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即使悲剧,也美得像诗”

21世纪经济报道

关注

本报记者 陈树哲

那些个女性命题

“女书既是女性的书写,也是女性表达自己的方式”。

记者统计了6场“专业舞团观摩演出”的演员性别构成:男演员17名,女演员24名。这两个数字的出现缘于偶然,但看过所有演出之后,却又觉得是必然结果。这几场舞,有一半是在讲女人的故事。

塔罗乌玛拉部落的《三姊妹》取材自契诃夫同名戏剧名作,原著表现19世纪末俄国大变动时的女性处境。如今,日本现代舞编导小池博史以大师的剧本为原型,但描述的是日本从1969年进入迅速发展时期后女性所面临的问题。“女性越来越希望表现自己,也会让自己变得更强,而男性会比以前变得弱一些。这段时间里日本女性面临的问题和境遇也是全世界的女性在社会剧烈变更的过程中所遇到的。”小池博史如此解读自己的创作。在这部只有三名女演员的四幕剧里,三姊妹的生活围绕做菜之类的琐事展开,因为鸡毛蒜皮的事磕磕碰碰、无事生非,还有对现实强烈的抱怨和厌烦。

“她们一直想走出去,却从未实现。”现代舞周的节目总监邝为立说,这个剧他看了四遍,“表面平静,内心澎湃,舞台屏幕上的日本动画和AV女优都是追求生天的表现。”邝很欣赏塔罗乌玛拉部落,一纸合约谈了三年,这是他们在中国大陆的处子秀。

相比之下,香港的黎海宁是广东现代舞周的常客,第三次光临带来了《女书》,是她探讨女性题材的《女性三部曲》的压卷之作,自去年12月在香港首演后便成了话题焦点。

女书是记录湖南省江永县一带方言的文字,由于只有在当地妇女中流传,故泛称女书,是世界上迄今唯一的女性文字,已有400年历史。这种最女人的文化给了黎海宁很大的触动。邝为立说黎10年就想做这个题材,苦于当时找不到研究女书的学者,一直拖到去年。

舞台上,演员们把玩着折扇、红布,这些器具体现女性的柔美,同时也是她们内心隐忍和哀愁的写照。“但光是表达女性过去所受的压迫是不够的,”黎海宁说,“在现代,她们有着不一样的压力。”于是,第二段落中,舞者换成了旗袍和西装,通过男女双人舞展现都市女性的含蓄和奔放;当女演员也和男演员一样穿着西装和西裤时,是她们极度希望达到的“男女平等”,却终未能如愿。

黎还把香港女作家黄碧云和西西的文句穿插闪现于大屏幕之上,与舞蹈对照而行。 “女书既是女性的书写,也是女性表达自己的方式”,她也将《女书》献给去世不久的母亲。母亲一生笔耕不辍,最后舞台上漫天飞舞的写着女书的纸片正是她年轻时所使用的同类纸张,黎特意去报馆翻找出来的。

此外,《非常独舞》之《野餐》(日本)表达的是一个现代女性所承受的欲望、孤独、忧郁与压抑;另一独舞《沙胆大娘之舞》(美国)则通过融合了太极拳与八卦掌的动作,恰如其分地展现女主角“游离”的第三方位置——和平主义者与尚武者之外的模糊地带。

在地球的废墟上舞蹈

“这个英雄可能是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而最后从行李箱取出来的东西,则可能是地球上最后一片干净的土地。”

“三个男演员,一个代表英雄,一个是天使,还有一个是疯狂的科学家。女演员,一个演女祭师,其他是濒临绝种的动物,可能是死了的鱼,可能是翅膀被粘住的鸟。”

编导玛吉·茜特西玛这一说,观众总算对艾思普森舞蹈团(澳大利亚)表演的《冰火二重天》有了更顺畅的认识。

以人类和生态环境的关系为题材,是玛吉一次全新的尝试,她向观众展现一个未来的地球。“科技在发展,无形中却让人类丢失了很多东西……巨大的改变正在发生,或许有一天,我们都会变成无家可归之人。”她说。

于是,饰演英雄的演员提着行李箱没有目的地不停赶路,他失去了家园,只能通过行李箱里的一件一物回忆往日的时光。随后,玛吉运用电影元素,陆续在屏幕上展现了多段影像、文字以及电脑特效。影像以纪录片的效果赤裸裸地展示科技正在对自然进行的伤害;文字则显凄美,没有直接描述人类与环境的关系,“细读起来却有莫名感伤。”玛吉说。选的是村上春树的文字,她并不知道这个作者对中国许多读者影响颇深,只是觉得文字很好,“也让整个创作更加国际化。”

“这个英雄可能是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而最后从行李箱取出来的东西则可能是地球上最后一片干净的土地,”玛吉解释道,“这是个悲剧,但我们还是把它演得很美。”

邝为立也说这就是现代舞和传统舞蹈的区别之一。若是后者表现一个环保主题,“肯定会演得非常直白,但现代舞却能把悲剧演绎得像诗歌一样美。《冰火二重天》里面有一句话‘故乡的树长得比以前更高了,就像从来没有被砍过一样’,那是怎样的意境?很美,但过后却让人很伤感。”

艺术,科学,民主自由

“数学也好,自然科学也好,艺术也好,说到底都殊途同归,都是为了探索、表达世界的真理是什么……”

法国里昂ACTE舞蹈也是首次在中国大陆表演,所呈献的《舞蹈实验》以“抵抗”为名,将自然科学与现代舞结合在一起,讲述各种事物、各种观念之间的对抗。

《舞蹈实验》创作于2002年,已在法国成功上演近100场。演出由三部分构成,前面两部分简直就是一次科学的普及,却是用感性解读理性。演员们先是扮演原子,用不同的肢体语言形象表现出固体、液体和气体的关系和特质;接着,又变成白细胞,把身体遭遇病毒侵入、白细胞开始与病毒作战的激烈过程演绎得生动活泼。

值得一说的是,编导安妮可·夏尔洛(也是舞者之一)在接触现代舞之前,做的是基因研究员的工作,此次,她更找来法国科学家丹尼尔·奎尼跨界合作。丹尼尔除了为该剧提供丰富的研究依据,也成为演员之一,担起了重要的旁白工作。丹尼尔说自己一直在思考如果让年轻人更容易、更愿意去接受科学,直到安妮可找上他,他才意识到把艺术和科学结合起来不失为一个传播的良机。

最后一幕,舞者变成了社会里的人,承受着思想、观点之间的对抗,包括抵抗暴力等等。这是全剧最费解的部分,以幻灯片的形式展现了地球上正在发生的各种“抵抗”,尤其是最后出现了一排排人像,“那都是一些忽然从地球上消失掉的人,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一直在担心这对于中国观众来说会不会太过前卫,”邝为立说,“我好容易才把她说服。”演出结束后,记者随机问了几名观众,他们皆表示完全可以接受,甚至有人说:“最后能把主题升华到人与人的对抗,体现出来的民主自由值得思考。”

对于本届现代舞周散发的人文气息,邝为立说:“数学也好,自然科学也好,艺术也好,说到底都殊途同归,都是为了探索、表达世界的真理是什么……现代舞之所以看起来总是那么年轻,因为它代表了新的可能、新的思考,对未来世界永远有更好的期待。”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