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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击者

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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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西谛

某个夜晚,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街,罗宏镇偶然间看到一位步行女子。这位以短片成名的韩国导演突发奇想:若是这位女子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目击者,那该如何寻找到她呢?据说这个偶发的想法促使他构思了自己的第一部剧情长片《追击者》(Chaser),当然这部影片更直接的原型是2004年破获的柳哲永连环杀人案。这个冷血杀手因为社会的冷漠与心理的扭曲而连续杀害26名陌生人,最终他因连续杀害同一按摩院的应召女郎、被生疑的按摩院老板举报而被捕,之后他竟出人意料地主动招供自己是连环杀手。在罗宏镇这部一鸣惊人的处女作中,他所偶见的夜行女子化身为生活在社会边缘的性工作者,在警察司法系统的毫无作为下死于非命。

《追击者》因为过度血腥,而被限定为18岁以上才可观看,但即便如此,在上映20天观影人数就突破300万名,创造了限制级电影的票房纪录;并且在前不久,包揽了韩国大钟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等在内的五项大奖;另外还被华纳兄弟公司买去了剧本改编权。之所以获得如此名利双收,主要来自影片的强大冲击力,一方面是惊悚故事的视觉表现,另一方面是内容背后的社会批判意识。这两点与奉俊昊在2003年的佳作《杀人的回忆》(Memories of Murder)不谋而合,这也是稍微熟悉韩国电影的观众立即联想到的。

即使仅从惊悚片的角度来评价《追击者》,它的节奏感、紧张度也是出类拔萃的,甚至颇有出乎人意料之外的起伏:比如杀人犯“过早”的出现、“过早”的被捕、过早的“招供”。这种与众不同的剧情安排,使得影片有了独特的呼吸节奏,让人时刻感受到毛骨悚然的压迫,从而倍感残酷与愤懑。影片的人物设置有典型的商业惊悚片模式。主人公是一位“堕落英雄”,在离开贪腐的警察系统之后,成为一个冷酷无情、唯利是图的皮条客,他被自己的应召女郎称为“人渣”。眼看自己“签约投资”的应召女郎逐一失踪,他成为一个“追击者”。像诸多此类影片的设置一样,最初这位主人公只因金钱与利益而追击,逐步转变为因正义与怜悯而追击,唤起这一“转变”的关键元素也是常见的——一个可怜的孩子。

罗宏镇虽是首次执导长片,但从他处理这一“转变”来看,手法十分老辣到位,丝毫不见生硬、不见说教。在老辣之外,罗宏镇最大胆的处理,是将影片中的被拯救对象——外表单薄、眉目清秀的应召女郎(并且是正染风寒、楚楚可怜的单身母亲)——置于死地。在影片的前半部分,她的遭遇就令观众不忍目睹(被凶手用铁凿顶在太阳穴上敲击);当电影时间临近结束,眼见她死里逃生,让人长出口气之后;却又重新遭遇凶手、最终毙命于铁锤之下。传统的“最后一分钟拯救”的规则,转变为“最后一分钟死亡”。罗宏镇更用夸张的慢镜头强调了血浆四溅、毫无人性的杀人行径。而制造这样违背商业电影原则、违背观众正常期待的结局,罗宏镇无非是要把批判的矛头凶悍地指向冷酷无情的政府官僚系统。

在整出追击凶残变态的连环杀手的过程中,《追击者》特意嵌入了一个小事件:首尔市长在夜市上被抗议者泼粪。顿时整个警察、司法、媒体的焦点都集中在这一微小又滑稽的事件中。正是这一可笑的事件使得整个司法系统在处理这桩凶杀案时发生了偏差:在并未认真追查下,将已经招供的杀人凶手匆忙放走,这直接导致了那位应召女郎的被害。罗宏镇制造了这一偏差,等于直接控诉了政府与社会对处于在黑暗底层的弱势群体的冷漠。片中那位弱小女子的生命等于是被官僚系统的“体面”而被硬生生夺去。

《追击者》数次出现窄小街巷中“奔跑追逃”的段落,精湛的表现力大幅提升了影片的速度感,同时这也使人想起《杀人的回忆》中的一些场面,相信那部影片的确对罗宏镇导演是有影响的——包括主人公粗鲁形象也酷似《杀人的回忆》的主演宋康昊。尽管与《杀人的回忆》相比较,《追击者》仍有层次上的距离,但就近来韩国电影的低迷状态来说,这是一部足以让人提神的作品。如果说《杀人的回忆》是通过不揭示凶手的真面目而完成对韩国历史的反思的话;那么《追击者》就是通过被拯救者的最终被害而达到对韩国社会现实的反思。——这么多观众涌入电影院、去看这样一部令自我难受的作品,再一次去直面杀人的回忆,他们既是可敬的,也值得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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