为它是观念。

地标式建筑不是视觉上的

凡是有点大、有点乱、文化多元的城市,马岩松其实都喜欢。而对于北京,像许多建筑师一样,马岩松更有一份特殊的情感。他说北京是一个有历史,但不懂历史的地方。这个城市对历史的保护,在他看来就像是在保护一个主题公园,是给人旅游用的,然后城里的人却慢慢地被轰到城外去。

北京需要什么样的地标式建筑?鸟巢?水立方?CCTV大楼?马岩松觉得都不是,它们看起来都很美,但不能仅仅因为它们跟传统不一样,跟老北京格格不入,所以它们就可以变成一个表达“北京是一个开放的城市”的政治宣言,那跟建筑的好坏是没有关系的。

在他看来,老北京其实有很多地标,但是所有地标都不是现在这个意义上的。“它首先应该是一个场所,然后让人在心里有一个形象。现在一些所谓的地标式建筑,它既跟你我没有什么关系,同时也不是一个公共空间,最后它就像一个纪念品一样,是为这个城市以外的人盖的。”

马岩松一边对现实唱着反调,一边继续着对北京四合院的改造工程——他们给四合院加了一个挺奇怪的金属套,里面是一个卫生间,以解决传统四合院的如厕问题,然后再把它跟老房子结合在一起。这个接受改造的四合院离马岩松的工作室很近。至于他在“北京2050”中把天安门变成森?林公园的设想,马岩松觉得也等不到2050年了,“那里已??有很多的平地变成了绿草地??那个场所其实跟整个国家的变革特别紧密相关,中国如果变得越来越人文,越来越绿色,越来越开放的话,那个地方是一个富有象征性的地方;如果它能变了,全中国的城市都会变。”

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最后的胜利

当人们都在津津乐道于奥运标志性建筑以及CCTV新楼时,马岩松则忧心忡忡地说,它们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图景。马岩松喜欢自由、真实的东西。

马岩松关心建筑,不是因为它是技术,而是因为它是观念。因为梦露大厦,马岩松变得世人皆知,但他并不避讳和别人谈论他那没被实现的一百多件作品。“如果你把建筑当成一个传播观念的东西的话,实现不实现其实差不多。即使不实现,也不影响它对观念的传播。比如说,很多人看到这个东西了,看到它实现不了,或者有过斗争、有过讨论,只要发生过这些,它就已??影响到人了。这些人改变了,他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和城市将来就会跟着改变。就像在一场战斗里,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最后的胜利,但你不能说那些人没意义。”

而那些所谓阶段性的胜利,马岩松看到的不止一个,如果梦露大厦算作其一的话,那最近关于南方某城市政府大楼的改造,则让马岩松离战斗的尾声更近了一步。“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一直在试着说服邀请我们做设计的市委书记,为什么所有的政府大楼都是一样的?一个大台阶,一个对称的布局,跟大衙门似的,上面是大国徽,然后前面是一个市民广场,却没有一个市民在那儿待着。我们不要对称,不要大台阶,要绿色的,要开放的,要市民广场在政府大楼的屋顶。”市委书记让步了,而马岩松看到的却是更多开放的政府大楼。

不要忘记自己是一个能代表大众利益发声的人

作品《鱼缸》,马岩松自己花钱制作了两个,一个还在他的工作室放着,另一个已经以40多万的价格在一个慈善拍卖会上卖出,善款全部捐给儿童基金会。最初设计鱼缸的时候,马岩松是想说出一种新的设计方法——就是作为设计者你要去研究使用你建筑的对象,就像他曾??分析了鱼在里面游动的结构。

“鱼本来应该在大自然里待着,一旦放到鱼缸里供人欣赏,被人饲养,它就成了一个精神奴隶。人呢,其实你在精神上也没选择。你的房子是一个资本,是一个产品,你就是一个被扔在任何一个鱼缸里的东西。你能说话,你有思想,但这些都跟没有一样。各种各样的原?因决定了让你住在那个地方,然后再加上各种文化符号,什么现代四合院、东方巴黎、东方罗马,什么古典,什么现代啦,但这些都不是你自己的生活,所有设计这些的人也没研究你要想什么样的空间。建筑设计师可以不花多少就把鱼缸给造了,但建筑和城市,设计师是没法造的。”

马岩松习惯一边思考一边表达,“在社会里,公众基本是没有一个渠道跟另外一拨人发生关系的,就像鱼跟卖鱼的人,它们没法平等对话,但建筑师其实是有一种微妙的角色在里面,在中国尤其是现在,这种感觉很明显。”马岩松所说的建筑师的另一大半的工作,就是不要忘记自己是一个能代表大众利益发声的人。

于是,《MAD DINNER》诞生了。不同阶层的人坐在一起,对话了。围绕的是一个共同的话题。接下来,他还想到国外更多的城市去,让更多的人参与到这个话题的讨论里来。圆桌会议的规模越来越大,作为会议召集人,马岩松的声音越来越坚定了。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白眼

“我们在寻找/鱼在城市中的生活空间/人和鱼的状态/必须颠倒/鱼是主体??表面/继续融化/内和外在模糊中连续/管子的外表面/水的内表面/鱼/在更多的外表面中/在更复杂的空间中/游戏/空间饱和度不断增加??与方盒子为敌/不是和主流文化作对/平民是主流文化理想的拥有者/他们需要更多的关注/更多的自主性”

我们从马岩松《鱼缸2004》的作品说明里嗅出一丝诗意,他却说他从没写过诗,印象最深的诗人是顾城,最记得的是那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白眼。”用最调侃的方式来面对最严肃的问题,这就是马岩松。“我不觉得我身上有什么诗人的气质,我们和其他行业的人一样,都是在用自己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学者风范,是学者,就是学者,不是就不是。如果在一个建筑师身上有许多角色的重合,那也是因为它碰巧跟很多行业有关系。”

马岩松说他这一代是文化多元,却又没有自己的文化的一代,然而寻找的过程,正是自我更新、成熟的过程。如果把十年算作一代的话,他说估计要到2050年才能看到阶段性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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