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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前，上海观赏石收藏家秦明兴，在朋友家里注意到了一块有趣的石头。这是一块形态酷似小狗熊的内蒙古巧色玛瑙，模样甚是可爱，只是石头从小狗熊的“颈部”断为两半，因此被主人弃置在墙角，还欲以1200元的价格转手让给秦明兴。
不过秦明兴早就看出了这块石头的价值，于是对朋友说：“你家里那么多石头，没有一块能够超过它的价值，你还是好好留着它吧。”原来这块石头妙就妙在它的断裂之处。断开的两部分原为一体，在自然滚动当中分为两半，辗转多年，磨圆了棱角之后，又重新回到一起，实属罕见，俗称为“对石”。
朋友闻言大喜，把这块石头一直珍藏于家中，直到今年6月15日，秦明兴举办首届“多伦观赏石拍卖会”，他才拿出这件藏品来捧场。未料它竟一举拍出了10万元人民币，成为全场最高价。对于想借此类定期拍卖，建立奇石市场新秩序的秦明兴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新兴的赏石市场
文人赏石在中国由来已久，然而当代的赏石文化在中国却可说是新生事物。
上世纪80年代的藏石者，还可以说是与唐宋的文人墨客一脉相传。灵璧石、太湖石、英石、昆石这传统的四大名石，仍然是他们的主要赏玩对象，“皱、瘦、陋、透”也仍旧被作为赏石的四大审美标准。
然而上世纪90年代中叶，随着大量新石种在广西红水河以及内蒙古、新疆等地出产，并在台湾赏石家们的热捧下迅速升温，大陆赏石方向开始逐渐转变，由对过去历史、文化、自然的敬畏，转向对直观的形、质、色、纹的追求。“北大漠、南大化”这些当代石种，打破了传统四大名石的垄断局面，奇石收藏群体也日益大众化。
秦明兴是一个特例，他从1985年就开始藏石，藏的却是10年后才开始流行的当代石种。他对藏石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理解：“古代的四大赏石形成名气，主要与其产地的地理位置有关，太湖石和昆石的产地都在江南一带，灵璧石的产地在安徽，英石则在广东，都是当时交通比较便利的地方。石头本来就难运输，因而交通便利的产地石头便于流通，由此声名鹊起。现在这些新石种无论从色泽、形态、质地上都毫不逊色，甚至还胜于古典赏石。我何必舍近求远，盲目追随潮流呢？”
今天，当代赏石这个新兴市场，随着大量新的石种和大量新藏家的涌入，变得日渐浮躁混乱。古代观赏石拍卖已经在国际市场上持续了将近四年，当代赏石却还没有纳入主流艺术品拍卖体系，因而当代赏石界始终缺乏公认的参考标准。
正是为了建立这个参考标准，秦明兴才决定开国内之先河，举办定期的观赏石拍卖会，2至3个月一次小拍卖，半年一次大拍卖，试图打造一个公开透明、持续经营的赏石交易平台。而对秦明兴自己来说，这么做或许也是为了捍卫他内心深处对美石的那份单纯迷恋。
纯洁年代一去不复返
秦明兴把收藏比作爱情。掺杂了金钱的爱情会变质变味，掺杂了利益的收藏也会失去趣味。藏石20余载，秦明兴真正快乐的时间只有前五年，那段日子对他，就好像一场难忘的“初恋”。
那时，藏石之风刚刚在内地萌芽，那些来自广西和内蒙古的新石种还不为人熟知。秦明兴经商多年，经济宽裕，又喜欢收藏，因此在当时的市场上可谓是游刃有余。有一次他在上海江阴路花鸟市场看到一块难得一见的奇石。它外形酷似杭州灵隐寺的那座“飞来峰”，仅靠一个小小的底座，就能岿然不动。而它本身的线条、纹路又极其柔美。这正是产自广西红水河的来宾水石。当时水石还不出名，但秦明兴却被这种天然的美震撼了。他当即花了800元人民币买下这块“飞来峰”，从此迷上了广西的水冲石，每每不惜重金，尽揽美石。
上世纪90年代初，有一位广西石农应买家之请，带了一批水石来到上海，可是买家临时爽约，石农连回程的路费都拿不出来，无奈之下经人指点来到了秦明兴店里。
秦明兴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块形状奇特的贵州盘江石。这块奇石一面为天然平底，另一面则有子母双峰，双峰对峙，一高一低，峰、谷变化自然柔和。所谓水冲石，也就是在河水中，经长期冲刷而成的石头，多圆润有型，能够形成如此特殊的形状，实属难得。而如今这块石头不仅石皮黝黑、了无杂色，石质也非常细密、温润如玉、手感极好。秦明兴对它爱不释手，当场就以3万元人民币，把石农的一整批奇石都买了下来。如今这块石头已被他奉为镇馆之宝，还将它的倩影作为他“秦石轩艺术品公司”的注册商标图案。
能在上世纪80年代遇到这些石头，是秦明兴的幸运。当时价位低、买家少，像秦明兴这样愿意出几百、上千元人民币买一块石头的人，还被大家视为“怪人”。而秦明兴倒也乐得其所，那是他收藏生涯中最纯洁的日子，他买他认为美的东西，得到同好的赞赏就是最好的回报，丝毫不曾考虑这些东西以后会不会升值。当时乏人问津的彩陶石、大化石、来宾卷纹石和福建九龙璧石，他都尽收囊中，没有想到如今这些石头已经被奉为当代四大名石，而价格也呈几何级数上涨。
现在，像“飞来峰”和“双峰凝秀”这样的石头，市场价值已经高达数十万元人民币。秦明兴再想买到那么好的石头，已经是难上加难。如今他藏石也不得不开始考虑金钱问题。
市场进退两难
今春的香港苏富比古代赏石拍卖会上，一块有元代书画家顾德辉、明代书画家王时敏题字题铭的黑灵璧石，以384万港元创下中国古代赏石拍卖的世界纪录。而“现在几十万元就能买到一块很好的当代观赏石”。秦明兴看好当代观赏石的前景，称其为“原始股”。但这只“原始股”的潜力究竟几何，还没有定论。
当代观赏石，从上世纪90年代炒到现在，价格上涨了10倍，却在几十万这个关口步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往上遇到了文化认同的瓶颈，往下还有无数利益纠结在一起。问题之关键，在于这个市场还过于年轻。奇石收藏家梁志伟指出，如今新老赏石藏家之间存在断层，文化人多喜欢传统赏石，而对当代赏石敬而远之。在他们眼中，古代赏石已经受到了历史的检验，而当代赏石不仅品种繁多，而且质量参差，真正的优劣档次还没有梳理出来，即使想要收藏也无从下手。
“传统四大名石之中，昆石已经绝迹，英石的矿源也已基本枯竭，灵璧石的开采已经受到严格限制，真正好的太湖石也已经很少了。而当代观赏石的产量还没有限制，所以价格上不去。”梁志伟说。
如今当代赏石掌握在商家和炒家手中，各个品种之间的优劣好坏，大家众说纷纭，群龙无首，难以形成普遍信服的定论。由此造成了赏石市场“价格该高的不高，不该高的却很高”的尴尬局面。秦明兴举办拍卖会，正是想利用自己多年来的经验，把当代赏石的价格规范化。
然而梁志伟认为，除了拍卖以外，要做的还有很多。“当代赏石在未来会有很大的升值潜力，但目前首先需要被艺术品化，进入传统，并受到主流藏家的认可。这个过程可能需要5到10年的时间。”
吕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