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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十年，新版《红楼梦》跟87版遭遇了太多不同——87版《红楼梦》整整拍摄3年，而新版要在9个月内拍摄50集，以近乎惊人的节奏推进；87版诞生在没有网络、没有媒体宣传的单纯时代，更没有声势浩大的海选，而新版从“红楼选秀”到叶锦添的造型出炉，其每一步都伴随着铺天盖地的争议和恶搞，这让导演李少红深感自己是“顶着满头满脑的臭鸡蛋进现场”。
87版编剧周岭是红学会专家，他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人人都是红学家”。而新版《红楼梦》最值得关注的恐怕就是让人匪夷所思的8位编剧——这些大多生在1980年后的年轻人，有的是影视编剧，有的是网络主编，有的还是在校大学生。导演李少红把这8人称为“青春梦之队”，她解释选择年轻人是因为他们身上“不会有很多的清规戒律”，而且按照新版的快速操作手法，“需要的体力只有年轻人能够胜任”。
“青春梦之队”的统筹者顾小白，是8位年轻编剧中唯一的男性。进入红楼团队前，他更为人所知的身份是影评人，其《顾小白电影随笔》受到李少红、陆川和贾樟柯的联袂推荐。提到封闭写剧本的3个月，顾小白感觉“很沉重，精神状态不大好”，这种沉重并非全来自外界压力，更多的，是一个年轻人在深入理解红楼的梦境后，被红楼梦中人“宿命又很悲观”的情绪所影响。顾小白说自己“越是深入，越感觉人生观上的东西有了变化”，“《红楼梦》最伟大的地方在于能够穿透生命的本质，它表达了人生都是虚妄的，这个虚妄中唯一还有些意义的就是情感。”
这位生于1977年的年轻人强调，《红楼梦》看似写实，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写意的一部小说。而他们的使命就是“在现代视听语言下亦真亦幻地表现《红楼梦》”。
魔幻《红楼梦》？
“青春”、“魔幻”、“不按常理出牌”，是“青春梦之队”在改编《红楼梦》之初，向媒体透露的点滴信息。影评人顾小白曾搬出自己很喜欢的电影《指环王》为例：“《指环王》的小说是挺古典的，但是用现代的方法拍出来也挺现代的。”暗示新版《红楼梦》的风格将趋于一部魔幻而写意的“曹雪芹之梦”。
但接受《第一财经日报》电话采访时，顾小白又更正了自己的看法：“以前说魔幻可能不大准确。我想用他们的那种手段来拍很中国神话的效果，把意境尽可能做得强烈，但这需要很多资金来实现。”他感叹，虽然《红楼梦》单集成本是100万，但要达到他设想的意境，“投入成本还是有限”。
顾小白以第一场戏“女娲炼石补天”为例，小说只写了100多字，但顾小白写了近20场戏。光一句“高二十丈、见方二十四丈大的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的描述，就得充分发挥想象力，转化为影像细节。目前，这一幕场景还是会考虑用特效和动画等手段，但“跟之前设想的《指环王》风格不太一样”。
顾小白认为，李少红找年轻编剧是想“与时俱进，把握更多年轻观众”。但他也承认，“青春梦之队”接手编剧任务的稿酬并不高，“导演找年轻人写，有成本上的考虑，也图高效率。假如编剧都找红学家或者作家，剧本研发的成本会很高。
这群深受好莱坞大片影响的年轻人操刀巨著，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此可以天马行空，相反，顾小白觉得他们每走一步都在听取专家意见，行文极其谨慎。
在顾小白们身后，李少红邀请了《红楼梦》学会会长张庆善、学会秘书长孙玉明等人作为文学统筹，逐字逐句分析、讲解小说中的每一个情节和人物，全程录像录音并有文字记录，以备随时查验。“我们8个人基本是各写各的，但剧作架构、人物关系、制景参考都由专家来整体定位，之后的统筹和最后定稿都是导演完成的。”顾小白说，他前后写了7集，花了7个月时间，“每一集的文字都在两三万字，相当于一部90分钟的电影剧本，而且随时都会面临推翻重来的压力。
直到《红楼梦》开机时，“青春梦之队”交上去的剧本还有六集没有定稿，李少红不得已又改了12遍。在谈到编剧的工作时，顾小白坦言：“跟导演、美术和演员们相比，我们已经是比较轻松的环节了。”
忠于原著，突出人性化
南京大学教授景凯旋曾在媒体上直言，年轻编剧无法理解《红楼梦》的悲剧精神：“年轻编剧们的想法就是玄幻小说加动漫故事，要搞出一台大众文化的青春嘉年华狂欢。”
顾小白否认了新版青春嘉年华式的“颠覆”：“我们不是颠覆，而是恢复。我们要最大程度再现《红楼梦》最原始的意味，把以前很多对于《红楼梦》片面的理解给扳过来。”他很赞同文学统筹张庆善告诫他们的话：“你们完全有权力在忠实原著的基础上，对一些细节、线索进行改变和虚构，但不能脱离红楼梦文本所规定的基本内容。”
87版《红楼梦》，顾小白看过几遍，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人物的类型化：“比如王熙凤风风火火很有心计，比如贾宝玉脂粉气特别重，是一个混在女人堆里的贵族公子，比如林黛玉就是耍小性子的……其实真正读透《红楼梦》的人知道，曹雪芹笔下的每个人都有更人性化的东西，就跟我们现实中的人一样，不是那么表面化的。”
顾小白认为曹雪芹的伟大正在于人性化，“中国古典小说里，《三国演义》、《水浒传》都有脸谱化的东西，但曹雪芹的人物不一样，他没有设置时代背景，更加突出人性。”顾小白喜欢的红楼人物并非主角，而是一些出场不多、性格清淡的人物，如香菱、薛宝琴等，“曹雪芹写的大部分人总是陷入自己的漩涡里，就像佛说的‘执着’，一生都无法逃脱。但香菱、薛宝琴这样的人物就没有束缚，更简单，也更真实。”
新版《红楼梦》投资5000万元，顾小白不会特别担心技术和画面，“我们会用电影的手段来做这部电视剧”。他唯一的担心是演员，“这部戏一半以上是年轻演员。他们能不能把握好人物，念好台词，都是一个问题。虽然87版的也是一群年轻人，但那个时代的人毕竟更纯粹。”
导演李少红也曾说：“中国人看《红楼梦》都跟看自己家的家谱似的，熟到不能再熟，你要是错一点，他们都可能跟你较真儿，所以演员的压力相当大。”她告诉顾小白，自己会尽量用技术手段帮助演员，比如尽量分解动作，或是用镜头手段摆戏、制造气氛，总之就是“三分表演加上三分手段”。
顾小白很期待，最终出炉的新版《红楼梦》如他文字里、头脑里想象的那样唯美、细腻、梦幻，“把整个大观园做成一个寓言性的东西”。但答案的揭晓尚有时日，全剧50集将近1781场戏，估计无法按原计划在2009年春节杀青。
顾小白的工作虽已完成，但《红楼梦》的影响仍在持续，“现在我经常跟朋友们聊《红楼梦》，总是建议身边人去读原著。我希望大家读后能够一起交流，这不但是中国古典小说的最高成就，哪怕在今天，在全世界，也是第一流的。”图片来源：新版《红楼梦》官网
吴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